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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昔音 “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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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苏故知,他定想你了,看到你他该有多高兴。记得早前你与苏故知游钱山,你脚扭了,要下山他不肯,说你分明想看山顶风光,于是他背着你上山又下山……”
叶似之一点点的讲苏故知与她的曾经,直到哄她睡着。
其实林兮根本听不清她的话,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使她在迷茫里找到一丝慰籍,渐渐放下戒备,昏睡过去。
天亮了许久,林兮才睡踏实。
叶似之小心起身,走出房间,命手下人将府上布置起来,买些下人,要做饭好,会照顾人的,又修书一封发往滁州告知苏故知。
她没有立场将林兮一直藏在这里,于情于理都需要告知她的丈夫。
她作为曾经的徒弟,只有照顾之责,无法替她做决定,连着那份喜欢与关心都名不正言不顺。
她仰头,阳光刺的眼睛疼,泪水溢出眼眶。
府内外都站着皇帝赐的亲兵,她亲自选了二十人守在林兮院外,自己进皇城向皇帝禀明此事。
皇帝正忙着批改奏折,看见她来还笑着问为何如此勤快,总往皇城跑。
待她慢慢讲清昨夜的事情后,皇帝神情凝重,眉眼间怒气难掩“这个老匹夫!查!去让皇城司给朕彻查此事!”
叶似之忍着泪意,神情麻木道“他不会留下把柄的……他在报复我……惩罚苏故知……”
皇帝忍着怒气安抚“朕给你派三十暗卫,不会让你与林兮再出事,你且冷静,相信朕,慕容山这个老东西蹦哒不了几天了。”
慕容山若是倒台,苏家跟着陪葬,那苏故知呢?林兮能否承受这样的打击?
叶似之小心试探“那苏故知……”
皇帝拧眉,不悦的走到她身旁“你难道忘了当年苏家是如何暗害朕的?”
“臣不敢忘!”叶似之急忙施礼赔罪。
皇帝将手搭在她肩上“若他识趣,朕可以考虑饶他一命。”
“谢陛下。”
叶似之没有说完,皇帝又道“如果朕是你,就不会开这个口。”
皇帝是在敲打,也是在提点。
叶似之是她的人,不该和苏家扯上关系。聪明人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叶似之此次冒犯,她可以不追究,但日后在朝为官,嘴上必须谨慎,一个错字都不该说,如此才能保一世富贵安稳。
叶似之回到府中后,忍着心下的情绪,故作云淡风轻,吩咐人将屋子布置成林兮喜欢的模样,清新雅致,窗下放置一张古琴。
下人送来粥,叶似之接过来后打发下人出去。她亲自喂林兮,林兮却不喝。
原本娇美端庄的人此刻只能用破败二字形容,满身伤痕,目光涣散,任谁也敢信这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乐师,天下第一四个字成了一把剪刀,将林兮的骨血剜到支离破碎。
叶似之心疼的抱住她,想给她一些安慰,却被她一口咬在肩上,皮被咬破,血丝渗出。
很痛……但似乎心里压抑的情绪消散些许。
她比林兮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不该答应带林兮回京,她太无能,没有保护好林兮,也无法立刻就帮她讨回一个公道,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她的立场还与苏故知对立……
但她尽力了……
她明知皇帝早有除掉苏家的心思,却还是不顾及姐妹情分,君臣之礼,为苏故知求情。
为什么事情会落得如此局面……
造化弄人,这难道便是对她大逆不道,喜欢上师父的惩罚?
她一动不动,任凭林兮咬着肩头。
“是我对不起你……你可想见苏故知?”
听见苏故知,林兮抬起头来,杏眸中晦暗,猛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胸口。
叶似之眼疾手快,急忙拉住,夺过簪子用力扔远。
看林兮灰败的神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提苏故知——林兮大概是愧对苏故知的。
那又有什么能给林兮带来些许安慰呢?
她思索片刻,从外面抱进东山,华裳,放到林兮身边。小家伙们一日多不见林兮,想的紧,一个劲的往林兮怀里钻。
出乎意料的,林兮拽住华裳,一把扔到地上,小家伙摔的嗷嗷直叫,东山急忙跳下床去看华裳,急的转圈。
叶似之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抱住林兮,给她些许安慰。
“一来只求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二来只求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
恰如东山山上月,一帘幽梦渐昏黄。”
“可还记得你我初见,你便弹的这支曲……你喜欢下雨,今日便下了雨,外面冷的很。”
叶似之在她耳畔唱歌,都是林兮曾经作的曲子……很多还没有登台演奏过,只有她二人才知晓。
林兮再次咬在她的肩上,湿哒哒的晕开了一片,有林兮的泪,也有她的血。
她能感知到,林兮在发泄,在颤抖,在恐惧,但情绪逐渐缓和,她心下踏实了许多,调笑道“兮兮,你牙口这么好,都要赶上华裳了。”
朝堂纷争,争权夺势,不该将林兮搅进来陪葬。
对她而言,何其不公。
当年在万荣阁上,林兮说,她幼时家乡遭战乱,亲人丧生,幸得被师父收养在万荣阁,苦练琴技十数载……
而后嫁与苏故知,一入侯门深似海,再不得做自己心爱之事。
现今一身孤傲清高尽毁,零落成泥。
叶似之觉得愧疚至极。
假如她再谨慎些,将林兮安顿好,或者不带她入京,也就不会如此,林兮也就还是那般清风明月。
她哽咽道“兮兮,这一世我亏欠于你。日后,微躯贱命供你驱使。”
几日之间,长安已入冬。
窗外落雪,屋内地龙温暖,林兮赤脚下床,站于窗前,身躯清瘦,弱不禁风。黑色的衣衫空荡许多,被寒风吹的轻扬,墨发飞舞,她仰面凝望着落雪。
那夜她迷迷糊糊的被扔在地上,几个魁梧的男子围在她面前,她被捆绑着动弹不得。
“刺啦”一声,身上的衣衫粉碎,赤裸的被剥下所有的尊严。
冰清玉洁的林兮在那一刻便死了。
几个男人眸子猩红,她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按下,她一阵恶心,拼命闪躲,却无济于事。
往日万荣阁上天下第一的傲气已化作齑粉,她蜷着身子,眼角滑落几滴清泪。她万分懊悔,不该追着似之来着长安城,落得如此境地。
还有匆匆一别的苏故知,十年姻缘到如今也算终结。
故知啊故知,此生缘尽了……
‘啪’的一声,林兮闷哼,雪白的肌肤上被抽出道道血痕。千刀万剐她生生受下,全身上下疼痛难忍,多年练就的身姿仪态此刻只觉得是腐臭的皮囊,臭不可闻。
淋头的屈辱将她的骄傲一点点击碎。
她至始忍受着,不愿喊出声。
仅剩的自尊不许她喊出来,不许她在如此卑劣的时刻打扰这人世。
她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的叶似之问“似之,若我一死,真可了之?”
这几日来第一次开口,嗓音已哑的不成样子。
叶似之随她站在窗前,看着她那苍白的面容,强扯出抹笑意做安慰“自是不可,你还未看着璇儿出嫁……一死怎能了之,你还有未了之事。”
林兮垂眸,撩开衣袖,臂上伤痕狰狞可怖,清泪一滴落下,顺着手臂滑下。
那半夜红帐内血气凝重,都是她林兮的血。一身伤痕,清白不再,满身屈辱与肮脏。
“璇儿有这般的母亲,会被戳脊梁骨。我活着于苏故知,于璇儿都是罪过。”
“于我何?林兮,你忘了一个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对你的情意未曾少过半分,你于我是至幸。”叶似之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说过再不哭的。”
在她触碰的一刹那,林兮眼中的泪愈多,轻轻抽泣着,哭尽自己的可悲。
她哭着,锁骨随之翕动,叶似之心疼,低头小心翼翼的吻了上去,几近虔诚的留下自己的温度。
林兮闭着眼后退,“脏,我很脏,你莫碰我。”
叶似之却跟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再退“不脏,你身上现在只有我的气息,你觉得我脏?”
林兮慌忙摇头,拼命忍着泪,每每想到那夜就觉得恶心,恨不能一死了之,可在叶似之这里,在她怀里,觉得身上裹了层光亮与温暖,那些肮脏龌龊再近不得身。
叶似之双手捧着她清瘦的面颊,认真道“你无需怕,苏故知不会在意,璇儿亦不会在意,即便在意,他们不要你,我要。你说过你是在意我的,为我,好好活着,陪我看一眼繁华。”
“你已长大,繁华如许该好好看看,我于你亦是拖累。”林兮呛了冷风,咳了起来,看看捂着嘴的手上竟染了血,苍白的唇上也染了血,叶似之转身要去叫大夫过来,却被林兮拽住。
“似之,抱我一会儿。”
轻飘飘的羽毛一般,让人觉得一阵风来便可将其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叶似之将她揽她入怀中,雪飞扬,飘落到林兮面上。
“林兮,你可知一年四时,我唯爱飞雪,像你一般美好,珍贵。”
林兮在她怀里,额抵在她颈间,将自己藏在她的气息中。
“我想回滁州。”
回家……
“你在京都的路还未走完。”
叶似之一直抱着她,至天色暗下,晚饭送来,都是些清淡的,林兮好辛辣,如今稍有胃口,看着眼前这些稍有些失望。
叶似之看在眼里,按着她坐下“你现在身子不好,该吃些清淡的。”
亲手为林兮盛了粥“摄政王要调苏故知回京了,该是有动作了。”
林兮望着叶似之,叶似之将粥放到她面前“皇帝与摄政王较量多年,势均力敌,相互牵制,只缺一个时机,时机一到,必是一场血雨腥风。到那时,我与苏故知只会活一个。”
看林兮面色惨淡,叶似之有些愧疚“不该这时同你讲这些,可我隐隐觉得那个时机快要到了。”
烛火轻晃,林兮面上难看的很“你二人不能都活么?”
叶似之轻笑起来,摸摸她的头“你也太贪心了。别怕,看天意罢。”
在叶似之的监督下,林兮吃了碗粥,又吃了些点心。饭后,她帮林兮上药,身上的伤仍是那般,短短几天,不会那么快长好。
伤痕密密麻麻,腰上是被火烛烫伤的疤痕,叶似之看着,一点一点都记在心里。
看到眼眶微红,看到林兮羞愧。
林兮将脸埋在锦被间,脸红到耳尖。
叶似之看到后,嘴上又不饶人“林兮,干脆就当你已嫁我可好,便不必羞耻了。”
林兮羞恼,在锦被间闷声道“又胡说。”
叶似之笑笑,帮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出去下。”
她披上狐裘走到院内,毫不避讳的叫来亲兵“去把那些人的尸体剁碎喂野狗。”
亲兵大惊,急忙跪下劝阻“大人,辱尸触犯国法,万万不可啊。”
叶似之神情冷漠道“出了事我担着,你只管做。”
她语气不容置疑。
她必须这样做,她要告诉摄政王,她为了林兮可以不顾一切,以后若是再想动林兮,就最好鱼死网破的打算。也在告诉皇帝,即便对苏家有仇,但绝对不可以牵连到林兮……
院里很冷,她回来时带了一身寒气,熄了灯火躺在林兮身旁。
林兮好奇“你刚出去作甚?”
叶似之道“知你不愿见人,吩咐了声,不让他们进你院中。”
林兮应了声就乖乖睡觉。
次日叶似之早早的去上朝,林兮醒来就不见她人。待叶似之回来时,林兮独自抱膝缩在角落里,一见她就立刻奔过来抱住。
叶似之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不怕,不怕,我回来了。”
如今林兮看不见她就会害怕,无比依赖。但叶似之半点也不开心,她宁愿林兮有说走就走的胆气,而不是像如今一样,被困于一角。
她温柔且耐心的拉着林兮坐到琴前“兮兮不怕,可弹琴。这琴名唤昔音,昔人已逝,余音未散。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为昨日弹一曲,作别。”
林兮双手搭在琴上,手上的淤青未散,信手拨弦,一曲《裳裳者华》在指尖流淌。
弹罢,林兮抱住叶似之,轻声道“似之,今日醒来未曾见你,我吓坏了……”
叶似之将面贴在林兮额上“是我不好。”
林兮轻嗅着“为何你沾了一身烟气?”
叶似之道“路上经了一处烧杂物的。”
又说谎,其实是她带人去烧了凝香阁罢了……
如此,林兮日日躲在屋内,不肯出房门半步,常抚琴以打发时光,院内一株梅花开的正好,有时落雪,林兮也会煮着茶坐在窗前看着外间,似乎逐渐好转。
今年长安的雪落得有些多,叶似之接到苏故知的书信,得知他明日便可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