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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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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伯府的梅花林在京城十分有名,贵妃娘娘喜梅,数年前贵妃省亲,寿宁伯遍寻天下佳种,移载于府中,为贵妃造了这片赏梅胜境。
今日寿宴上,年长命妇皆留于内堂听戏宴饮,一众年轻女眷,则尽数跟着寿宁伯府大小姐,往梅林而去。
诸位贵女夫人俱身披厚裘大氅,丫鬟仆妇随身簇拥,一路笑语晏晏,缓步向梅林行去。
忽闻前方人声杂乱,走在队首的伯府大小姐眉头一蹙,吩咐身侧管事妈妈:“林妈妈,带人去瞧瞧前面出了何事!”
林妈妈神色一肃,连忙应道:“想来是哪个下人不懂规,在那儿喧哗,奴婢这就过去瞧瞧,免得他们惊扰了贵客!”
说罢便领着个小丫鬟快步循声而去。
女宾们未曾察觉到异样,依旧仪态端方,莲步轻移,闲谈冬日烹茶、熏香等雅事。
“啊——”
一声凄厉尖叫划破梅林。
方才离去的林妈妈全然没了往日端方,连滚带爬奔回来,浑身哆嗦,语无伦次:“吃、吃人了!大小姐快逃!有……有凶兽!”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闪电而至,利齿骤然扼住她的脖颈。
林妈妈的呼救声卡在喉间,脑袋一歪便被甩落在地,当场气绝。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众人先是僵立失声,回过神后齐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往日的风姿仪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是雪狼!”伯府大小姐梁秀唇齿打颤,吓得瘫坐在地,四肢僵硬不能动弹。
她曾隔着笼子见过雪狼,二哥梁赟还曾得意地同她说起,这狼凶残嗜杀,是费了极大代价才活捉回来的。那时她只是不觉男子为何偏爱豢养猛兽,全然不在意那数十条枉死的性命。
可此刻,当雪狼的利爪直面自己,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才将她彻底攫住。
雪狼冰寒的目光死死锁定梁秀,她喉头滚动,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眼看雪狼携着死亡气息凌空扑来,一道身影陡然从后方跃出,横挡在梁秀身前,与雪狼缠斗起来。
“落葵,小心!”不远处,一名秀眉圆脸的丫鬟张开双臂护着受惊的主母,声音颤抖的疾呼。
救下梁大小姐的正是一名叫落葵的武婢。
她身手矫健,力气远胜寻常男子,奈何赤手空拳,左闪右避与雪狼缠斗,伺机重击雪狼数拳,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反倒被狼爪划破颈背,血迹很快浸透了夹袄。
此时,慌乱的女宾和仆妇们总算回过神,纷纷转身奔逃,丫鬟仆妇护着主家女眷,个个花容失色,脚步踉跄,现场瞬间乱作一团,人人只顾奔命,推搡不休。
梁秀身边的婢女们惊魂稍定,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主仆几人跌跌撞撞刚走几步,一道白影骤然掠过,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溅在梁秀华美的衣裙上,如寒梅绽雪,刺目惊心。
原是一头母狼疾奔而来,突袭了身旁的婢女。那婢女倒在地上,手向虚空徒劳一抓,鲜血便从喉间喷涌而。
梁秀和仅剩的贴身丫鬟见状,浑身如筛糠般不停发抖。
母狼却未再纠缠二人,转头便扑向其他奔逃的人群。
狼口利爪之下,护主的仆妇丫鬟接连倒下,梅林瞬间成了屠杀场。
另一边,落葵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幸而皆避开要害。几番缠斗,她已摸清雪狼的路数,正欲全力反击,忽闻熟悉的惊叫声。抬眼望去,竟然是自家少夫人与丫鬟青黛正被另一头雪狼追赶。
落葵情急之下聚力一拳砸在狼首,趁它侧倒的间隙,抽身便朝少夫人奔去。
“不许走!护着我!”梁秀回过神,见这个能与狼周旋的武婢要弃自己而去,慌忙伸手去抓她的衣摆,却只抓了个空。
落葵一心护主,径自冲到少夫人身前,于一片尖叫声中,抬腿猛踹母狼腹侧,将其踹飞数尺,堪堪救下主仆二人。
“少夫人,青黛,你们无碍吧?”她急忙拉过二人查看安危。
被踹倒的母狼抖了抖皮毛重新站起,知落葵难缠,便不再恋战,转而扑向那群没有反抗之力的柔弱女眷。
落葵虽有些武艺,却是赤手空拳,自知难敌双狼,只得先护着少夫人二人安危,谨防狼袭。
血腥和哭喊声中,寿宁伯府的仆役们终于赶到,紧接着,十几名身着黑锦的带刀侍卫也疾驰而至。
为首的侍卫长见在场女宾钗裙散乱,身上溅满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身旁已经倒毙的丫鬟仆妇的,心头一凛——
今日之事,终究闹大了!
他面色骤寒,正欲提刀斩杀双狼,一名侍卫气喘吁吁载来,附耳低语:“殿下有令,不得伤了狼王,务必活捉,否则我等提头去见!”
侍卫长脸色一变。双狼已然凶性大发,伤了这许多人命,且不知如何收场,三殿下竟还要留它们性命,简直是疯了!
府中仆役不知宫中指令,见侍卫们迟疑不动,也顾不得许多,壮着胆子提棍上前,围杀雪狼。
可这群仆役毫无章法,乱棍挥打间,双狼已然并肩而立,攻守配合,仆役们根本不是对手,转瞬便有数人被咬伤,惨叫连连。
侍卫长权衡片刻,沉声下令:“不要用刀!取棍棒围困,伺机以绳套擒之。”
落葵和众人皆是不解,不知道为何这些侍卫弃刀用棍,却也庆幸有他们拦阻,总算得了逃生之机。她正欲护着少夫人和青黛撤离险地,却又听得一声凄厉哭喊。
“救我!”是梁秀的声音。
她当真流年不利,方才蹒跚着朝侍卫方向奔去,想寻求庇护,那头刚咬伤侍卫、冲破包围圈的公狼,竟直直朝她扑去。
满场皆是妆容狼藉,哭喊奔逃的华服女子,侍卫们未曾认出这是贵妃亲侄、寿宁伯府嫡小姐,闻声也未及时反应。
落葵本已护着少夫人转身,余光瞥见险情,不及细想,纵身跃至近旁侍卫身侧,猛地抽走他腰间佩刀,在对方还未回神之际,提刀疾奔,纵身跃起,双手举刀,用尽全身力气朝扑来的公狼劈下。
鲜血喷溅而出,糊了她满脸,狰狞的狼首应声落地,径直朝梁秀飞滚而去。
梁秀双目一闭,当场吓晕过去,狼首恰好撞进她怀中,滚了几滚才落地上。
落葵以迅雷之势斩杀公狼,双脚刚落地,便觉颈后寒毛倒竖,她不加思索侧身挥刀,刀光一闪,母狼凄厉嚎叫着倒地,腹腔破开,肠血流了一地。它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已是气若游丝,再无伤人之力。
落葵抹了一把脸上血污,只觉心头大快——早用刀刃,两下便解决凶狼,那群侍卫偏要拿棍棒周旋,真是不知所谓!
她上前探了探梁秀鼻息,见只是吓晕便放了心,转头看向自家少夫人,脸上露出几分邀功的憨笑。
与此同时,客院之中,侍卫伏身跪地,声音发颤:“殿、殿下,那两头雪狼……都被人斩杀了!”
“咣当!”一声,琉璃杯应声碎裂,暗红的葡萄酒液淌了一地。
三皇子眼神冰寒刺骨,抬脚狠狠踹向侍卫面门,跟着接连数脚,不断落下,那侍浑身浴血,却始终不敢吭一声,直至昏死过去。
待怒意稍歇,三皇子重新落座,一旁久立的寿宁伯这才躬身开口:“殿下,今日乃太夫人寿宴,竟出了这等惨事,可如何是好?那些死了的下人倒不足惜,可几位贵客也受了伤,英国公太夫人在内院听闻此事,更是受惊病倒,明日朝堂之上,御史们必定要追责寿宁伯府,讨要说法啊。”
寿宁伯本在前厅待客,听闻变故后,顾不得去看晕迷的女儿,第一时间赶来三皇子落脚的客院。
他早知次子梁赟千里寻得两头雪狼,要献给三皇子——三皇子是贵妃亲子,亦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他自然乐见其成。可万万没想到,这两头凶兽竟然会在府中逃脱,伤了一众宾客。
三皇子闻言,嘴角微勾:“寿宁伯府私豢凶兽,伤了贵宾,遭御史弹劾本就应当。该赔礼赔礼,该补偿便补偿,此事伯爷自去处置,难道还要本宫教你善后?”
寿宁伯神色一滞,声音干涩:“是,皆是犬子梁赟惹下的祸事,老臣明日便上折请罪,向圣上请罚。”
他早已听闻,是三皇子下令不许伤狼,才让凶兽有了肆虐之机。可此事岂能归咎于皇子?终究只能由寿宁伯府一力承担。
念及三皇子不忌在太夫人寿诞之日试炼凶兽,他心中对这位皇子的支持之意,已然动摇。
贵妃亲子并非只有他一人,四皇子温逊有礼,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听闻是个贱婢杀了本宫的狼王,”三皇子眼底满是阴霾,想起未能亲见狼王咬断哮天犬的血管,语气更冷,“你去吩咐一声,把事情处理干净。”
寿宁伯闻言未多想,唤来管事去办。
一个奴婢的性命,在他眼中本就无足轻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