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善诱》雨后红袍

10、引诱 我生平第一

　　今希大脑嗡的一下，双颊爬上薄薄红晕，肉眼可见的懊恼。
　　“……对不起。”
　　凌望一张脸冷峻：“你对我，印象有那么差。”

　　今希咽了咽嗓，摇头：“一时着急，想错了。”她难得局促到言语匮乏，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脸抱歉神色。
　　知道她吓得不轻，凌望没抓不放，低头看她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沾着雨滴。

　　他递过来一包纸：“擦擦，淋湿了。”
　　没等今希接过，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通知家属过去。
　　她第一个上前，医生交代病情，身上没有其他伤病，崴脚导致踝关节骨折，明天检查评估后要动个小手术。

　　今希听得认真，又问起今妈腿疾。
　　她拿手机，打开之前电子报告递过去：“会有其他影响吗？”
　　医生简单看了眼：“现在看不出来，得检查后才知道。”
　　她颔首道谢：“好。”

　　转到住院部，办手续，交警来做笔录。
　　一系列琐碎的事情处理完，忙快到十点，今妈喝过粥后睡着，今希从病房里出来。

　　简乐悠在长椅上等久了打瞌睡，凌望站着在回手机消息，想到刚才的热粥是他下楼买的，今希心里五味杂陈。
　　临时请来的护工，已经到了，今希交代完注意事项，坐到简乐悠身旁。

　　简乐悠刚醒，打了个懒哈。
　　今希替她梳一梳睡乱的薄刘海：“困了吧，很晚了，先下楼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家。”
　　她抬头，刚好跟凌望视线撞上，抿一个淡笑邀请：“凌总一起吗？”

　　三个人下楼在附近找了家面馆。
　　简乐悠近期跑了两趟医院，苦着脸：“最近也太倒……”话出口急忙刹住，本着避谶原则，立即更正：“太福大命大了。”
　　今希眼睑低垂，看着菜单，勾了两份手工牛肉面，又递给凌望。

　　三碗面端过来，没说什么话，安静吃完。
　　简乐悠是真的饿，往面里加了两勺辣椒，吃得满头大汗，唇带自然辣椒色号。

　　结账时，凌望拿起手机。
　　今希用手遮掉凌望的二维码，换成自己的去扫：“我来。”
　　凌望没说什么，随她。

　　一块走出去，今希从包里翻车钥匙。
　　“希姐，不用，”简乐悠拎起手机晃了晃：“我自己叫了车走，你回去吧。”
　　话落地，网约车已经开了过来。

　　今希看了眼车牌号，点头：“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送走简乐悠，两人沿着原路折返回医院，头上是馨黄路灯，被雨洗涤过的地面，盛了斑斓的油亮。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距离，今希主动问他：“你是叫车，还是喊司机来接。”
　　凌望不太在意：“不急。”

　　今希侧眸看他一眼。
　　他领口纽扣解了两粒，袖口也折起，多了分野性凌乱，而那对着今希的半张俊朗侧脸，是不久前她刚打过的位置。
　　掌心那股热感仿佛仍在，她一时没深想，脱口而出：“很疼吗？”

　　凌望低头看过来，不咸不淡：“怎么，你良心不安啊。”
　　这事确实是她理亏，今希再次诚恳：“我真不是有意的，急昏头了。”

　　凌望轻懒地点点头：“手劲不小，我生平第一次被扇巴掌。”
　　今希没辙，总不能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让凌望打回来。

　　一时缄默，有辆车从后边急速驶来，轮胎碾过大片水坑，凌望适时拉了她一把，用肩背挡住迸溅而来的水花。
　　衣料摩擦出轻微响动，他肩膀宽阔，男性蓬勃的荷尔蒙迎面扑来。

　　今希耳廓一热，听见他压低声：“今希，你有愧就好。”
　　今希懒得揣摩，单刀直入：“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眼眸扫过她的手，说得隐晦：“没戴戒指。”
　　他究竟什么意思？

　　今希掀起眼皮，那股尖锐和对抗重新回归，“你的目标是我。”
　　看她微变的神色，凌望模棱两可：“这里难道有第二个人。”

　　对话像字谜游戏，今希冷脸冷眼，几乎是明示：“有些玩笑如果对方不乐意，最好还是不要开，很唐突。”

　　“你在怕什么，”凌望不依不饶：“我是问，戒指呢？”
　　知道他想听什么，今希偏不如他愿，一字一句提醒他：“舍不得戴，收起来了。”
　　凌望薄唇轻抿，听得出她撒谎，沉声：“行。”

　　一路走回医院，今希以为他听明白了，假装若无其事。
　　“很晚了，回去吧，”一码归一码，她此刻和颜悦色：“今天谢谢你。”

　　凌望点头，等她走上台阶，倏忽喊她一声，“今希。”
　　今希回头，几分不解俯看过去，“怎么……”话刚落，她噤住。
　　凌望站在原地，肩膀处的衣料被刚才的水花洇湿，就那么静静地望向她，胜券在握的神情。

　　/

　　检查结果出来后，今妈第三天做了骨折手术。
　　今希不放心，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病房里办公，简乐悠下了班也过来探望。

　　她倒了杯水喝，看见桌上那束鲜切花问：“这谁送的？”
　　今希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坦然：“你老板。”

　　简乐悠呛声，她看向今希的目光里欲言又止，最后话锋一转：“希姐，我怎么都没见程齐霁来过？”
　　今希敛神，抬起眼。

　　今妈在病床上正用平板追剧，没注意到这边。
　　今希冲简乐悠使眼色。
　　两人有默契地一块走出去。简乐悠眨眨眼：“怎么了希姐。”
　　今希不想隐瞒：“分手了，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以后别在我妈面前提了，她身体不好，不能操这个心。”

　　简乐悠微愕：“为什么啊？”
　　“他是不是惹你了，”她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大放厥词：“我现在就找人弄他去！”
　　今希被她的气势逗得笑一下，把人拉住：“法治社会，而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利益有分歧。”

　　简乐悠很快接受这个事实，随即轻快：“那就换，多找几个帅哥，那个我老板好像……”
　　话到一半，今希立即捂她嘴巴，煞有其事：“不许胡说八道。”

　　简乐悠听明白了，乖乖闭上嘴。
　　想起昨晚，今希头疼，究竟是她误会了，还是凌望真的有那个心思，又捉摸不透他究竟是哪种心思。

　　今妈养了一周后出院，今希总算不必再两头跑，却仍担心今妈的腿会留下后遗症。
　　下午她回了希航一趟，林厘匆忙来敲她办公室的门，神色惶急：“希姐，程总好像知道了。”
　　“他刚下飞机，打座机问我，你在不在公司。”

　　今希神色微敛：“知道了。”
　　“让管理员把他所有工作账号都停了，系统权限收干净，”她深思熟虑，从笔筒里抽出把剪刀，刀柄那头递过去：“确保万一，直接把他网线剪了。”
　　“这……”林厘微惊犹豫：“这样好吗？”

　　今希点头，食指点点桌面，斟酌过后继续：“另外，你跟大家说，一切照常不会变化，如果想跟程总走的，自己上报，该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林厘知道是来真的了，认真应下：“好。”

　　半小时后，程齐霁连门也没敲，气势汹汹推门而出。
　　今希听见声响，转了下办公椅转过身。
　　四目相对，程齐霁下颌紧绷：“用不着吧，防我防成这样，够狠的。”

　　今希神情轻懒：“离职手续办完后，你不再任职，我提前关停你的账号合情合理。”
　　程齐霁一怔：“你要炒了我。”

　　“有问题吗？”
　　今希扬起脸，周身一如既往的冷感：“我没有恶意压价，给了你能接受的市场价，希航从此跟你没关系，这里我是老板，规则当然由我来制定。”
　　程齐霁直截了当：“那家游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灿跟你什么关系？”

　　“我师姐改过名，”今希提醒：“你大概事多早忘了，我曾经借钱给一位师姐开公司，这次签了代持协议。”
　　程齐霁像被打了一剂麻醉，浑身僵硬发麻：“为什么？”

　　今希为他解惑，带着异常的疏离和冷静：“你想动你自己那份我没有意见，可你凭什么以为公司卖了，我就会连同我那份一起拿出来陪你涉险，当初询价那家公司是什么目的你很清楚。”

　　她不接受被操控，一旦接受服从性测试必定万劫不复。
　　“搞垄断，玩到倒闭再低价裁员，你想过变动会对大家造成影响吗？有两位工程师当初可是跟着我从老东家出来的。”

　　程齐霁不敢置信地望向她，今希要短时间拿出那么多钱，必定是罄其所有。
　　“所以你在得知我诓你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跟我确认，不是和我闹跟我吵，而是迅速制定一套对付我的方案，哪怕有风险，也要立刻踢我出局。”

　　“是。”程齐霁把她看得太轻，今希不会为他牺牲自己利益。
　　“是我忘了，”他冷笑着摇头：“你今希是多么现实的人，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做到精明算计、做到自私自利。”

　　矛盾不可调和，如果无法维持体面，今希不介意撕破脸皮，“我当你夸我了。”
　　“为什么不信我？”程齐霁脸上情绪复杂：“我是想拿公司来搏一笔，是想要你那份，但我不会亏待你，以后成了……”

　　“程齐霁，”今希感到厌倦，阻截他的话：“或许是我们从来没有了解过彼此。”
　　事到如今，今希不想跟他争辩对错，攻击谁算计谁没有意义。

　　“你清楚我的出身。”
　　“我在百航工作时带我的上司曾说，在她的优先级里，自己会是首选。”
　　她轻呼口气，举重若轻地笑了下：“我也一样。”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让我置于选择的境地，我还会选你。

　　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

　　一个小时后，郊外的基地。
　　今希安静坐在草坪上，两绺碎发微微飘浮在空。
　　手机在响，消息不肯罢休地再三弹出，将她轰炸围剿。

　　林厘：「希姐，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催不动，恐怕开售得延期。」
　　程齐霁：「我不想闹成这样，今希你想得太简单，现在发展硬件，你知道得投入多少吗？以你的条件并没有多少试错空间，迟早玩完，劝你静下来想想。」
　　李医生：「是这样的，患者不排除会有创伤性的关节炎，下肢无力等后遗症，及时做好康复，定期复诊很重要。」

　　亟待解决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喧哗的风剐过，今希盯着屏幕，忽而受不了，眼泪争先恐后地砸到发亮的手机屏上。
　　凌望进来时，远远看见她耸起双肩，瘦削背影有股压抑的破碎感，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拢眉，这是在哭？

　　有细微动静传出，今希意识到后方有人朝这边靠近，慢半拍地仰起眼。
　　正对面的玻璃门映着一个模糊人影。
　　她精神一凛，没有回头，用手背快速擦脸缓了缓，坦白：“我心情不好，能让我自己呆会吗？”

　　那人恍若未闻，身影仍在持续靠近。
　　紧绷的神经仿佛断了，瞬间崩盘。
　　“不好意思……”泪花忽闪着糊了视线，今希看不清，也懒得管，克制着微颤的哭腔，艰涩：“我不想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