1、一生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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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提前知道你所要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1]
如果是十八岁的秦臻，她一定会给出肯定的回答，但是现在秦臻26岁了，人生的激情早在岁月的蹉跎下消失殆尽 ，平静的湖面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2015年，17岁的秦臻走在暮色夕阳之中，蓝白的校服在人群中淹没，她走得慢吞吞，走得歪歪扭扭……
“咚咚咚！”
“回来啦！”
“嗯……”秦臻看着母亲微笑的脸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去洗手吧，把书包放下就来吃饭，今晚你爸上夜班，咱们早点吃饭。”
饭桌上的父亲总是沉默寡言，而母亲却恰恰相反。
秦臻对于母亲的问题没有半分兴趣，因为她知道话题的最后总是会转向学习。
“你平时在学校一定要多问老师，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一样。”
秦臻总是沉默点头，言语的驯化早已剥夺了她的表达力，很多时候她也愿意做一个沉默的哑巴。所以老师总会说她是个努力踏实的孩子，亲戚总夸她是个听话的孩子，邻里总认为她文静乖巧。久而久之，秦臻好像也忘记了自己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儿时的梦想来的毫无依据，却总有超人的勇气与自信力，仿佛成长就是一个不断丢失的过程，丢失自己的纯真，丢失自己的勇气。无知者无畏的故事其实只能在孩童世界上演。
在世俗的眼光里，张奚并不是一个好学生，他成绩并不优异，与老师的期望背道而驰。秦臻也抱有同大部分人一样的想法。在学校的大多数日子里，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没有半分交集。毕竟他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人生的曲线总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曲折。在没什么特别的一天里，他们成为了同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秦臻发现张奚好像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他只是不喜欢学习，他也有自己的热爱与追求，他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教学楼所遮挡而成的天空四四方方，而他是一只划过天空的飞鸟。
人总是会被自己缺乏又羡慕的事物所吸引。
在盛开的花季里，秦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喜欢上了一个人，好像并没有那么幸福，就像这座城市总是在不停地落雨，滴答滴答，密密麻麻地砸在心底，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在很多事情上，秦臻都是一个怯懦的人，但这一次好像会不一样，她遇到了一个勇敢的人。张奚和她越走越近，她知道自己应该是错了，但是却一无反顾。他们一起聊天，聊李老师上课的嘴瓢、前桌偷偷上课吃零食的蹑手蹑脚；聊彼此的喜好，未来的想象；聊今天的天气很好，聊梦中遥远的海风。
夕阳洒落于大地，两个人的影子摇摇晃晃，蓝白的校服掩入人群中，隐匿了所有的情感，男孩突然伸手，变魔法一般，女孩的头发上就多了一个粉色的发夹。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征兆的，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相信厄运的降临，头顶的天空沉沉，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奔赴不知为何的远方。
“秦臻，你来办公室一下！”班主任的声音像一粒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而秦臻正是激荡波纹的中心。她木讷地转头，收起原本上扬的嘴角，站起身朝外走去。全班的目光随着她前行。秦臻讨厌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别人打量的视线时常会刺伤她，让她明白自己的无可救药，一层又一层拨开她的伪装，像一个婴儿一样，赤裸裸地来到这人世间。
办公室里学生与老师的声音此起彼伏，秦臻定了定神看向班主任，她表情严肃、眉头紧锁。良久，秦臻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冷静的—“老师最近听到了班上同学的一些传言，你和张奚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个好学生，老师希望你能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多的话老师也不说了。老师相信你是一个懂分寸的孩子。早上你妈妈还给老师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老师也如实地告诉她了……”话很短，又好像很长。秦臻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她的世界却已下起了无声的大雨，浇得她狼狈不堪，逼得她步步后退。回到教室，张奚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转头看向他，张奚的眼睛很亮很亮，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逐渐看不清他眼眸中的自己，秦臻摇了摇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原来消失可以很快，她的勇敢、她的情感都可以被她的懦弱掩盖不见。
回家路上，夕阳消失不见，阴沉沉的天压抑着所有的鲜活。
打开门，秦臻与母亲相视无言。战争又一次来到了饭桌上，母亲的歇斯底里，父亲的沉默不言。现实就是这样的，她有一个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家庭，父母是这个家庭的绝对权威，他们用爱的枷锁泯灭了你所有的自我意识力，你没有隐私，你没有尊重，你没有独立；你有听话，你有懂事，你有应该。
“我们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谁？每天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
可是喜欢一个人就是错误吗？就代表我会不努力学习吗？就意味着我不听话、不是一个好孩子吗？秦臻想辩解的有太多太多，但她永远是一个沉默的哑巴，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吃、穿、住、行、学，没有一个不是花着父母的钱，她从来就没有发声的底气。没有底气的人好像从来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她还没有把自己找回，她怎么敢去冲破这道铁门呢？她很早就知道在力量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无论是世界上多么天才的军事家也没有办法取得战争的胜利，而她能做的只是休战，维持至少是表面的和平。于是她保证了，好像从前的听话的秦臻又回来了。她不再和张奚坐在一起，不再和他聊天，往事如过往云烟，散在无边的天际里。
她不会去挽留，也没有资格让别人为她停留，毕竟是她先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爱情应该是爱情而不是亏欠、内疚与无尽的等待。
盛夏的风吹过，秦臻成了万千毕业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她早已被无形之中拷上爱的名义的枷锁，她只被允许这样长大。
秋风瑟瑟时，秦臻离开了家，搭上去往外地的火车，窗外的景色像放送电影一般匆匆略过，车内是闹哄哄的人间，久违的轻松感包裹住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
未来会好吧？
当然，你看窗外不又是一个艳阳天吗？
秦臻第一次见到祁琪是在宿舍，祁琪染着红色的头发，耳朵上戴着繁复的耳饰，袖口有着若隐若现的纹身，两人简短地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又沉默地各自转向自己的桌子。秦臻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她好像很特立独行，却又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再后来她们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即使在外人看来二人截然相反，但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有着和自己相似的灵魂。秦臻喜欢看祁琪在舞台上同乐队尽情释放的感觉，热烈的、燃尽所有的，它们穿越时空抚慰她的压抑的过去。
冬日的夜晚冰凉万分。她和祁琪一起走在街头，两个人分着一条围巾，紧紧相靠。
“秦臻！还真是你。”
“林姨，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来看我女儿，我女婿家就在你们学校旁边不远呢。之前听你妈讲的时候还觉得挺巧的。你在外面玩啊？”林芳说完这句话又瞟了瞟祁琪。
“嗯，我们现在也得赶快回去了。”秦臻挠了挠头说。
“嗯，注意安全哈。”
白气消散，天空好像要下雪了。
“真是倒霉死了，不知道琪琪怎么惹上那个泼妇的。”
秦臻推开酒吧的门便听到了这句话，“那个女人说得可难听，说什么学生没有学生样，什么你们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别去带坏别人……”
人生的暴雪时分毫无征兆。耳鸣感袭来，秦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前进，祁琪背着吉他朝她走来，秦臻的眼睛忽然就酸了。
“祁琪，对不起。我妈她说得很难听吧……”
“你是你，你妈是你妈，你道什么歉，没事儿。”
是啊，我是我，我妈是我妈，可是为什么我好像永远也找不到我自己呢？我永远也没办法挣脱她们的束缚，我的一生都终会被阴影笼罩， 我好像只能带来不幸，我好像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祁琪，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但是你知道吗？友情应该是友情，而不是内疚、亏欠。”
大学四年，秦臻又一次误判了自己的人生，又一次堕入同样的网，或许她从没真正地逃离过。
在深夜里，她时常想起儿时自己做的无边的美梦，想起那个男孩清澈的双眼，想起那个女孩火红的头发。原来她所谓的成长就是一步步地看着自己丧失自己。秦臻好像已经习惯了听话、习惯了顺从，习惯使自己的圈子“干净简单”。至于这是不是她的真实想法，无人在意，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价值。她只是偶尔在看到别人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时感到羡慕，在看到别人轰轰烈烈的感情时感到惆怅。
现在她二十六岁了，她并没有再谈过什么甜蜜的恋爱，她也再没有什么投缘的朋友，她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努力地修补着自己多年来的伪装。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因为她的一生中本就阴雨不停。”[2]
她不住地堕落、堕落，不是她的本愿，却也成了既定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