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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鱼灯 “谢谢小凤 ...
明日元旦,虎头也完工了,只等客人来取货,许择生让林白先回店里。路徽带着林白到街上,还带着他去饭店吃了顿饭。
到了饭店,路徽食欲大开,一口气干了两碗饭,吃完后,他觉得还不过瘾,又要了一份锅巴。林白看着路徽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怎么饿成这样啊?”他们明明也是吃过许择生煮的面条之后才出来的。
路徽往锅巴上抹辣椒酱,说:“有个把月吃不上了,得吃个爽,我可是很爱吃这边菜的。”
林白问他:“接新活了吗?”
“回家啊,”路徽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地说道,“家里阿姨做的那味道我是真吃不惯,但我爹身体不好,需要忌口得太多。有好身体才能吃好吃的,白白你还小也要注意,不能趁着年轻不珍惜身体哦。”
“知道了。”林白又接着问,“那你过完年还来吗?”
路徽摇了摇头:“说不准,要是接了活就不一定来了。”
林白已经吃饱,坐在那儿看路徽吃。路徽不是他们这里人,和师父那些事林白也不是清楚,相处下来可以确定的是:路徽是个特别好的人。
店对面有家饰品店,店门口有棵圣诞树。圣诞节已经过了,他完全没有概念。
结完账从饭店出来后,路徽也看到了对面的饰品店,他勾起嘴角,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调侃道:“小笨蛋,要是以后谈恋爱了,就得去那种店挑礼物喽。”
谈起恋爱这个话题,林白不自觉地就害羞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等……等我谈恋爱……可能要很久了,到时候年纪大……就不喜欢这种店里的礼物了。”
路徽其实就是想逗一逗他,看到他一副认真的模样,真的被逗笑了,心想到底是小男生啊,这么容易害羞。
把林白送到店里后,路徽就离开了。临走前,他还给林白和陈红一人塞了一个红包,说道:“过年我就不过来了,先把红包给你们。”
陈红早就习惯了,路徽年年都这样。但林白第一次收,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红笑着说:“没事的,他一直这样的。”
江凤栖的车子正在洗,在等待的间隙,他到旁边水果店看看水果。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店里有些苹果依旧摆在一个圣诞主题的展台上。他挑好水果结账时候,左腿被一双小手抱住。
低头见林呱呱正露出一张笑脸抬头望着他。
“卧槽!小东西去哪里了?”同时,店外面传来一声狂吼。
林呱呱抓了抓江凤栖大衣的衣摆,焦急地喊道:“抱我。”
江凤栖将林呱呱抱着走出水果店,隔壁洗车店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人,急匆匆地朝着他们走过来,扯着嗓子大声地喊道,“你他妈谁啊?抱着我儿子干什么?”
他想上手抓回林呱呱,江凤栖躲开他的手,将林呱呱护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语气严肃地质问道:“你是谁?”
“听好了,我可是他老子。”他再次上手抓林呱呱被林呱呱挥开,林呱呱闭着眼睛将额头紧紧贴在江凤栖的劲窝,小手紧紧抓住江凤栖的衣领。卫飞飞见状,愤怒道,“把我儿子还我,别逼我扇你。”
“你要是再敢把手伸过来,我就直接报警。”江凤栖一脸镇定,丝毫不惧怕他的威胁,目光坚定地说道,“你看,他很明显不让你碰他,从这一点来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
卫飞飞狠狠地“艹”了一声,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凤栖,从头到脚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满脸不耐烦且没好气地嚷道:“真是气死老子了,你是谁啊?我看应该是我要报警才对?”
“我给他妈妈打电话。”江凤栖平静地说道。
林小莲和桂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洗车店,当她们到的时候,就见江凤栖正抱着熟睡的林呱呱静静地站在洗车店的门口,而卫飞飞正和洗车店老板蹲在另一边抽烟。
卫飞飞一见到林小莲,立马掐了烟站起来,指着江凤栖语气不善地大声问:“林小莲,这男的是不是你相好?”
大步走到卫飞飞面前,林小莲一把摘了头顶的毛线帽,冷着脸不悦道:“不讲清楚,怕你这种拎不清的坏我和朋友名声。第一,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不要看见一个男人就说是我相好;第二,我们早就离婚,从法律和情感层面来说,你完全没资格来质问我任何事情。就算将来我真的处了相好,有了合适的对象,你也是一点都管不着的,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卫飞飞被噎了一下,脸上骤然一黑。
林小莲心里对卫飞飞厌烦至极,不想再多看一眼。她径直走到江凤栖面前,把帽子戴好,伸出双手去抱林呱呱,对着江凤栖满怀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有没有耽误你办事?”
江凤栖一边把孩子递过去一边说:“没事,我就是在这等洗车。”
卫飞飞见她要带走孩子,在旁边不乐意了,嗓门一下子提老高:“这才几点啊?今天他归我管好不好!”
桂花听得直翻白眼,瞅着卫飞飞一脸嫌弃:“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孩子都照顾不明白,还好意思嚷嚷,丢人不丢人?”
林小莲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几步走到卫飞飞面前,压低声音道:“我希望呱呱好好长大,开心健康地长大。有些话我们已经吵过N遍,对我,你再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你好歹是孩子爸爸,我没不让你见孩子,但是希望孩子好好长大这件事,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怀里的林呱呱动了一下,林小莲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安抚,继续对卫飞飞说:“我问他想不想见你,他说不想,你总是很凶,他害怕。你再这样,把他送来见你,我都是在做坏人。”
说完,林小莲抱着林呱呱走向自己的车。桂花朝江凤栖点了点头,也跟着林小莲走了。
江凤栖回到自己车上,林小莲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回头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请吃饭,没事的。”
“谢谢你啊!他有没有乱说话针对你?”
“那倒没有。”
林小莲心里挺不好意思的。
江凤栖看出她的尴尬,笑了笑,温声说:“我看着很好欺负吗?真没有,你放心。”
林小莲本想说像,因为江凤栖看起来就不太像有脾气的样子,太体面,在有些人面前会吃亏。
她又道了声谢,回到自己的车上。桂花在后面抱着林呱呱,看着林小莲叹了口气:“小莲,这个卫飞飞我看还是想和你好的样子。”
林小莲发动车子,眉头紧锁:“跟他,没有可能的事。”她现在只希望卫飞飞至少能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手机提示音响,江凤栖摸出手机,林白给他发了照片,是卖烧饼的地方,问他想不想吃?想吃的话,他回来带点。
这家店……那就不在山里了。
江凤栖回了个“想”字,手机放下后,又拿起来发了一句:我过来吃。
江凤栖过去时,林白和陈红正站在店门口吃烧饼。林白背对着他站着,陈红推了他一下,他才转过身,一看到江凤栖,脸上一下子笑开了。
等到他走近时,林白小跑进店里,从火桶里给他拿来烧饼,递给他,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说:“快吃,热的。”
“嗯。”江凤栖接过烧饼,手指碰到温热的纸袋。
江凤栖本来也没有心情不好,这一刻看着林白,只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顺手就揉了揉他的头。
陈红吃完就进店继续追她的剧去了。
林白把江凤栖拉到还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站着,跟他讲山里的活儿都忙完了,说最近一直跟着师父和路徽学东西,虽然都只是在旁边看,但也真的学到不少。
掏出手机,给江凤栖看他拍的那只虎头。照片里的虎头在清晰度不够高清的情况下依然透露出那股顶级掠食者的霸气,就像一位充满野性的王者正紧紧注视着你,展现出不可侵犯的权威。
江凤栖拿过手机看,林白靠在他身旁,伸长脖子盯着手机问他:“我师父厉害不厉害?”
“厉害!”江凤栖把手机还给他。
林白接过手机,看着照片说:“这是对师父来说很轻松的一个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白脸上的表情是带着渴望的,他渴望变强。
“晚上有时间吗?”江凤栖突然问道。
“我吗?”话题突然转移,林白愣了愣。
“这里有别人吗?”江凤栖用眼睛示意他看一下周围,笑了。
“有时间啊,”林白问道,“你想逛街吗?这两天晚上街上会比较热闹。”
江凤栖吃完烧饼,卷起纸袋,顺便拿走林白手里的,走到垃圾桶旁丢了,说:“不是,我想去看鱼灯,想你陪我去。”
林白虽然是本地人,但他其实从未去看过鱼灯,江凤栖说起,他倒是也想看看。
“好啊,我也没看过,我们一起去。”林白说。
吃过晚饭,江凤栖开车带着林白去碧山。
一路上,林白发现好多车都往同一个方向开,估计都是去看鱼灯表演的。
原来有这么多人对这个感兴趣啊?
越靠近碧山村,这个感觉就越明显——因为开始堵车了。
鱼灯表演七点半开始,他们到的时候七点。里面车肯定不好停,他们把车停在稍远的路边,走了一段路才到村口小卖部。幸好今天晚饭吃得早,不然临时想来怕是赶不上,林白边走边想着。
村口小卖部旁边停满了车,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
林白忍不住说:“好多人!”
江凤栖说:“跟着前面的人走,在村服务中心广场。”
林白有点惊讶:“你都查过了呀?”
江凤栖笑:“提前做了功课。”
因为人群拥挤,江凤栖把林白拉近,揽着他的肩,跟着人群往里走。
不少人手中都拿着那种小小的鱼灯,巴掌大,很是漂亮。林白知道,鱼灯是可以自己来画的。如果白天来的话,可以自己做鱼灯。
他正想着,江凤栖也开口了:“这个可以自己画。”
林白有点遗憾:“我们来晚了,早点来说不定还能做一个。”
面前跑过两个小朋友,手里的小鱼灯特别可爱。
一到广场,人挤得密密麻麻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林白平时不爱凑热闹,没想到今天这场鱼灯表演能吸引这么多人,真是想不到!
“刚好跨年!”江凤栖说。
他拉着林白往边上走,找到一个稍微偏点儿的位置。那儿堆着几块大石头,已经站了几个年轻人。他俩也爬了上去,虽然石头不大,站得有点勉强,但好在位置高,一眼就能看到整个广场。后来又有三个年轻人挤上来,江凤栖将林白拉到自己身前,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搭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圈住,说:“站稳点,别掉下去。”林白也很自然地抓住江凤栖的手腕,靠在他胸前,稳住身子。
广场上敲锣打鼓,气氛特别热烈。中间有个男主持人拿着大喇叭问:“有没有人来自愿举鱼灯?”话音刚落,好多游客都兴奋地举手。
林白扭头问:“小凤哥,你要不要拍照?”
江凤栖摇摇头:“不用。”
主持人拿着喇叭喊:“表演马上开始啦!新的一年里祝福大家都心想事成,财源广进,前程似锦!生活幸福美满!”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几个背着包的男人在广场中央点起了鞭炮,紧接着,烟花“咻咻咻”地蹿上天,“砰砰砰”炸开!
“哇,今晚月亮也好圆啊!”站在江凤栖旁边的一个男生喊道。
锣鼓声中,先是一黄一绿两条大龙灯进场,后面跟着两只巨大鱼灯,八个人抬着,再后面是一整队小一点的鱼灯,有两人举着的,也有一人举着的。广场上一下子被各式鱼灯挤满了,欢呼声此起彼伏。锣鼓声、烟花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龙灯有十二个人举着!”林白数了数。
江凤栖说:“真好看!”
林白点头:“嗯!”
江凤栖笑:“这趟来得值!”
广场中央,鱼灯队转了一圈又一圈,围观的人群也跟着转、跟着跳。一条条暖黄色的鱼灯随着举灯人的舞动,像被赋予了生命,在人群里“游”来“游”去。
江凤轻声念了一句:“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林白问:“这是哪首词里的?”
他俩身后一个男生激动地接话:“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兄弟,你要是说这句,大家就都知道啦!”
江凤栖和林白扭头看,那男生正举着手机拍视频,还说:“一夜鱼龙舞,这句好,可以直接当视频的文案!”
林白因为男生接话才知道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
江凤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后托了托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鱼灯。
鱼灯队绕场几圈后,主持人拿着喇叭喊:“接下来要游村祈福啦!”他拿着喇叭喊了一圈,喊完带着锣鼓队先出发了。
原本站在石头上的几个男生都跳下去追队伍了。林白和江凤栖也跟了上去,钻进人群里一起走。
长长的璀璨明亮的队伍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两边的居民都站在门口看。林白面前,有个爸爸将小孩扛在肩上,小孩手里挥着一个鱼灯,兴奋地喊:“爸爸,我们去追大鱼!追大鱼!年年有余!”
爸爸温柔地说:“不急哦宝贝,这路窄,不能跑,到前面我们再追。”
林白看着那对父子,心里有点羡慕。他从小到大,很少和爸爸有这样亲近的时刻。
“来,这边。”江凤栖拉住林白,把他带到一户人家门口。门口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小鱼灯,一个小姑娘坐在桌子后面的火桶里,望着他们。
江凤栖拿起一个鱼灯问:“这个多少钱?”
小姑娘伸手比了个数。
“自己画的?”江凤栖又问。
“对呀!”小姑娘挺自豪,“都是我姐姐放学回来做的。”
江凤栖扫码付了钱。
“谢谢哥哥!”小姑娘说着,从火桶里掏出两个橘子递过来,“吃个热橘子暖暖。”
“谢谢!”江凤栖没客气,接过橘子,转身把鱼灯递给林白。
林白找到鱼身下面的开关,打开,鱼灯亮了起来。
在暖暖的光亮中,他感到一份温暖,熨帖着他的心,林白笑着说:“谢谢小凤哥!”
江凤栖也笑了,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把剥好的橘子喂给他,说:“走吧,跟上去。”
林白咬着橘子,心里暖烘烘的。他举着闪亮的小鱼灯,跟在江凤栖身边,汇入游村的队伍。
游村的队伍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走到村口的广场,此时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开,人群中继续发出阵阵欢呼声!鱼灯队伍围着广场和众人转起圈来,林白仰着头,看着头顶的鱼灯“游过”,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望了一眼周围依旧喧腾的人群,还有碧山村点点亮着的灯火,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还亮着的小鱼灯——他心里暖乎乎的,特别满足。
林白扭头对身后的江凤栖说:“真好玩,谢谢你啊,小凤哥。”
“谢我什么?”江凤栖笑问。
“谢谢你喊我来看鱼灯,还……还送我小鱼灯。”林白说着,扬起手中的鱼灯,灯光映着他的右边脸颊,显得格外柔和。
周围欢呼声不断,江凤栖低头凑近林白右耳边,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林白转过身,呆呆地看向江凤栖。这时,烟花正好在江凤栖身后不远处升起、炸开,“砰砰”作响,还带着“刺啦啦”的尾音——但这些声音,都掩不住他的心跳声。江凤栖本来就长极好看,烟花下,暖色鱼灯从他们头顶“游”过,将他衬得更是耀眼又迷人。
在“怦怦怦”的心跳声中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中,林白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鱼灯,说:“虽……然还没到十二点……小凤哥,新年快乐!”
江凤栖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新年快乐,小白!”
人堆里还热闹着,游村队伍还会继续往前面走,林白和江凤栖并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月亮高挂,月光照在柏油路上,洒在路两旁的农田里,也落在他俩身上。远处传来零星欢呼声,这条安静的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白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挨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拉得长长的。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刚才江凤栖凑近他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朵,想起来耳根子开始发热。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凤栖,没想到对方察觉到了,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问:“嗯?想什么?”
林白一下子被逮个正着,脸唰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鱼灯,小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月亮好圆、好亮、好看。”
江凤栖也抬头朝天上望了望,轻轻“嗯”了一声,说:“是啊,今晚月色很美。”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那天晚上也很漂亮!”
“哪天?”林白有点懵。
“我来的那天。”江凤栖回答。
其实想想,江凤栖来这儿时间并不算长,但感觉上好像已经待了很久,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融进了他和奶奶的生活。林白在两人的影子中间,玩着手里的鱼灯,那灯光映出的鱼影,在江凤栖头顶上“游”来“游”去。江凤栖看着地上的影子,配合着有时会停下或者后退两步。
犹豫了一下,林白还是开口问道:“小凤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凤栖停下脚步说:“差不多再过一周吧,一周后就得走了。有些亲戚朋友春节喜欢出门玩,年饭会提前吃,所以我回去就得开始吃年饭了。”
林白也停下脚步,他转身问:“那你们家呢?也会出去玩吗?”
“我们家不会,我爸妈还是习惯春节都待在家里。”
说完,江凤栖绕到林白面前,转过身来倒着走,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急不缓迈着步子,看着林白问:“小白,我们算是好朋友吧?”
林白看他那样走,小心地盯着他身后,听江凤栖这么问,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诧异道:“当然!”这还需要问吗?
“那么,想问问好朋友,最近可有烦心事?”
林白听他这样问,先是疑惑,他想了一下,想江凤栖为什么这样问?想来大概是昨天晚上情绪太明显了。他捏着手中的鱼灯,抿抿嘴,闷闷地说:“其实没什么……就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灯上面的图案。
江凤栖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倒走的姿势,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林白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迷茫以及不确定,他说:“小凤哥,我是害怕来不及,我好像突然意识到老去和死亡很可怕。”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林白仰起头注视着江凤栖的双眼,一口气说道:“我之前对老和死亡没有感觉,感觉它离我很远。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小,那会儿没记事,我所感受到的是电视上看到的,虽然知道那么一回事,但没有实质的感受。二老板的事,我忽然好像就感受到了,他老了。他以前,就是我小时候看他不是这样的,他挺能挣钱的,开着小店,养着鸡鸭鹅,养着猪,砍竹伐树,不管大钱小钱能挣钱他都试一试,村里人叫他二老板不光是因为他有个小店,是他说干就干的劲,一直都干劲满满。我小时候到哪都能睡,玩累了就地一躺,村里很多人捡过我,把我送回家。二老板捡过我很多次,因为他家在河边,二老板经常那拿张椅子,拿把扇子坐在桥上看着我们在河滩玩。我在大桥上睡过,在河滩边睡过,在马路边睡过,小时候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就这样捡过我,要么抱我回家,要么牵我回家。我印象里,他很有劲的,很结实的。那天在他家里,我发现他那股子劲没有了,他的精气神散了,他一下子老了许多。他老了,而且他在想着死的事。”
林白说得浑身有些轻轻发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这种老去令他难过。
他眨了眨眼,有些哽咽地说:“后来奶奶也说,她也想好了的,我好像……我好像不习惯,不习惯她老去,不想她老,更不敢想……不知道哪天她突然老掉了,我还没有变得很厉害,我怕……我长本事的速度赶不上她老去的速度,我就好想快点学好,让她看到。”
林白一向乖巧,老老实实的。江凤栖一句话,林白便将心底的话都掏了出来。
这孩子明明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细腻而敏感。
衰老,死亡,还有孤独。
人终究都要面对这些,人这一生当中很难预料哪一种会在哪一刻突然降临,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下子就习惯和接受。当然,或许也有些豁达的人存在。江凤栖自知自己不是,之前的伤害后遗症让他深陷梦魇,至今未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于是他逃到这里。
“我们……可以试着慢慢去习惯它,感到恐惧是正常的,我们一点点适应,然后直面它。如果以后还觉得害怕,来找我说说,任何时间都可以。我可以陪你一起思考这些,别自己闷在心里。”
江凤栖的话让林白那根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一丝恐惧与焦虑,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缓缓地消散了。
任何时间都可以,这不是江凤栖第一次说。林白却觉得这不可能,但他没有说出口,江凤栖会走,会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他不可能占据着一个位置,让江凤栖永远随叫随到,江凤栖只是邻家哥哥。
他没有说不可能,只是上前两步把头抵在了江凤栖胸口,问道:“小凤哥,你会害怕吗?”江凤栖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过他的耳朵到了他的头顶,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胸前。
“怕啊。”差一点也死了。
“那好吧,两个人有伴。”
“不过……我想,”江凤栖伸手托起林白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对阿婆来说,你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你开心,她就开心,这一定是她最想看到的。我认为……慢一点没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凤哥。听我说这些不知道算不算事的话。”林白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相当认真地说,“小凤哥,你真好。”
江凤栖来这边的日子里,经常坐在那儿看天井,从天井下看到的那片天,在天气好的日子里,总是湛蓝的,干干净净的蓝。黄昏时,一片霞光从天井落下,把那片小天地都染成暖暖的橙黄色,甚是好看。暖橙色的光在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他能看见灰尘在那光里追逐,像是长了翅膀似的,神奇吗?不是多么神奇的,但足以让他盯着看,看入了神,以至于回过神来,发现茶也凉了。
林白的笑,就像那片蓝,那片霞光。
“小凤哥?”
林白发现江凤栖出神地不知道想什么。
“啊!”江凤栖回过神来,顺着刚才的话接道:“其实我也没说出很有用的话。”
“有用哦。”林白认真地回应道,音调里带着几分肯定,“我觉得我心里不那么着急了,之前我是有点慌的。”
江凤栖松开原本托着林白脸庞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林白的肩,一只手按了按自己胸口,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今晚是不是感谢次数略多,不用这么客气。”心跳快得有点不寻常,使得江凤栖眼神有些许变化,那变化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像被霞光浸润过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口。
“因为小凤哥你太好了。”林白想了想,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凤栖满脸担忧地开口说道:“我现在开始有点担心了。”
林白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凤栖,问:“担心什么?”
江凤栖皱着眉头,说:“担心你会被骗。”
林白摇了摇头,反问道:“怎么会?”
江凤栖这时候像个年长几岁的人,语重心长地解释:“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些坏人,他们非常懂得怎么去欺负人,你太单纯了,是很容易被骗的。”
林白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凤栖,说:“不会的。”
江凤栖看向林白,不语。
林白神情坚定,缓缓说道:“我只是单单相信你而已,不过,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会注意的。”
江凤栖:“……”
回到家后,林白先去阿彩的房间。
阿彩靠坐在床上,听见林白推门便睁开了眼睛。
“回来啦,”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关切,“玩得开心吗?灯好看不好看?”
林白打开房间的灯,走到床边坐下,阿彩伸出手摸过来,林白握住了她的手。
“好看!玩得好开心!”林白说道。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阿彩说:“那就好,手还怪烫得,有空调的车就是好点。”
林白反手把阿彩的手抓在手心里捏了捏,也是滚烫的。上前抱住了阿彩,将脑袋搁到阿彩的肩上,他嘟囔道:“奶奶,我爱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阿彩听着林白的话,眼中闪烁着光,她温柔地抚摸着林白的头,笑呵呵道:“哎呦,这么大人还撒娇呢,奶奶答应你,奶奶一定努力活久一点。”
“嗯。”
这一章也写了好久,修修改改到五千字的时候,跟朋友说就到这里了,可以上传了。然后又闷头坐着看,修,写写写。到七千字和朋友说,朋友夸我厉害,然后我又调整写八千多字,这下真的可以上传了!
2026第一更。
鱼灯的美丽,我现在的笔力完全无法写出来,是真的很美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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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看鱼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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