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只想修仙》北雁思南

7、凡尘 天降富人远

　　芜县地处朗江的北岸，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县城。全县最繁华之处，当属南街。南街大大小小的酒楼有好几家，其中最闻名的便是迎客楼。

　　此时正是日暮时刻，南街街道旁挂满了彩灯，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迎客楼也是人满为患，一楼大厅的宾客喝酒划拳声不断，甚是热闹，二楼的雅间则清净一些，不过多数房间的宾客也是推杯换盏，只有一间临河的雅间里只坐了一名形单影只的青年。

　　这名青年正是刚刚离开焱墟谷的萧晨。

　　桌上摆了几道迎客楼的招牌菜，还有一瓶当地的名酒“万里红”。此酒清冽不烈，更似果酒。萧晨小饮了几杯，忽然自言自语道：“若是秦欢在就好了。”他没忘记曾经答应过秦欢，要请他喝酒的。

　　如今长春门是回不去了，这酒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请他畅饮。

　　不仅秦欢，他还欠裴长河好大一个人情。若不是裴长河赠予的传送符，他恐怕不能顺利地离开焱墟谷。

　　他依然记得临走之前，裴长河再三叮嘱使用传送符的注意事项：“手持传送符，要精准无误地默念你想去的地方。否则传送符可能会随机把你传送到方圆千里的任何一个位置。若是传送至深山老林的妖兽老巢里，那就糟了。”

　　七岁前的萧晨，还是山村里毫不起眼的黑娃。彼时的黑娃常听村里的大人们吹芜县如何繁华，就求着父母带他去县城玩。但那时的村民连保持基本的温饱都很勉强，哪有闲钱去百里外的县城逛街。

　　这些前尘往事如今回忆起来，倒是让萧晨恍然如梦。仔细一想，今日还是他十八岁的生辰呢。

　　思及此处，萧晨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正是归雁真人给的固颜丹。

　　配着酒，他将固颜丹一口吞下。

　　萧晨在芜县住了有一年。

　　众生皆苦，尤其是凡人，除了生老病死，还有各种意外磨难。萧晨刚来芜县的次日，就在街角遇到一对膝下无子的夫妻被几个地痞欺负。那对夫妻鬓发花白，弓着腰一边咳嗽，一边双手求饶。

　　地痞可不管老人可不可怜，拿着砍刀，非要老人交出全部家当才肯罢休。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裹成一团的旧布，慢慢打开，里面躺着十几个铜板。

　　就在地痞骂骂咧咧，上前要抢那十几个铜板时，萧晨叹了口气，立即现身，径直朝那个地痞的胸口踹了一脚。

　　“哎呦……”地痞的身形朝后倒去，几个同伙想要扶住他，却被连带着拖倒在地上。

　　他们一爬起来，就捡起掉落一旁的砍刀，正要报复回去时，却见萧晨冷冷地低喝道：“滚！”

　　那声“滚”直击他们的心神，似有幽鬼在他们脑海里索魂。顿时，几个地痞战战兢兢地转身逃了。

　　这对老夫妻走路趔趔趄趄，互相搀扶着上前答谢萧晨。萧晨一手扶起一人，温声道：“老人家，你们家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萧晨就这样在老夫妻家住下，观察了半个月，见夫妻二人为人敦厚老实，就准备帮这对夫妻一把。

　　之前他从严氏父子的储物袋里发现不少好东西，其中大约有五万块修仙界的灵石和二十万两凡间的银票。他本来打算从这些银票中拿出一部分给小石村的父母送去，可是转念一想，他从焱墟谷失踪后，长春门定然会安排人盯着小石村。

　　故而他不能直接把钱送给家中的亲人。

　　这对老人倒是一个很好的桥梁。

　　很快芜县的人都知道这对夫妻突然走运，捡到一座佛像。他们将佛像献给县里的衙门，得到几十两的赏银。夫妻俩用这些赏银开了一家小酒馆，谁也没料到酒馆越做越大，不到一年，就能与迎客楼比肩而立，并且还在附近几个县城都开了家分店。

　　这自然是萧晨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他也解决了不少眼红之人。老夫妻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生意做得越大，为人越是忠厚谦逊。萧晨见时机成熟，就在这对夫妻的脑海里植入一段他精心编造的记忆。

　　所以近日夫妻俩忽然记起他们有一位远房侄子住在小石村，如今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可不行，故而他们连夜派人将欣喜若狂的萧家人接到县里，并且让萧晨的父亲承继酒馆。

　　自始至终，萧晨都没有现身与他们相认。只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暮时分，换了一副普通的青年面容走进酒馆。

　　“这家酒馆的老板运气简直真好啊。”有酒客感叹道，“如果我也有一个家缠万贯的富人远亲从天而降就好了。”

　　同伴打趣道：“吃了几斤酒啊，就白日做起梦来。”

　　“不过，我听闻这萧家十几年前丢过一个孩子。最近到处张榜找寻那名孩子，光赏金就有整整一百两白银呢。”

　　有人叹气道：“都过去十余载，谁也不知那孩子长大后的相貌。人海茫茫，去何处寻？大海捞针呐。”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进酒楼。掌柜的连忙上前迎道：“东家，这边请！”

　　萧晨的眼神闻声落在中年人身上，顿时发愣，神色变得复杂之极，各种欣喜的、怯弱的情绪相互交缠，理不清，也剪不断。

　　那中年人似乎是感受到他眼光的灼热，转身看过来，见到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仅那双黑眸似乎在哪里见过。

　　萧晨用的面容不是他自己的，故而萧父没有认出他。只见萧父对他笑了笑，随后走向柜台。

　　萧家乍然接手这么大产业，一时棘手，不知从何开始管理。不过萧晨显然是料到了这一点，在几个有经商之才的凡人心神中种下绝对忠诚萧家的禁制。

　　他把父亲的面容深深刻印在心里，随后猛喝一口酒，留下一锭银子后，大步走出了酒馆。

　　外面的街道上已是华灯初上，热闹非凡。只是这热闹与他无关。自他踏入修仙界后，这凡尘的亲缘就戛然而止了。

　　兴许是心底还残留一丝遗憾，当晚他用真容进入萧母的梦中，叫他们莫要再找寻他。如此这般，算是与最后一点尘缘做了告别。

　　此间心愿已了，萧晨便不多停留，离开了芜县。

　　身处凡间，自然是不能再御剑飞行，他索性付了些银两租了辆随押送货物的镖车晃晃悠悠地往北方走去。

　　领头的镖师见他出手阔绰，便为他单独备了一辆马车。车厢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长椅。萧晨也不嫌弃，只是默念一道口诀，让马车在行驶过程不会受到颠簸。随后他又翻出半旧的地图，默然沉思。

　　这世间灵气浓郁的名山大川几乎都被各大宗门世家瓜分干净。若他想找个灵气充裕之地修炼，只能拜入某个宗门。眼下这陈国的几个宗门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一年前从焱墟谷溜走，自然不会再去自投罗网；一想到月影宗那个林苍长老，他至今还暗暗作呕；至于清源派，那是裴长河所在的宗门，应该门风不错。不过萧晨想找的是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宗门落脚，而当日焱墟谷有不少清源派的人做客，他们都见过他的真容。他的换颜术目前只能瞒住元婴期以下的修士。

　　除去这三大宗门，陈国剩下的都是中下等的门派。以他的相貌，进入这些门派，很可能像长春门那般被送出去换取利益。

　　他的目光从陈国的地界移开，望向北边几个国家。紧邻陈国的是卫国和越国。这两个国家的地域都比陈国大上一倍，境内有不少名门大宗。至于选择哪一个门派，倒是让他不免犯愁。

　　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他索性将地图又收回储物袋。

　　镖车已行驶至一片梧桐林中，眼下已是深秋，漫山铺满金叶。镖车自落叶堆上压过，咯吱咯吱作响。萧晨伸出修长的手指，让轻风自指间缓缓流淌，有几片桐叶擦过了掌心，微微发痒。

　　忽然镖车在路边一间茶水铺前停下。

　　领头的镖师走到马车旁拱手道：“萧公子，走了半晌，咱们兄弟几个都口渴了，会在此地休整半个时辰。”

　　萧晨颔首，也下了马车，在茶水铺前找了张空桌坐下，然后点了壶茶和一盘点心，慢慢吃喝着。

　　除了他们这批刚来的行人，茶水铺前还坐着另一批过路人，共有三人。萧晨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那三人，却惊讶地发现他们周身都有灵力波动，显然也是修仙者。

　　这些人都是筑基期。不过萧晨也不怕他们看穿自己的伪装，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水。

　　那几人的谈话声不经意地飘了过来。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道：“这无名小山里真的有一阶妖兽出没？怎的寻了半日，也未发现妖兽的踪影？道友莫不是诓我等吧？”

　　“其实在下也是道听途说。”三人中唯一的女子苦笑道，“若不是家中小妹哀求，想要一只灵宠，我也不会邀请二位道友来帮忙。”

　　第三人道：“这山并没有多大，我们绕了几圈也没发现妖兽的痕迹。依在下看来，这传言多半有误。咱们喝了这壶茶，就打道回府吧。”

　　那女子不甘心道：“两位道友，就陪我再找找吧。小妹被家中长辈宠得太过，若是见我空手回去，免不了要闹个鸡犬不宁。”

　　另外两人却连忙摆手，无论女子如何哀求，也不肯留下了。

　　萧晨听得有趣。

　　这三人在凡人面前也不避讳，公然谈论妖兽之事。那几名镖师听到妖兽二字，早已吓得脸色骤变，哪敢再待下去，连忙结账走人。

　　萧晨神色自若，兀自上了马车，却听到那黑衣男子在背后嗤笑道，“呵，一群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