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从失忆开始》雍也

60、神木 是万万种祝

　　徐素彤当然知道林远望还活着，甚至刚刚还与之有过对话。

　　可她不得不怀疑楚怀生如此告知的动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楚怀生目光柔和：“乾坤流明鉴在你手中，你猜林远望会不会找上你，剑尊之争开启，你又有多少精力去处理？据我所知，文清之曾经破坏过林远望的复生。”

　　“你想让我把林琼交给你。”徐素彤听懂他的暗示：“你的麻烦可一点都不比我少。”

　　“邪君传人。”

　　她张唇，无声念出那个邪道人人喊打的称号。

　　楚怀生神色犹然平静：“我是楚怀生。”

　　“哈，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意义吗？”

　　“我是说，楚怀生，关疏月的弟子楚怀生。”楚怀生轻轻念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还有绣舟，关情剑主的实力，你应当一清二楚。”

　　哪怕初入合体，可没有谁会怀疑，关情剑主的实力会止步于此。

　　“飞花公子愿意收留我，正是阿琼的引荐，他很喜欢阿琼。”

　　这种喜欢非是出于男女情爱，飞花公子见惯痴男怨女，人情冷暖，对于纯粹的感情仍然抱持善意。

　　见徐素彤面露动容，楚怀生又投下一个筹码：“我可以给阿琼一具身体，一具与她完全契合的身体。”

　　徐素彤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感到意外。

　　那的确是一个她难以拒绝的条件。

　　“夺舍？”徐素彤迟疑道：“你不该让她沾染这样的业障。”

　　楚怀生摇头：“东海之畔有一棵神树，传说自上界而来，可以孕育生命。”

　　“孕育生命，一棵树？”徐素彤从未听闻此等传说。

　　“对，文清之正是借此孕育了她的孩子，也就是，你的祖先。”楚怀生继续道：“很早之前我就找到那棵树，将果实催发到成熟。”

　　“阿琼魂魄流落此界，原来的身体早已灰飞烟灭，我自然要想着给她寻一个身体。”

　　但是树生的，真的靠谱吗？

　　徐素彤有些难以想象，特别是了解到文清之也是依靠神树延续血脉，而自己身体里可能流着树的血统，整个人都有些陷入沉思。

　　可她确实没法拒绝这个诱惑：“我会去验证此事，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话，徐素彤不得不考虑可行性，给阿琼捏一个身体，此事可以直接去问林远望，可问题是，徐素彤刚知道，林远望也修炼过血祭之法。

　　但他看上去并不像元神浑浊的样子，徐素彤迟疑起来，楚怀生不知道她与林远望的关系，这么说只是威胁她把林琼交出，她原本计划将林琼托付给她的父亲，可若是，连林远望都不值得信任？

　　徐素彤棘手起来，她深吸口气，还是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林琼，如何选择，由她自己决定。”

　　楚怀生不言，他似乎笃定结果会如他所想。

　　两人对话之间，远处的楚客也开始行动，灵气是有形之物，借助乾坤流明鉴定住周围空间，无解法印分析出灵气流动方向，而他一边吸纳灵气，一边借之导引向四面八方。

　　于是一时天地四野都失了颜色，浓烈到几乎凝固的灵气奔流，连防护罩都摇摇欲坠，孟遥终于逮住几乎挡在徐素彤面前，冲楚怀生狠狠瞪回去。

　　徐素彤安抚拍拍他，若水身前划过，灵气乱流便被分散到两侧，而她目光投向远处楚客，神色复杂。

　　孟遥却疑心她在担心结果，安慰道：“别太担心，我看那个楚客实力绝对不似普通分神，他在梳理灵气途中还能抽出空来吸纳运转，地窍又是天地所生，借这个机会，说不准能摸到合体的门槛，要知道，成就合体的基础是对天地之力的感悟，不识乾坤之大，不见道法源深，这可是难得的机遇。”

　　这的确是徐素彤没接触的知识，她现在才元婴，合体如何突破，于她尚且遥远，而能得知这些堪称隐秘的关键：“法尊告诉你的？”

　　秋藏谷崇尚自由，故而并无掌门之职，作为四大宗之一，又必须维持基础运转，负责这一切的，是一位合体高手，不知名号，秋藏谷上下尊称一句法尊。

　　最无拘无束的宗门，管理者却是以法为名，而这位法尊，正是孟遥的老师，这也是他成为秋藏谷领队的原因。

　　“没错，老师可喜欢我了。”

　　说着还朝楚怀生瞥了一眼，好像在说，不就是合体高手吗，我老师可是比关情剑主实力更强资历更深权势更高。

　　徐素彤头疼扶额，想着该如何回去跟孟遥解释，这家伙最近为什么这么幼稚，不是早就知道她跟楚怀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吗？

　　孟遥的幼稚行为结束于远方情势的变化，巨大的轰隆声响起，伴随着更加激烈的乱流，在场诸人都明白，一切正到了关键之时。

　　谁都没有见过地窍暴动平息的场景，都忐忑于乱流中央的情景，高悬于半空的楚客动作沉稳，纵然浑身鲜血染红了衣衫，过量灵气将灵脉冲击破碎，他的神情仍然冷淡至极，仿佛痛楚已经与他分离，唯有视线触及乾坤流明鉴时，眼底才会有极其细微的柔意闪过。

　　以分神之身操纵灵脉着实吃力，若非他的魂魄是渡劫境界，恐怕早就被乱流撕碎，只这具肉身修炼时间还是太短，不足以转化容纳全部力量，楚客原本不打算急着突破，只是在不久之前，他转变了主意。

　　冒险一些也无妨，他需要抽身去处理一些芜杂，那些他本来无意去拾捡，却因为另一人的存在而变得碍眼起来。

　　原来的世界已经无法回返，哪怕回返也只剩墓碑林立，那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未尝不可，既然如此，总要将因果清理干净。

　　他的女儿不该有一位声名狼藉的父亲。

　　染血的指腹轻抚着法器边缘，楚客轻声叹息，动荡的气息随之慢慢平静下来，他终于自虚空中落下，头顶天光照射而来，脚底是淅淅淋淋的血迹，而后萦绕风雪连绵。

　　他想起他的女儿出生那日，是一样的风雪交加，他与妻子拥簇在床边，呵着热气在桌面写下“琼”字。

　　是美玉，是白雪，是繁花。

　　是万万种祝愿与期盼，都散于无常诸世。

　　愁绪如风雪不停，直到其他修士走上前来庆贺，楚客只好收起法器，抬头与他们交谈起来。

　　眼见着楚客成功，徐素彤松了口气，也没有急着去找他拿回法器，对方既然不打算相认，想来有更稳妥的考虑，而她需要做的，是眼前之事。

　　陵雪拉着她一起点检剑宗存活之人，孟遥也被秋藏谷之人带走，剩下楚怀生亦步亦趋，满脸和蔼说着愿意一同帮忙。

　　“……”

　　你还真就阴魂不散了。

　　最后把他赶走的是陵雪，一句关情剑主的师侄把他噎住，剑宗虽不追究谢玉冰的行为，但你也不要太嚣张。

　　徐素彤这才抽身处理起各处事务，然后在青萍山暂时休息的客房中松下口气，终于思量起这次秘境发生的事实在恍如隔世。

　　而在感慨未尽之时，一位故人敲响了房门，正是前来送还法器的楚客。

　　徐素彤有些意外，她以为对方会直接收下，毕竟里面藏着林琼的魂魄，可又想到楚怀生说过的事，便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楚客正是在此刻开口挑破：“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对吗？”

　　徐素彤微愣，迟疑后点点头：“是。”

　　“多谢你照顾阿琼。”楚客嗓音温和，引得徐素彤急忙摇头：“不，我该多谢您，是您保住我的性命，在经历那一场跨越世界的冲击，至于阿琼，我很喜欢她，她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楚客神色愈发温柔：“对，你也是个好孩子。乾坤流明鉴我可以留给你，但我希望，你能替我隐瞒我的存在？”

　　“为什么？”徐素彤愣住：“你不打算与她相认吗，明明您为了回家，付出那么多？”

　　“她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岁，而我太不称职，何况，她若要在此界立足，便不该有我这样一个父亲。”

　　一旦楚客作为林远望的身份暴露，为天梯来烦扰他的数不胜数，乃至于曾经覆灭的无数渡劫，不少都出自于四大宗，可以说在那些顶尖高手眼中，他这个断了飞升天梯，绝了登仙之路的罪人，其可恨程度或者比邪君更甚。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敢保证能保住林琼。

　　“可是……”徐素彤焦急起来：“我要参与剑尊之争。”

　　“我可以帮你尽快结束。”楚客平静道。

　　如何结束，杀光候选人是最直接的方法，徐素彤听得头皮发麻，抬头发现楚客眼中分外认真。

　　他是真的能干出为了自家女儿安危把其他危险人士都扬了的地步啊！

　　徐素彤欲言又止，索性谈起另一件事：“对了，我听闻东海有神木，可以孕育生命，此事可为真。”

　　楚客没有犹豫点头：“是，我这具身体，正是因此而来。”

　　徐素彤松了口气，楚客猜到她的想法：“阿琼的确需要一个身体，果实需要灵气孕育，尚且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放心，我会解决。”

　　“如果，如果果实已经成熟呢？”徐素彤纠结一下，还是决定把楚怀生存在告知，她掐头去尾把一些关键隐藏，只说某个跟林琼关系匪浅的人为她复生已经准备好了果实。

　　楚客却是关注到另一点：“关系匪浅？”

　　徐素彤目光游移，刚要解释，却听楚客道：“可以，你若是相信，可以交给他来进行，若是不可信，也无妨。”

　　他伸手取出乾坤流明鉴，平淡目光说着最不平淡的承诺。

　　“我会盯着他，我会保证阿琼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