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不存在的照片陈列室 解雨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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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第一次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尚且年幼，家中发生意外，他做了解连环的继子，而这个所谓家中的心怀鬼胎之人自然不在少数，解雨臣需要二月红的关照下学会支撑起偌大的解家。
二爷爷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也带来张保存得异样完好的照片，上面有着一个异常好颜色的白发年轻人。
对于解雨臣来说，那时的他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大哥哥，至少在他那个年龄的见识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每一次二月红拿出照片回忆往事的时刻，守在二爷爷身旁的他亦然会多多看上几眼，单纯是因为任何美丽事物都会对小孩子产生极强的吸引。
何况那是非人的美丽。
二爷爷偶尔会在闲暇之时给解雨臣讲一讲鬼故事，但拿着照片时，他说来说去也就这么一个怪诞的故事。
相爱的夫妻生死离别之时，病去的妻子将魂魄寄托在一棵羸弱的梨树里，于此他们便能日夜相伴，不分彼此。
故事开端就是极为痛苦的陈述，二爷爷总是说到眼眶发红，往后则是一段快乐得飘飘然的重逢结局。即便这个结尾算不上最好。
二爷爷的那棵梨树，他唤它丫头。解雨臣明白了，二爷爷是在叫她丫头，所以也跟着会叫她丫头奶奶。
有时二月红兴致来了，便在梨树下唱戏，越唱，年龄越长，摇曳的枝头会掉下雪白碎花，又在风中沙沙作响。
年幼的时光在岁月洗礼后越发模糊，解雨臣其实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许多事情了，在成年后，过去许久的往事再度复现在眼前，二爷爷又开始唱戏，甚至于洒下的梨花也同昨日一般纷纷扰扰，他心中却是另外一种古怪难言的滋味，几分感动，其实还有点悚然的感觉。
他懂得了很多事，又像是不明白了更多事，到最后，解雨臣又想清楚了这些事，无非是心甘情愿，庸人自扰。
二爷爷毕竟年龄长了，不知作何想法，那张照片后来就被转交到了他手上，解雨臣年纪小时只觉得好看的人，在长大后的视角里又有了更多的解读，仿佛一片朦胧的雾气在脑海中散开，他便可以更直接地随时随刻翻看。
二月红对这张照片没有交代什么，解雨臣就去找人把照片做清晰，后来又做成彩色，制成巴掌大的，或是可以放进钱夹的，还有邮票大小的。
照片被放进木框里，立在床头柜上，也可以嵌入怀表，甚至于各种各样还有原本的照片复件也放进一本相册里，以至于只要这本册子被其他人打开，大概他们都会诧异里面的照片竟然每一页都相同，而又不同。
有时工作疲惫了，解雨臣会在洗尽烦躁后打开相册的第三本复件，将里面的照片全部抽出来散到床上。
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他总把那张最初的黑白分明的照片捏到手上，极少数时候，解雨臣甚至会腾不出心思收拾就睡熟了，第二天就会得到许多染上体温的照片。
他自然是解释不了对照片上的人的看法，二月红也没有对解雨臣多余阐述些什么相关的事情。
直到现在，解雨臣也清楚他看待照片上的人的情绪是漂浮不定、暧昧不清的，只借着一种薄薄的照片，哪怕复印了千万张，也再难产生更多情绪，他难免会真正想见到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样。
最初跟在二爷爷身旁的那段时间，他曾经问过几次，二月红只是摇头笑说:“小花也想认识人家么？”
但聊过几句之后，此事也是不了了之，不过是孩童的妄语罢了。
年龄小，似乎忘性也大，不过再得了几次央求，二月红还是有些诧异地松了口，向解雨臣承诺:你会见到他的。
在什么时候？
二爷爷的笑变得促狭起来，捉弄小孩那样对解雨臣道:“在你见到他的时候。”
事实上解雨臣没听懂，他甚至有点被这句话绕晕，还觉得二爷爷是在逗他玩。
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解雨臣已经长大成人，变得稳重成熟。当时北京出了一件诡异的事，隔壁大院的霍奶奶被牵扯进去，她找了外人帮忙，而这位外人援助到达这里，却带来了解雨臣理应非常熟悉的人。
尽管神情与照片上的神色不尽相同，头发的颜色也不一样，但解雨臣的视线不知描募了那张脸多少遍，甚至拿签字笔都能随意圈出他脸庞的轮廓。
第一秒，他只觉得这个年轻男人非常熟悉，熟悉到了什么地步，熟悉到了让解雨臣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偷袭朝头上打了闷棍然后失忆了还没人告知，才会忘记他。
第二秒，解雨臣想起来了那张照片，可一张照片确实比不过亲眼所见，黑白照片是沉默无声的，他现在注视着的人是富有生气的。
与此同时袭来的就是陌生的感觉，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怅然若失，因为他们并不相识。
那张照片是多久以前的？总不可能到现在还毫无变化吧，应该是照片上的人的孩子。解雨臣如此思考，也忍不住朝他走过去，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解雨臣的目光很专注，是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灼热。
理智上照片上的青年过了这么年应该垂垂老矣，但情感上他却失去了逻辑，认为眼前的人就该是二爷爷那张照片上的人，虽然没有朝思暮想，但也有昼夜相对，所以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解雨臣彬彬有礼地笑着对他打招呼，看着他几乎是有些尴尬的表情，相较于照片上稍显邪气的笑脸，眼前的人没有笑，面容看起来更稚气，也更好欺负。
好像有点奇怪。解雨臣想，怎么老照片上的人会看着还比我青春朝气？
他是想和霍奶奶请来的外援搭上线，但现在注意力却不由得转移了，只是这个场面正式的握手肯定又会引发对方的尴尬，眼看着那位黑瞎子先生要过来了，解雨臣手比心快，下意识先把名片塞到对方大衣的口袋里，还用了点小技巧。
……不礼貌了。
黑瞎子站到面前，解雨臣也后知后觉有些尴尬起来。
他也不算是毛头小子，瞥到躲黑瞎子背后的年轻人，便有点郁闷，他很清楚自己的脸长得十分有亲和力，但为什么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解雨臣没有紧追不放，他淡然自若的态度也没让黑瞎子察觉到什么异常，大概吧，黑瞎子是将之当成了一个玩笑。
之后三个人的交际便是水到渠成，关系渐渐熟络了起来，解雨臣再拿出那张照片表明好运与二月红的联系，在去四姑娘山后成功托黑瞎子找到了好运的住处。
解雨臣每一次看见李坏的时候都在想奇怪的东西，最初难免离不开照片，后来又想到二月红的鬼故事，最后便是一些聊斋式的桃色小说。赞美爱情的同时，一切故事似乎都离不开性。
可能也因为他知道黑瞎子对好运有想法。
解雨臣习惯了翻看钱夹里的照片，随着年岁增长，这个举动也在变少，习惯仍然还在，但他已经能够在印象里勾画出照片上的人的模样。
四姑娘山之行结束后，解雨臣烧掉了那些照片，无论是什么样式的，大的小的、数据保存的，最后只留下了原本的照片，和一张复件。
可惜好运与他的交往太少，一部分还是通过黑瞎子，黑瞎子起了心思，但他是没权利也没资格阻拦解雨臣，只能表明态度。
先来后到，还是后来居上？
解雨臣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情绪很淡，很微妙，如此恰到好处，再深一些或许就不够合适了。
后面情况急转直下，从沙漠里回来后，黑瞎子给解雨臣递了消息，意思是:如果他不能按情况回来，好运以后就多劳烦你关照几分了。
可解雨臣这里这个情况，怎么关照？
他有些好笑，他公司里也是一团乱，许多不和谐的人总是在努力充作辛勤劳动的齿轮，却不知道他们轮转的速度简直叫人诧异了，像是一群天生爱拉磨的牛马。
解雨臣乐于将这些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格外有趣，不过即便对此心知肚明，也是不能放松一点警惕。
黑瞎子递来讯息，便是单方面的告知，而不是商议的意思，他笃定解雨臣会答应。
解雨臣也确实答应了。
像是一个奇怪的交接仪式。
而将好运接来的第一件事，他选择和李坏合照，将二爷爷曾经的那张照片压箱底去，钱夹里的也可以换新。
李坏当然没有拒绝，十分配合。
于是解雨臣得到了一张新照片，上面不只有一个人。
解雨臣看见自己脸上笑着，李坏也在笑，他认真看着镜头，而照片上的解雨臣却垂下了视线注视着他。
身在其中时解雨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是下意识所为，毕竟他们上一次站得这么近还是几年前黑瞎子眼睛不适的时候两人恰巧在糖油饼摊子前相遇。
现在看着照片，他却觉得自己脸上的神色太温柔了，眼中的神采也犹如在发光，又漾着几分亮得晃眼的愉快。
他能有什么心思，只要看过这张照片，是个人都猜得出来。
解雨臣此时却是后知后觉。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不存在的照片陈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