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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浮生若梦能几何 ...

  •   第四十章
      1

      正月十五没过,汪小超就离开了家,返回到鄂尔多斯煤矿。

      元宵节是在矿上过的,虽然没家中亲人团圆的快乐,但一群工人聚一块,伴着小酒小菜,闲谝唠嗑,男人之间,劳动者的快乐也溢于言表。

      正月十六,工人们换上去年没洗干净的工装下井,又开始了新一年的采煤工作。

      过完年,汪小超28岁,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来煤矿的第四个年头,望着矿区汪小超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时间似乎翻了倍的过,令人有点猝不及防。

      也不知是多少次进罐笼下井了,汪小超感觉自己那颗年轻火热的心,似乎也装进了罐笼,伴随腐朽的躯体一块下井,那颗火热的心已被磨砺的和铁笼一样冰冷,与围挡的铁栏杆一样,冰冷、坚硬。

      想起大学刚毕业那一会,自己得意气风发,对未来生活充满无限希望,现在想来只感觉可笑。短短四年,当初的少年心气,已被磨砺的无影无踪。

      自从去年在煤矿受了一次伤,身体带来的伤痛,更使汪小超明白生命的脆弱,也逐渐理解以前父亲莫名的呻吟,回想起父亲呻吟时母亲的咒骂,至今想来父亲真是伟大啊。

      现实教会人向生活低头,向命运低头,说一些本不想说的违心话,喝一些原本不喝的烈酒 。

      2

      年轻的身体在井下日复一日的工作,时间久了,也像机器零件一样,出现了磨损。

      身体这台机器开始报故障,关节肌肉不时传来疼痛感,让汪小超明白工作超负荷了,可为了生活,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或许真的不再年轻了,也想过离开煤矿,可又能去那里,干什么呢。

      汪小超尝试给父母诉说过苦恼,可他们似乎并不能感同身受儿子的烦恼与苦闷,他们也没有办法,只会用自己苦熬,吃苦耐劳的人生经验,劝慰儿子踏实一点,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找到的好工作,怎么能一点苦都吃不了呢,听的电话这头的汪小超心酸想笑。

      可看着身边的工友,不都汗流浃背,咬紧牙关苦苦坚持,他们都可以,自己为啥不行,咬咬牙也是可以的,父母说的都对。

      3

      清明节前一阵,汪小超总感觉提不起精神,似乎有什么东西掐着自己的脖子,胸闷气短,可也无大碍,不影响下井干活。汪小超没放在心上依旧下井,只是明显没以前有活力。

      “小超,晚上是不是跑马了,咋干活没劲,无精打采的。”一块干活的工友打趣他。

      “去尼玛的,你踏马才跑马呢,我咋没使劲。” 汪小超脸一红,长时间的煤矿生活,也让原来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有了脾气,会爆粗口。

      “喏喏,你看你生啥气么,男人嘛,这个年纪跑马也是正常的,别难为情。”那工人并不恼,拿起工具笑着说:“这螺丝都没打紧,还说使劲了,扳手给我,我来拧紧。”

      一旁的工人听见俩人带荤的对话,就像是狗闻到了屎,都笑呵呵的附和,似乎汪小超晚上真的跑马了一样。

      汪小超也懒得和一群大老爷们辩解什么,一句话也不想说,自己的冷静沉默,让旁人感到害怕。

      “咋啦,小汪,今天兴致不是很高嘛。”王德顺问汪小超。

      “大小伙子,别跑马了,休假了哥带你下山耍。”谢关平嬉笑说。

      一旁的工友起哄:“对滴,小超这么年轻,挣那多钱干啥,你这是让钱压的,让老谢带你耍耍几好了,哈哈哈。”

      “哈哈哈。”

      汪小超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胸闷气短,工友的调笑令人不得不解释一下:“身体有点不舒服,状态不好,过一天就好了。”

      一旁刚还调笑的工友,此刻都各忙手里活,并没人在意汪小超身体舒不舒服,大家更在意的是,自己身体不舒服而衍生出来的有趣话题荤段子。

      4

      下班回到宿舍,沉沉的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王德顺,谢关平见汪小超真不舒服,都劝他请假休息,要么去医院看看。

      汪小超有个优点就是听劝,第二天便请了病假,下山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身体健康,没啥问题,就是心火旺盛,多休息,多喝水,心情放好。

      而就在汪小超走出医院的时候,与此同时山上的煤矿发生了事故,造成了俩人死亡,五人受伤,而不幸的是,两位死者谢关平就在其中。

      回到矿上得知这个消息,汪小超竟然有点不敢相信。

      离开时老谢和老王还在床上安稳的睡觉,怎么自己出去一趟,再回来,一个就死掉,而一个进了医院。

      想到谢关平死了,汪小超心里久久不能忘怀,似乎死掉的是自己一般。

      那一刻,汪小超感叹到:“这生活到底踏马的是为了什么。”

      也是这时心里萌生一种不想干,离开煤矿的想法。

      5

      事故带走两条人命,生产短暂的停顿,不过矿上的工作没停多久,又恢复了正常的生产。

      由于矿难走了一批工人,不过很快又来了更多应聘的工人,然后换上别人脱下的工装,继续着前人干过的活路。

      这一刻,汪小超明白煤矿离开谁都照样开,想起平日里某些班组小领导总说,离开自己工作就干不下去,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似走马灯的换,工作依旧照样,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6

      坚定汪小超离开煤矿的想法,是谢关平死后,宿舍来的河南民工李德才。

      李德才河南人,第一次见面汪小超喊他:“叔。”

      李德才那黝黑,似落了一层灰尘的脸,嘿嘿一笑说道:“加啥叔嘞,我看你也不小了吧,叫哥,我36,你娞。”

      “28”汪小超尴尬,有点吃惊的回到。

      “你看嘞,相差八岁,你喊我叔,不合适嘞,叫我老李都行,别叫叔。”

      “嗯嗯,好,好,李哥。”

      李德才冲小超咧开嘴一笑,看着李德才蒙了一层灰,似没洗干净的黑脸,苍老松树皮似的皮肤,额头还有很重的抬头纹,怎么看也不像是36,说66更有人相信。

      看到眼前这个36岁的男人,汪小超心里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心底哇凉哇凉的。

      自己今年28,8年后自己也就是他这个年龄,那我该会是什么样子,要是再这样干下去,那么变成李德才只是时间问题。

      十年!十年!或许不到十年,变成那个样子,挣太多钱又有什么用呢,再说能不能挣到钱,还不一定呢。

      这个时候,汪小超决定辞职,离开自己工作了四年的煤矿。

      7

      老谢去世半年,大家几乎都快遗忘掉他,他的死亡似一阵风,风过无痕,啥也没留下,甚至矿井下老工人偶尔开玩笑提起他,新来的工人一脸问号,不知所云。

      一天下了班,回到宿舍不知是困乏,还是咋滴,汪小超倒头便睡。

      隐约模糊中,感觉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床前,想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可身子像是被人摁在床板上动弹不得,连眼睛皮都睁不开,似胶水粘住,感觉床边站着一个很熟悉的人,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而对方也不说话。

      汪小超心里问道:“你是谁,老谢吗?”

      随即又一惊,想到老谢不是死了么,站在床边的那个人说话了,他嘴虽没动,汪小超也看不见他,但心能听到他与自己对话:“对,小超,我是老谢。”

      “啊,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来这。”汪小超并不感到害怕,甚至有点想哭,想上去抱住老谢的冲动。

      “嗯,我回来看,我是死了,死的好惨,下半身给塌没了,只剩上半身和脑袋,我就回来看看,想找塌没得下半身,顺便看看你。”

      “啊......老谢.....你还好吗?”

      “小超,你真好,我死这么久,你还记得我······”梦中那个人喃喃自语自语到:“老婆重新嫁了人,好后悔啊。”

      “嫂子嫁人了?那你的女儿呢......”

      “哎,别提了,我要走了,要去找东西。”

      “老谢,老谢,老谢.......”

      汪小超使了劲想喊出声,可感觉脸憋红,使完了全身力气也喊不出一个字,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的困住了自己。

      一阵阴风刮过,门吱呀响了一声,汪小超感觉手指能动了,随即全身轻松解禁了一般都能动了。

      缓缓睁开眼睛,发觉天已经微微发亮,自己竟然死死地睡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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