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废物》言午鱼

70、第七十章 少时滋味

　　袁九沐小的时候，村里的小卖部流行一种冰棒。
　　说是冰棒，其实不是一根，而是一袋，一袋里面有八个小冰坨，每个小冰坨下插了一根签子，五颜六色的。
　　五毛钱一包，运气好的时候打开袋子会发现有九坨，运气不好的时候冰在运输过程中化成了水，最后变成一大坨混杂着各色的冰块，木棍夹在中间，敲开也不是，放弃也不是。
　　但能够花五毛钱买一袋就是小时候的袁九沐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了，他有八个冰坨，一个给妈妈，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奶奶，一个给爷爷，还有一个给邻居家玩得好的好朋友，最后他自己还能得到三个。
　　但实际上长辈们都不会要他的，送出去了一圈，最后自己手里还是满满一大袋子，袁九沐始终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大太阳底下从小卖部一路奔跑回来的兴奋感，他记得路上的风的滋味，阳光的炙热，记得一只手拽紧湿漉漉的塑料袋，手底下那种冰冷湿滑的感觉，他永远记得那种人工香精和白砂糖裹在一起的香味，记得冰块化掉后残留在塑料袋里的糖水的滋味。
　　他一直记得。
　　等他去了塔里以后，袁九沐穷其一生都没有再能找到与童年相同味道的冰棍，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无论是低廉的还是昂贵的，袁九沐再也没有尝到过那种混杂着温暖和甜蜜味道的冰水。
　　他曾经和佘缑说过这件事，佘缑那时候才多大，就只比袁九沐打上那么一点，但人就已经想明白了，夜巡的时候佘缑坐在石头上，冰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佘缑听完这话噗嗤一笑，别过头去。
　　“你这哪是想吃东西，你这是在想家。”
　　从此以后，袁九沐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哎哎哎，我的肉！”
　　“你吃那边的啊，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这牛肉肯定得吃辣的，把我的肉还我！”
　　“啧，叫领带再点一份，你看你小气的，领导，宋领导，再点一份牛肉哈！”
　　人声鼎沸的饭店里，袁九沐拿着筷子正跟着宋越他们吃火锅呢，他一觉醒来，这才发现宋越直接就把自己给从西南那地方给带出来了，手续、人事还有各种安排袁九沐都没插手，宋越分分钟就把事情办好了。
　　“几年不见，宋领导能力变强了啊，”袁九沐感慨了句。
　　“那是，几年时间里，咱们部门可被我们宋领导打造成金馍馍了，现在海滨市应急小组的名号拿出去，谁敢不听，一天天的……”
　　佘缑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肉，袁九沐只听见对方哼哼唧唧说了一大堆，他刚想问最近这几年大家过得这么样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碗里竟然多了一勺肉。
　　沈祚给的。
　　想不到吧。
　　“哎呀，这怎么能麻烦你，”袁九沐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旁的沈祚眼疾手快地又是一勺子。
　　碗里是满满当当一碗肉。
　　“啧啧啧啧，”佘缑捧着个碗不知道在啧什么。
　　倒是陈姗姗趁着这个空当把最后一块毛肚抢到了手，陈姗姗白了佘缑一眼，“啧啧啧，啧什么，沈祚这是知道跟你出来吃东西抢都抢不到。”
　　宋越看了佘缑一眼不说话。
　　他只是默默又下单点了几份肉，而后趁着等菜的空隙放下手机和袁九沐聊了聊，豆皮在大红色的牛油锅里翻滚，宋越盯着豆皮问袁九沐。
　　“过的怎么样？这几年瘦了不少啊。”
　　“还行，就是这地方太热了，一热我就吃不下饭。”
　　“多吃点，”宋越撑着下巴笑着看着坐在袁九沐旁的沈祚，他意有所指，“我们出外勤经常一起吃饭，年轻人多，吃饭都靠抢的，沈祚这是怕你不适应，所以特地照顾你呢。”
　　袁九沐不由看向一旁的沈祚。
　　沈少爷还是不说话。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走的时候沈祚还是那个会红了眼睛不让自己的少年，几年以后，当沈祚坐在袁九沐身旁的时候，袁九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沈祚就像是短短时间里猛地长大了许多岁……
　　长得好像都点比他袁九沐都老了。
　　“沈祚？”袁九沐问身边那人。
　　西装革履的沈祚正襟危坐地坐在那里，也是，谁穿全套西装来吃鸳鸯火锅啊，沈祚只是将手杖斜放到身侧，而后看向了袁九沐，他的目光深邃而又沉稳，直勾勾地抓住了袁九沐的心脏。
　　一声不吭，但是姿态可是做的真足。
　　袁九沐有些乐了。
　　“弟弟？”他故意说。
　　坐在一旁的陈姗姗疯狂朝佘缑眨眼睛。
　　沈祚只是眨了眨眼，对方似乎对这种挑衅早就已经习惯了，沈祚优雅地拆开自己面前那套碗筷，是的，佘缑和陈姗姗都已经为那几块肉抢疯了，同为哨兵的沈祚竟然还没动筷子。
　　沈祚不慌不忙，倒了点开水洗了洗碗口和筷子，而后当着大家伙的面，从清汤锅中捞起一大片白菜。
　　他将袁九沐放了麻辣牛肉的碗移开，又将自己的碗放了过去，沈祚将白菜放好，而后打了点热汤淋上去，最后将袁九沐的筷子拿了起来，沈祚一把抓着袁九沐的右手，将筷子塞在了对方手里。
　　“师傅，肉都冷了。”
　　沈祚开口了。
　　他握着袁九沐的右手，帮人家夹了一块牛肉，明明最尴尬的应该是他，但沈祚倒是一点都不慌，他手把手的帮袁九沐把牛肉在味碟里拌了拌，而后道。
　　“再不吃，味道就不好了，你是要我手把手的喂你吃，还是自己来？”
　　袁九沐整个人直接从脚底红到了天灵盖。
　　“我自己来。”
　　他一把将肉塞进口里，一旁沈祚这才施施然地拿起了碗筷，但一副又不知为何看着还有点心满意足的样子，佘缑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陈姗姗忍着笑偷偷地在那里疯狂地捶桌子，宋越似乎说了句别闹，而后让服务员把肉递上来。
　　这个时候袁九沐反应过来了。
　　“年轻人多，是不是还招了新人了？”
　　“对，新招了几个人，都是能力很特殊的，再说了，我和上面说过了，不是特殊的我不要。”
　　宋领导亲自为他们涮肉，袁九沐看着对方的动作，如大梦初醒一般，这下彻底醒来了。
　　“我真的回去了？”
　　“不然呢？”沈祚问，“看你太瘦带你出来吃个饭再送回去吗？”
　　以前沈祚的味道一下子就回来了，袁九沐立马白了身边这家伙一眼，听了好消息，胃口也回来了，袁九沐也开始准备吃饭了，袁九沐大大咧咧地道。
　　“你们来的前几天我净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我还以为我还在做梦呢。”
　　宋越和陈姗姗对视一眼，佘缑头也不抬。
　　“春梦？”
　　“春你妹。”
　　袁九沐捧着碗，下意识地想了想，很神奇，他有些不记得那天的梦是什么样了。
　　他只记得出现了一个人。
　　于是袁九沐捧着碗看向身旁，身旁的沈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怎么了。”
　　“我梦见沈祚了，”袁九沐实话实话。
　　“咳咳咳咳咳，”佘缑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他捂着嘴，声音嘶哑，“咳咳，你说，你说啥？”
　　“我，”袁九沐还真的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很温暖，很开心，他捧着碗，“我梦见沈祚了，就这样。”
　　“这不挺好。”
　　沈祚抽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咳得满脸通红的佘缑，他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而后成功结束了这个话题。
　　吃完了饭，一行人准备走，走的时候陈姗姗去接熙熙，荒漠猫在量子兽游玩区玩得不亦乐乎，就连要走了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头，看门的大爷是个哨向，他捏着一把票问陈姗姗。
　　“你家猫挺喜欢这里的，办个月卡吧。”
　　“顺路，我们不住这里，”陈姗姗将熙熙赶到停车场去，“她就玩一次。”
　　大爷紧追不舍，“没事啊美女，我们这卡全国通用呢，我们大商场里都有游戏区，办个卡吧！”
　　袁九沐已经和社会脱节太久了，他一直在山区，这几年都没出来过，袁九沐问陈姗姗。
　　“现在都有给量子兽玩的地方了？”
　　“不给量子兽玩的地方干啥呢，现在量子兽比小孩都要多了，”陈姗姗给袁九沐一张票，“记得把榆萌萌取出来。”
　　榆萌萌占了个商城天台的位置，这个位置停放居然要钱，和车一样，商城消费才能抵票。
　　榆萌萌下来的时候悄悄和袁九沐说，白朔也在上面，它还看见了一只好大好大的章鱼。
　　“现在的人这是越来越精了，”袁九沐感慨，而后他好奇，“对了，熙熙能耐那么强，它要什么票啊，它自己不是可以悄悄闪现进去玩吗？”
　　陈姗姗无奈地看了袁九沐眼。
　　“你不要脸，熙熙还要呢。”
　　几个人取车的取车，取量子兽的取量子兽，出门的时候沈祚递给了袁九沐一根小冰棍，袁九沐拿在手里满满吃着，他下嘴这才发现这个小玩意儿这么好吃，好吃到他回头差点去垃圾桶找。
　　“找什么啊？”佘缑叼着冰棍过来，“寒不寒碜？”
　　“包装袋，”袁九沐举了举冰棍，“这玩意挺好吃的。”
　　“嗤。”
　　佘缑一把搂住袁九沐的肩膀，“走了，五毛钱的免费赠送玩意，哥哥下次我请你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