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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终章   林兮哈 ...

  •   林兮哈哈一笑,极为开心,不知几时竟喜欢开始欺负她,看她这副撒娇要横的模样。
      她问“那你说如何?”
      还未说完,眼前晃了一下,唇上一热被亲了一下,恶狠狠的却又温暖至极。林兮的唇软软的,咬着很上瘾。像极了初夏携着花香的暖风,和煦优雅。
      叶似之不依不饶,恶声恶气“你惯会欺负我。”
      说着把林兮压倒在床上,跃跃欲试。
      林兮无奈,揽住她的脖子,温声哄道“怎会,喜欢还来不及。”
      “分明是愧疚。”在胡搅蛮缠这方面叶似之极厉害,以往总是慰的人哑口无言。
      可偏偏眼前的人是林兮。
      林兮摸着她的头,认真反问“我难道是个只为了愧疚就会与人在床上滚的人?”
      她的认真就是答案。
      林兮很少说爱,说喜欢,觉得难为情。
      但在叶似之这里,她愿意去和她探讨,和她解释,和她理清楚感情里的麻烦事。
      她觉得感情真的好麻烦,比乐曲难太多。她可以做到不弹错音,却无法做到不说错话,不做错事,不让叶似之伤心……但她不觉得麻烦是错。人生本就是在处理麻烦中度过的,麻烦是正常的,只不过叶似之是最有意义的麻烦。
      是需要她用一生耐心去处理的麻烦。
      她一句话,叶似之脸刷的红了,闷闷道“谁知道呢....”
      她傲娇完又觉得害羞,又觉得幸福,抿嘴道“林兮,我温柔有限,耐心不多,已是都给了你了。
      林兮笑的包容“多谢,我耐心足够,不过勇气欠缺,但愿意为你一往无前。”
      林兮好温柔,这才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林兮。林兮是颗糖,被纸包着看不清她的心,可咬到嘴里才知道有多甜,这颗糖让叶似之惦念了十几年。
      “师父~我还是好气,气你和我错过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来的太晚,我太贪心,恨不得时光倒流,把从前全部补回来。”她好委屈,好可惜,那么多年的好时光……
      都怪林兮太好,是山珍海味,当她总算得以品尝时,就会怪这美味来的太迟,让她饿了多年的肚子。
      她忍不住嗔怪“如果你十五年前就答应我,该有多好?”
      林兮笑的温柔又酸涩,一双含情眼里情绪浓重“似之,其实于我而言,你一出现就已经是我的运气了……我不敢贪求,也不想为自己开脱。但我还是要说,即便当年我没能答应你,可从我们最初相遇,我就是欢喜的。虽然没能早些结成眷侣,可做师徒的那些日子,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从来都不比苏故知差。”
      “又哄我。”叶似之皱眉磨牙,假做威胁。
      林兮笑意更深“不骗你,我以你为傲,从来如此。虽然与我有师徒名分的人不少,可只有你是我的入室弟子,亲传弟子。她们笑我唯一的徒弟不登台,我笑他们的徒弟歪瓜裂枣……”
      叶似之不解“歪瓜裂枣?这是什么说法?人家长的不至于这般难堪吧。”
      林兮只是微微勾唇浅笑,眼里透着狡黠“难道不是吗?他们没你长的好,也没你秉性好,不及你聪明,不及你正直有担当。你只是不登台,技艺并非差劲,我从来都自豪有你做我的徒弟。”
      叶似之红着脸“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生气。”
      林兮反问“那你还气么?”
      叶似之难为情答“还有一点点?”
      “一点点?”林兮闭眼思索片刻,随即抬头吻上她的锁骨,轻声道“你假装我是二十岁的林兮……可以用力一点。”
      叶似之的脸红到了耳尖,她不自觉的吞咽了下。林兮笑着揪她的耳朵“还生气吗?”
      叶似之缓缓摇头,把脸埋在她脖颈间“你调戏我……”
      林兮的脸也很红,她扭过脸去“那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罢。”
      “不行!”叶似之的牙整齐又锋利,咬在皮肤上会留下一个个小红牙印。
      “不许乱咬!”林兮想揪住她的耳朵制止,胳膊却已经软到不想抬起来……
      叶似之撑着胳膊,俯视打量她片刻,笑的没心没肺。
      林兮知道她不气了,眼角溢出一滴泪,但无法顾及,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激动到流泪,但这是独属于叶似之的。
      “小坏蛋……你真的不必吃醋,你是我唯一毫无保留的,坦诚以待的人,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林兮突然明白了叶似之说好气的原因——她轻轻一笑“你是否以为我对别人也如此?你说好气,是否觉得我也会这样取悦旁人?”
      叶似之眯眼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林兮收起笑意,认真道“那你记住了,只有你——我性子软弱,很多事愿意忍让,不能代表我喜欢或者接受。只有你,我愿意为你主动。”
      叶似之受宠若惊“那你不会觉得我这样不讲理,不懂事吗?”
      林兮起身反压住她“不会,你只是看起来肆意妄为,实际上心思重,这一点我们一样,只有在彼此面前才会展露敏感的一面。”
      “你说话就好好说,为何压在我身上。”叶似之不满自己处于被动状态,但也只是嘴上不满。她脸红的看着林兮,难为情的偏过头去。
      林兮帮她整理凌乱的发,理所应当道“你左臂在发抖,没有力气了……那天的箫声我听的出来,你左臂伤的很重。”
      叶似之不服气“我可以!”
      林兮笑她“我知道,只是想先让你歇息片刻……”随即轻轻揉着她的左肩问“伤好些了吗?”
      叶似之不想回答,转移话题“总要等它慢慢长吧,我们去江南走一走,可好?”
      “好。”
      ……
      三月淡荡春光,二人携手南下。
      在滁州,叶似之拜祭了温兰,路过一处院子,见内里一群孩子欢笑,一个孩子摔倒哭了起来,一个妇人走出来拍打他身上的土安抚,那妇人转过脸来,正看到二人。
      是嫣儿。
      叶似之看见嫣儿有些难为情,毕竟自己花言巧语骗过人家,有些不敢近前,倒是嫣儿大方的走出来。
      “阿姐可是来娶我的?”
      只是玩笑话,却讽的叶似之抬不起头来。当时叶似之几句假话被她当真。
      嫣儿原本是沈贺的人,沈贺要她在叶似之身边做奸细,待事成之后帮她找亲人,可嫣儿逐渐对叶似之动心,觉得她为人率性,不想害她,再没有给沈贺传过消息。那日她留下一封信,只说缘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林兮打量着嫣儿,倒是没有介意从前的一剑之仇,反而看见她颈间的玉佩后,一时失了神。
      她不说话,嫣儿也没理她。
      叶似之愧疚的说了句“对不住。”
      嫣儿白了她一眼,也不愿理她,回身去照顾孩子。
      二人不再自讨没趣,叶似之拉着林兮离开,心里忐忑,怕林兮介怀嫣儿那句话。
      急忙解释“当时是她问我娶她可好,我说好,是在应付,并非有别的心思,你别当真……”
      可林兮却心不在焉,神游九天。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嫣儿面上苦涩,她其实很想问叶似之一句“你可曾对我有过真心真意?”
      但她不敢。
      不敢问,便不问,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午间,在酒楼,笑晗和几个男子拉拉扯扯的出了门。看见林兮,脸色阴沉,又看见叶似之,脸色更沉。
      她骂“晦气!”
      林兮淡淡的开口“能有我倒霉?遇见你这个煞星。”
      笑晗不愿搭理地,毕竟从始至终都未曾吵赢过她一次。不过历经这一番动荡,江湖之上她的含笑阁当属第一,前不久还抢了个江湖霸主来当。
      她懒得和林兮计较,带着男人潇洒离去。
      而林兮始终闷闷不乐,叶似之摸不着头脑。
      “林兮,你可是在生气。”
      林兮缓缓摇头,她在纠结。
      嫣儿那块玉佩或许与自己有关……
      她本可以不纠结身世来处,只想和叶似之安稳度过余生——但如果嫣儿真是她的亲人,她又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可如果,又牵扯进来什么麻烦呢?她不再年轻,不能再被琐事耽误,她想和叶似之安安稳稳的生活。
      但嫣儿呢?嫣儿年轻,经历可怜……
      她不能视若无睹……
      她良心难安。
      罢了,不管是什么麻烦,她都要去解决它。
      她抬眼直视叶似之“你回客栈等我,我有件要紧事,你不便跟着。”
      叶似之傻傻点头,可看着林兮跑远的背影,她不放心的跟上去。

      嫣儿正在给孩子们盛饭,简陋的长条木桌旁挤满了孩子,林兮跑到门前气喘吁吁。
      嫣儿看见她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打算理她。
      林兮也不急,自顾自走进院落,坐在磨盘边,静静看着嫣儿给孩子们盛饭。
      叶似之也出现在门外,她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并没有进来。
      嫣儿忍不住了,她拿着饭勺指着林兮“出去,你们两个别来给我添堵。”
      林兮没有生气,她走向门口,却不是离开,而是对叶似之说“你听话,回去等我,你在这里不方便。”
      叶似之不懂“为何?我离远些可好?我怕你们有争执。”
      林兮却坚持道“你先回去,我会和你解释的。”
      叶似之看林兮神情认真,怕她生气,不敢再强留,可也不敢真的离开,她躲到巷子外的街角,时刻关注着小院的情况。
      叶似之一走,嫣儿也没有再为难林兮,她继续回去照顾孩子,林兮也坐回磨盘旁边。
      直到孩子们吃完饭,嫣儿让年纪大些的孩子带着小孩子去睡觉,自己开始收拾碗筷,林兮这才上前挽起袖子想要帮她。
      却被嫣儿毫不留情的推开“林乐师的手金贵,怎可做这种粗活?”
      林兮尴尬的缩回手“你讨厌我?”
      嫣儿觉得莫名其妙,打量她一眼,眼神隐隐透着嫌弃“不曾。”
      林兮如释重负,浅笑起来“那你就让我帮你吧,总不好我看你独自忙碌。”
      嫣儿更觉得奇怪,她在围裙上擦擦手,随即解下围裙扔在一边“你有什么事就说,别套近乎。”
      林兮紧张的搓着手指,支支吾吾“也没……就是……”
      嫣儿不耐烦的抱臂蹙眉,防备的看着林兮。
      林兮见状更是心虚……
      嫣儿直截了当“没事就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林兮见势不妙,急忙说“你可愿去京都?”
      她不想一上来就跟嫣儿说什么玉佩身世,她还是怕的,原本无牵无挂的人,突然之间就好像要被什么东西绑住。
      她想先委婉的,变相的帮助嫣儿。
      但嫣儿是直爽性子,不喜欢弯弯绕绕,她不耐烦道“不想!你没事就赶紧走。”
      她步步紧逼,逼得林兮退到门外,林兮不得不如实说“你这玉佩我也有一块,一模一样,在京都。”
      嫣儿神色一凛,目光瞬间冷淡下来,她毫不留情的关门,将林兮挡在门外。
      林兮颓然的后退两步,转过身沿着小街离开,被巷口的叶似之一把拉住。
      “你刚刚的话,我听到了。”
      林兮神情恍惚,她扶着叶似之“走吧。”
      叶似之担心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说什么来安慰。
      回到客栈后,林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饭也不肯吃,只说没胃口。叶似之蹲在趴在她腿上。
      “你想带她走的话,可以从那些孩子入手,带他们去万荣阁,学门技艺傍身谋生……嫣儿会答应的,她其实不是坏人。”
      林兮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叶似之抬头看她的脸色,继续道“但我觉得也不能这么逼她,不然就算凭着这份人情让她跟我们走,她心里也不会情愿的。”
      “那些孩子可怜,能帮到他们的话再好不过。”林兮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她心里烦乱,提不起精神。
      叶似之握住她的手,任性的嗔怪“胆小鬼……你还说你的胆子变大了,明明还是很小。”
      “哪有……”林兮拉她坐到自己腿上,顺势把头埋她怀里“好吧,其实有一点,我怕嫣儿真的是我的亲人。”
      “为何?是心疼她吗?”叶似之坐的不舒服,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
      林兮抬起头,困扰道“嗯,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好难受……你对我讲她的经历我就觉得难过,但桥归桥,路归路,人都有自己的命,可如果她是我的亲人,心境就不同了……”
      叶似之觉得林兮好瘦,坐她腿上总觉得硌,于是不满的拉起林兮,换自己坐下,将人抱在怀里“你又开始犯傻了……那你当年捡到我,又或者后来收的那些孤儿学徒,你怎不难受?凭什么因为是你的亲人,你就难过?”
      “我……”林兮想解释,却发现无法反驳。
      叶似之继续说“因为你觉得她是你的亲人,你是她的长辈,就算不是长辈,也是大姐,所以你就又愧疚了……你又在拿那些伦理绑架自己……她出生的时候你早到万荣阁了,她受苦又不是你的错……至于之前你刺伤她,不都怪慕容稷那个王八蛋……”
      林兮一把捂住她的嘴,嗔怪道“又胡说,被人听见怎么办。”
      叶似之赖的笑笑“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是死人。”
      她原本就是不羁的性子,可林兮不是,听不得她说这样的晦气话,一口咬在她脖子上,虽然没用力,可牙齿锋利,碰在皮肤上还是很难受,叶似之顿时乖乖闭嘴,扯回话题。
      “反正不怪你,再说,就算你不忍心,你最该做的是想办法成全她的以后,而不是愧疚没能改变她的过往。”
      “嗯……那明天我们买些东西给他们送过去,孩子们的衣服都不合身了……”林兮想要起身,刚扶着扶手撑起身子,就被叶似之拉回来抱紧。
      “你是善人,活菩萨,看见孤儿乞丐就要发善心……那假如当年你遇到的不是我,是别的孩子,你会不会喜欢?”叶似之又开始呲牙。
      林兮无奈的捂脸“你怎么这么爱吃醋,我饿了,我要下去用饭。”
      叶似之不肯撒手,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林兮觉得好笑。
      “你都多大人了,老是问这么孩子气的问题……自然是不会了……”
      叶似之说“我不信。”
      林兮戳她的额头“谁会跟你一样心思不正……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叶似之攥住她的手,不服气道“我不管,那假如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她也喜欢你,也追求你,你会不会动心……”
      林兮双手捧住她的脸揉搓“那假如当初你遇到的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追求她吗?”
      叶似之语塞,却还是不服气的瘪着嘴。
      林兮这才争取回主动权,她起身拉叶似之“好啦,去吃饭,我这一个月都不会吃酸的,喝你这碗醋就喝饱了。”
      叶似之还是闷闷不乐,林兮抱着她的胳膊念出那句咒语“你和他们不一样……”
      叶似之瞬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还是强压着,故意哼了一声。
      林兮磨牙“叶似之,我劝你见好就收,不然咱们就掰扯掰扯谁更该吃醋,那天在万荣阁雅间拉嫣儿手的是谁……”
      叶似之顿住,随即立刻装傻大步往外走“谁啊?不知道啊……我没看见。”
      她走的快,两三步就出了门,林兮故意抱臂站在原地,片刻后门外叶似之探出头看着她卖乖,小狗崽子眨眨眼,然后又一步步退回来。

      次日一早,林兮和叶似之雇了几个人,抬着许多吃穿物件往嫣儿的小院抬。
      一群孩子看热闹四处乱跑,嫣儿叉腰喊他们都去屋子里面,但孩子一闹腾起来,没有人听话。
      气的嫣儿要拿扫把赶人,林兮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嫣儿看着那和自己相似眉宇,心情复杂,盯了林兮片刻,感受到她的坚决,赌气一样扔开扫把往外走。
      林兮在后面跟着她,叶似之继续带人在里面搬东西。
      嫣儿面色不善,有些恼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兮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垂眸微微一笑。见嫣儿在等她的回答,这才缓缓道来“不想作何……这些孩子可怜……我和似之都是孤儿,也曾颠沛流离,好在最后有了归处,我敬佩你做善事,只是想尽一份心意,让这些孩子过的好一些,也让你少些劳累……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你不是林家人吗?”嫣儿总算愿意和她交谈。
      林兮松了口气。
      “不是,只是被收养了一段时间,我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只有一块玉佩……你可知晓自己的身世?”
      嫣儿垂眸,神情纠结,她咬唇似乎不想和林兮说太多——可,昨天林兮走后她心烦意乱。
      她孤单太久,其实是需要亲人的。
      或者说是想要一个体谅她,关心她的人。
      她很羡慕叶似之与林兮之间的感情,所以她不恨叶似之,叶似之对林兮很好,她们之间很默契……在守护这样一份难得的感情时,叶似之也没有理所应当的伤害他人,她然善恶分明,巧妙的将自己隔离开,给自己一个平安度日的结局。
      她无数次想起临走时看到的那一幕,叶似之虚弱的对林兮说不喜欢了,林兮那一刻的神情太心酸,太动人,远比喜欢和爱沉重。
      所以她释然了,她喜欢叶似之的有情有义,同样的,林兮也是这样重情义,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在一场阴谋里不得不牵扯到自己,给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柔。
      如果,林兮真的是她的亲人,她有了一个机会去享受这些温柔,并且光明正大,她很愿意。
      但她也怕,怕会再次失望,怕林兮心有芥蒂……她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但林兮今天来,说孩子们可怜,说自己不容易……
      林兮看她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站在她面前等着。
      直到嫣儿抬头,看见林兮宽容又温柔的脸庞,她感受到林兮的平静,她没有在施舍,也不是在怜悯,没有急着要一个答案,林兮很尊重她,没有催促,她完全可以自行选择说或者不说。
      所以她想说了。
      林兮看起来很安全,很可靠。
      她吸了口气,黯然道“进去说吧,外面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林兮眼里有了光彩,嫣儿对她再难拒绝。
      她觉得林兮很温柔,也很美,是第一眼就会让人想娶回家的那种,人畜无害。这些人喜欢她的无害,享受她的温顺,想必看到她持剑的模样就会被吓退,如果不是自己被林兮刺伤过,她是绝不会信林兮会拔剑伤人。
      院子里,叶似之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孩子,她正让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个领点心吃,看见二人进来,她咧嘴一笑,爽朗又有一些孩子气。
      嫣儿忽然发现,在林兮面前,叶似之是不一样的,从前她认识的叶似之沉稳多智,每天都是一副冷淡神情,心事极重。而在林兮面前,如果人长尾巴的话,叶似之的尾巴估计早摇成花了。
      来到屋内,嫣儿关上门,隔开院里孩子都吵闹,她和林兮坐到桌旁。
      “我流浪的时候也很小,不记得什么,只感觉似乎家里有尊牌位,爹娘总会对着牌位出神,爹娘没有跪拜过,想来不是长辈。我也不记得爹娘的名字,只记得总有人唤我嫣儿,但究竟是燕儿,还是念儿,我也记不清了,嫣儿也是后来自己取的。”
      林兮问“那你爹娘长什么样子?家里附近有什么记得吗?”
      嫣儿说“不记得了,只有几个迷糊的画面,牌位,院里有颗桃树,书房里很多书,其它的什么也不记得,爹娘穿着不像普通人家,衣服是绸缎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叶似之突然推门进来,两个人坐在桌边谈的正好,此时一起回头看向她,她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林愿说师父是海上漂来的,齐州的海路简单,海域也小,木盆禁不住风浪,想必是从附近岛屿,或者船只漂来的,我们可以由此排查……”
      林兮问嫣儿“你记得院里桃树是什么模样的吗?哪种桃?”
      嫣儿摇头“记不太清,但应该不是齐州人……环境似乎不一样。”
      叶似之说“先按这种猜测,师父极有可能是从船上被丢下的,定坤二十二年的动乱也和白莲有关,嫣儿家离登州不会太远,我这就让陛下派人查登州到齐州的客船,和登州附近的大户人家……”
      林兮补充道“如果那个牌位是我的,说明并非有意抛弃,而是遭遇意外,事后极有可能让官府寻找,要查当年的案卷,还有抢劫案,杀人案……”
      “好,我这就回去给陛下写信。”叶似之离开的很快,顺便带走了雇来搬东西的伙计,院子里只剩十几个孩子老老实实的吃点心。
      嫣儿神情落寞“沈贺答应我帮我寻找亲人,让我注意叶似之的动向,时时向他禀报……他骗我……他根本没有帮我找……”
      林兮扶在她的肩上,温声道“他没有骗你,他派人找了,只是没有尽心,没有找到。”
      嫣儿有些不信,目光透着怀疑。
      林兮很认真,没有说谎“那天我看到你从他房里出来,接着他又叫人进去,让人继续去查……只是他没有玉佩的线索,难度会更大。”
      嫣儿哽咽问“那如果,玉佩只是巧合,你和我没有关系呢?”
      林兮垂眸,也不想面对这种可能,但她没有逃避,只是说“那如果是呢?我们都是孤儿,没有亲人也活的很好,不会有更坏的结果。就算我们没有关系,也不妨碍我想帮你救那些孩子们,带他们跟我走吧,去万荣阁,学艺傍身,哪怕不喜欢乐曲,也可以打杂,出去做工,做学徒,总不会一直乞讨流浪。”
      林兮继续说“似之说你跳舞很好,如果你愿意跳,来万荣阁,我给你伴乐,等你有名气之后可以另立门户。如果不想跳了,可以开间小铺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嫣儿眼眶泛红,却恼怒道“凭什么要你来帮我,我不需要!我不喜欢被人救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她怕只是美梦一场。
      林兮有些无措,她愣了一瞬,随即慢慢拉住嫣儿的手“那你为什么救那些孩子?为什么感激似之救你?我不觉得我在救你,只是不想你被世事蹉跎,琴弦要绑在琴上,花要栽到土里,万事万物都有她的使命,如果在有限的时光里,没有履行自己的使命,是耗费光阴,虚度人生。似之说你喜欢跳舞,哪怕是从前经历苦难折辱,依然喜欢跳舞。我钦佩你……你很坚强,你的生命不该止步于此,我只是不想有遗憾,人世间遗憾太多,我想尽我所能去最做出挽救,这也是我最想做的事。”
      “好……我跟你走……”

      一个月后,嫣儿在万荣阁登台,她没有穿紫衣,是一身白纱舞裙,她翩翩起舞,像只白蝶,林兮在一旁为她吹笛。
      没有人攀扯她,没有污言秽语,只有一舞终了之后的喝彩,她与林兮一同致谢,眼含热泪。
      她等这天等了太久,似乎已经耗费一生。
      到台下休息时,叶似之将泡好的茶水递给她们。
      “登州那边有消息了,找到一处院子,和嫣儿说的很像,一起去看看吧。”
      嫣儿的笑意僵在脸上,下意识的看向林兮。
      林兮察觉到她的不安,一把牵住她的手“别怕,就算查清你我没有关系,我也会拿你当妹妹。”
      叶似之忍不住插嘴“万一是姑母呢?或者姨母?你们不就差辈了吗。”
      林兮瞪她,眼神威胁。
      嫣儿被逗笑,情绪放松许多。
      次日,三人带了几个护卫坐船南下,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都在紧张。
      那处院子在登州的最东边,在南北贸易必经之路的县城里,皇帝派出的察事带领几人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外墙斑驳,露出砖坯,门漆也已脱落。察事扣门后,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出来。
      没等察事引路,嫣儿就已经走进去,她站在桃树下喃喃“就是这里……”
      察事说“这户人家是后来搬来的,当年动乱后,官府核实户籍和资产时发现院子一直空着,主人生死不明,官府就重新发卖了。我找到几个当年的知情人,和林乐师嫣儿姑娘的情况对应,说辞基本一致。宅子的主人姓乔,叫乔羿,有举人功名在身,夫人叫胥美娘,是人尽皆知的美人,出身富贵人家,据说是齐州的娘家。有位老人自称是乔羿同期的举人,年轻时在官府做事,与乔羿关系不错,对乔家最了解,你们可要去见见。”
      “去。”
      察事又带几人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一位老人在院内晒暖喝茶。
      察事上前唤他“向老伯,京都来的客人想跟你打听当年乔家的事,辛苦您讲一讲。”
      老人睁开眼看过来,原本睡眼惺忪,在见到林兮与嫣儿时忽然瞪大了眼“这……这是乔家的女儿?”
      嫣儿到底年轻,容易心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林兮拉着她上前,坐在一旁问“何出此言?”
      老人坐起来,仔细想了想,又打量着林兮“你跟乔家弟媳长的真是九成相似,这位小女娃眉眼也相似,鼻子嘴巴的倒是像乔羿。”
      “乔家人都去哪了?”林兮问。
      老人神情悲伤,连连摆手“别提了,都死了。当年乔羿和胥美娘成婚不久就有了个女儿,带着女儿回岳家探亲时遇到海匪,抢钱还不行,还把船凿沉,他们赶紧用木盆把孩子扔到海里,剩下的人水性不好的没多久就淹死了,水性好一些的被过路的客船救起,乔家夫妇也保住了性命,但孩子就找不见了……乔羿回来之后,每次跟我喝酒就哭那个孩子命苦,家里一直摆着她的牌位,别人都说晦气,他们也充耳不闻。
      后来乔家又生了两个儿子,读书都不错,只待来年乡试,乔羿也逐渐缓过来,不再每日愁眉苦脸,更尤其是后来有了个小女儿,这小女儿和这两个儿子差的岁数不少,长的俊俏白净,家里都拿着当宝贝。本来日子挺好,可齐州突然打起仗来,胥美娘不放心娘家,想回去看看,乔羿说她一个女人家不便出门,还是他去,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好在乔家家底不薄,有几家铺子和田产,两个儿子就开始学着打理铺子,可也没过多久,登州也乱了套,打得更狠,白莲教乱抓孩子去给他们送命,乔家两个儿子直接在铺子里就被抓走了,胥美娘连看都没看见,还是到晚上等不到两个儿子回来,出去找才知道,铺子被人抢了,儿子也被抢了……我带着捕快帮她找了几天,后来实在闹得太厉害,我们也不敢出府衙。
      等到朝廷的兵到,我出来去乔家看,结果已经没人了,问谁也说不知道……那个时候家家都关着门,不敢上街,恨不得藏到老鼠洞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早死了,要不怎么能不回来呢。”
      嫣儿已经忍不住想哭,林兮握紧她的手,强忍着情绪继续问“乔家几个孩子都叫什么?”
      “他家名字取的有意思,我还真记得,江涵秋影雁初飞——老大叫乔涵,原本也不是从这句诗起的,是他后来读书时,看到这个涵字心里难受,就干脆定下不管再有孩子是男是女,都从这个涵字往后排,所以两个儿子叫乔秋,乔影,小女儿叫乔雁。”
      林兮问到了自己想问的,情绪也有些不稳,她强压着泪,却还是红了眼。
      叶似之立刻交代察事再去调查几人下落,林兮却说不必了。
      “当年动乱,恐怕凶多吉少……”
      叶似之却不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死在哪,怎么死的要知道。”
      林兮没再说话,察事领命而去。
      林兮和嫣儿回到客栈后不说话,也不吃饭。
      直到傍晚,齐州传来消息,说查到了当年乔家遭遇海匪的案子,后来有报过孩子失踪,却多年不曾找到。
      都对上了……
      林兮是嫣儿的大姐。
      二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乔羿和胥美娘太惨了……
      叶似之却说“也查到了胥美娘的娘家,不,是……母亲的娘家,还有后人。”
      林兮沉默片刻问“他们过的如何?”
      叶似之说“是母亲的外甥,开着米店,日子不错,母亲的兄妹在动乱时丧生了。”
      林兮看了眼嫣儿,又看向叶似之“我的意思是,不必去联系,总归也没见过面,见与不见无甚区别……”
      然后她握住嫣儿的手“如果你想去见见,我便陪你去。”
      林兮不喜麻烦,知道母家亲人过的不错,便不想再去攀扯这一层关系,一来是没有感情,二来父母已逝,再提及也是伤心。
      嫣儿心里难受,不想思索,干脆说“都听你的就好。”
      她已然承认林兮是她长姐,那这些事全凭林兮做主吧,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考虑。

      回京都那天,叶似之盯着人往马车上搬东西,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她拉林兮和嫣儿上马车。
      嫣儿对她说“多谢。”
      叶似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三人坐在马车里,嫣儿突然说“这些时日多亏你们照顾我……”
      林兮宽慰她“不管如何,姐妹只是一层身份,我们这一月的相处,编舞奏乐,情谊是落在实处的,此行解开心结,以后我们就都不要再挂怀了。”
      嫣儿深吸了口气,神情缓和许多,她主动拉住林兮的手,靠在她肩头“幸好你不嫌弃我,愿意对我好,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叶似之坏笑“还有我。”
      她懒懒散散的靠窗半躺着,做没坐相,林兮还给她递靠枕。
      嫣儿烦她“你走开,你坏的很,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好,结果你都是装的,你在我阿姐面前只会耍无赖。”
      叶似之切了一声,不跟她一般见识,撩开车帘看着窗外,察事纵马赶来“大人,有消息。”
      看到信上内容的一刻,她猛地坐起。
      “相依为命是不可能了……”她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向林兮时已经红了眼。
      纸上写着乔羿与胥美娘在京都,乔秋乔影也在。
      她就说嘛,林兮这么好的人,怎么活该受苦,总算苦尽甘来,双亲俱在,失散多年,能等到一个团圆,这是上天恩赐……
      凭什么……
      凭什么她之前要受那么多苦……
      林兮看她这副委屈神情,一时惊慌,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抱住她,拿过她手里的信。
      看到纸上内容时,也随之僵住,神情凝重。但片刻后她就调整好情绪,将信纸递给嫣儿。
      嫣儿是最开心的一个,她这半生没有像林兮一样波折,林兮有荣华富贵,有天下第一,有过苏故知那样的夫君,也有叶似之这样珍贵的爱,她其实对亲人已经没有执念,她已经收留了太多流浪儿,救赎了当年的自己。但嫣儿不同,她还年幼,她只是十几年都在受苦,都在被欺负,她渴望有人帮她遮风挡雨,真心真意的关爱她……
      她扑在林兮怀里哭,叶似之也在林兮怀里哭,反倒是林兮,一边抱着一个,含泪带笑“好了你们两个,丢不丢人,这是好事。”
      “别管,就是想哭,我就是觉得之前这些年真的好难,从来都不敢想能和别人一样有亲人,所以我们相依为命,我们只有彼此,但现在好了,我们也可以有亲人了,可之前的那些苦也无法抹除,我们干嘛非要经历这一遭……”
      叶似之哭完嫣儿也继续哭。
      “就是,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多年才能见到爹娘,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我都不敢想,会有大姐,会有爹娘。”
      她们哭的像孩子,林兮反倒被逗笑“好啦,我的衣服都要湿透了,我们先问问察事什么情况,你们不好奇他们过的怎么样吗?”
      “问。”叶似之直起身子,用袖子擦干眼泪。
      嫣儿略微优雅一些,可也是用手背胡乱抹着泪,两个人看着都很狼狈。
      察事贴近马车开始禀报“另一条线从红楼开始查到了当年的拐子,嫣儿姑娘是在洛水被偷走的,所以胥美娘在当时并没有出事。
      去查当年白莲抢孩子的兄弟回信找到了乔秋乔影,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乔羿和胥美娘也在,他们也是两个月前才找到了乔秋乔影。当年胥美娘带着嫣儿姑娘去洛水寻子,意外被拐,胥美娘正好遇到逃难的乔羿,胥美娘身上带着一些金银,两人就没有回登州,一心寻子,后来也回过登州,但家产已遭夺掠,宅子被发卖,就没有找官府讨要,干脆继续寻子,这一找就是十多年。”
      “我就说都怪慕容稷这个……”林兮一把捂住叶似之的嘴,硬生生把狗东西三个字捂了回去。
      嫣儿在一边看着林兮笑,又对着叶似之说“你看你多不让我阿姐省心,我阿姐本来多温柔的一个人。”
      “哼。”叶似之抱臂转过身子面对车厢睡觉。
      走了半天陆路,几人又改换水路北上。
      还没到京郊,在码头就有一群人等着。
      叶似之站在船头喊“林兮,嫣儿,你们快看,那是不是长孙鸿恩,还有吴佳,他们旁边的是谁?是父亲母亲吗?”
      “看人数应该是,他们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呢。”
      嫣儿兴奋的招手,岸上几个人个挥手回应。
      船一靠岸,嫣儿就迫不及待的跑下船,叶似之也想跑过去,可林兮走的慢,她在中间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小狗一样,林兮看在眼里也加快了脚步,牵住她的手往岸上走。
      长孙鸿恩咋咋呼呼的喊“师父,师姐,我带师爷爷师奶奶来接你们了。”
      叶似之听到这称呼,原本雀跃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她看向林兮,神情尴尬。
      林兮不解“怎么了?”
      叶似之问“我喊什么?”
      林兮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你不着急,待会慢慢说,我帮你解释。”
      嫣儿已经跑到乔羿与胥美娘面前,她近乡情怯,脸已经红起来,声音难免哽咽。
      还没开口,乔羿与胥美娘就拉住她仔细打量“是雁儿吗?”
      听到他们这一问,嫣儿的泪再也抑制不住,连连点头“是,我记不清你们给我取的名字,后来就给自己起名叫嫣儿……”
      “好……好,好听。长的真好看,跟你小时候没变多少。”胥美娘抱住她,珠泪连连。
      乔羿也在一边擦眼泪。
      这时,林兮也走到他们面前,她听到嫣儿和他们的话,直接对着乔羿与胥美娘施礼道“林兮见过,父亲,母亲。”
      胥美娘泪眼朦胧的看向她,一手紧紧牵着嫣儿,一手紧拉着林兮“好啊,好,我已经听他们说了,我真是没想到,天下第一的林兮竟然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我竟然只听着你的名声,没能和你相认……”
      林兮也鼻尖发酸,哽咽着说不出话。
      乔羿在一边不住的擦泪“好啊,好,这下孩子们都找齐了……都齐了……这么多年,总算齐了。”
      “师父,咱们和师爷爷师奶奶回去说吧,这人来人往的,他们一会儿把你认出来,你就走不了了……保不齐编出什么谣言,明天就给你传遍京都。”长孙鸿恩屁颠屁颠的引路,路边停着辆宽敞马车,吴佳和长孙鸿恩,乔秋乔影骑马,剩下她们几人正好可以在马车里说说话。
      长孙鸿恩还给叶似之牵了匹马,吴佳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长没长脑子,二老还不知道大人的身份,林乐师不得带她介绍一番,自然是一起坐马车。”
      长孙鸿恩摸着头“我怎么知道这么着急。”
      吴佳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急,林乐师急,你没见她拉着大人的手就没放开过吗,摆明了一开始就要摊牌。”
      “啧,师父也是胆大,就不怕二老不接受?”
      “不会不接受,他们盼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马车里,林兮直接对着乔羿与胥美娘说“我有一事必须说明,虽太过冒失,可也是确实紧要。”
      乔羿和胥美娘看着她,神色关切“你说。”
      林兮握着叶似之的手举起来“她名唤叶似之,是我之前的徒弟,也是护国侯,后来因朝堂算计假死,如今以白夭为名,替陛下按暗处做事。她……是我的妻子。”
      林兮说的认真,乔羿和胥美娘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她是白莲的后人,但一出生就因动乱流浪,也是苦命孩子,我从前虽嫁过一次人,可也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心里喜欢的是似之,一直是似之。”
      乔羿焦急的打断“这……兮兮,你可不能三心二意,你不能脚踩两只船呀……”
      叶似之呆住,开始嘴欠“父亲,你似乎说偏了,你不该骂她行事荒唐吗?”
      乔羿认真道“她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可她不想嫁人之后心里还想着别人,这是品性低劣……虽然这三十多年我没能养你长大,可到底也是你的父亲,不能看你犯错。”
      林兮莞尔“父亲误会了,我嫁人时并没有不正心思,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觉得可爱,是后来重逢,我才发现她长大了,我想余生与她在一起。”
      “那便好……好……”
      胥美娘只是默默擦泪,看着林兮与嫣儿笑的满足,她气质内敛,打眼一看就知道林兮是随了她的性子。
      叶似之坐过去,和嫣儿一人一边抱着胥美娘的胳膊“母亲别哭了,今日是团圆的好事。”
      胥美娘连连点头,可还是忍不住落泪。
      林兮突然开口“不是你二人在我怀里哭的时候了?”
      叶似之朝她哼了一声“你不会哄人,我替你哄母亲,你还揭我的短……”
      “好,那我真是多谢你了,待会儿让人给你做鱼吃……父亲母亲也尝尝万荣阁的厨子的手艺。”
      嫣儿也在一边说“大姐可有钱了,让她好好招待我们。等我的舞楼开起来也能挣很多钱给娘花。”
      “你们都是好孩子,娘不要钱,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娘就开心。”
      “平安也要,钱也要,你好好跳舞,我求陛下也给你封个天下第一,这样母亲就有两个天下第一的女儿了。”
      林兮宠溺一笑“是三个,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女侯爷。”
      “哎呀,我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都……”
      林兮又一把捂住叶似之的嘴,惊呆乔羿与胥美娘。
      林兮难为情道“小孩子脾气,口无遮脸,总说些死呀活呀的,我帮她挡回去。”
      胥美娘闻言,也开始苦口婆心对叶似之说“活着不易,日后要留意,不能总说不吉利的。”
      乔羿也说“对,咱们一家人不容易,都平平安安的,这场动乱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叶似之捂着耳朵,绝望道“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从前就一个林兮念叨我,现在成了三个人念叨我……林兮,你绝对是亲生的……这念叨人的本事如出一辙……”
      夕阳里,马车停在万荣阁前,说笑声传的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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