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日以俟终与你》烦你烦你

5、轶事 两个人

　　两个人其实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了，程时最近忙着接手公司一应事务，程响高三的学业开始变得繁重。程时看着低着头绞着手指的程响，她好像是瘦了。

　　“学习压力很大？怎么瘦了这么多”程时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问她

　　“没...没有，只是胃口不太好”程响愣了一下才回答。

　　程时看着她不说话了，想的是要怎么养才能让她和程悦一样，白白胖胖。

　　楼上的程悦此时“阿嚏”一声，同桌吓了一跳。

　　**

　　程响觉得老师是故意离开的，想给程响一个跟家里人解释的机会，给程时一个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时机。

　　“说说吧，为什么动手”程时站起身，低眉看她。

　　程响似乎是长高了一些，毕竟都高三了，少女面若桃花，睫毛压着下眼睑，他这个角度似乎是看不清她的明眸善睐，却还是莫名心乱。

　　程响没有说话，手攥着衣角，似乎在紧张。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初中还会被威胁着跑腿买零食的小姑娘，现在都能用那点儿防身术保护自己了”

　　初中开始，程响和程悦就被要求学习防身术，算不上是程父的硬性要求，但是程母盯着她俩练，两个人很有兴趣，学起来也很快，防身术练得倒也不差。

　　程响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带着低笑，她忽的抬头，看见程时的瞬间怔愣。

　　只是很短的对视，程响又重新低下头。

　　程时看着成年后的程响，已经有了女性的特征，她身高恰好可以到他肩膀，面扇红润，明眸皓齿，虽然和程悦不是亲生姐妹，竟然也有着一些程母的影子。

　　程时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说吧，怎么回事”

　　程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胡思乱想。

　　“他造谣”

　　班主任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程时和程响两个人几乎是在对峙，也听见了程响那句解释。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那个男生到底说了什么，程响拒绝道歉，那男生一直叫嚷着威胁。

　　班主任说起来绘声绘色，但是苦于没有实际证据，男生现在还在他自己的班级。

　　“姜老师，麻烦您把那位男同学叫过来吧”

　　“这.....”姜老师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让两个孩子过来对质，然后程时在中间调和，可能会知道真相也说不定。

　　不到三分钟，男同学就到了办公室，一同来的还有他的班主任。

　　“这位是程响的哥哥”姜老师对着另一位班主任介绍程时。

　　班主任面露犹疑，似乎是不信，但是没有多问。男生却不在乎，只是嘴欠，“怎么，要道歉了？”

　　程响不看他，只是在旁边站着

　　“要道歉，也需要弄清楚状况”程时说话间先是顿了顿，看了眼一旁的程响，“这位男同学，我们程响脾气软，性格好是因为家里人从小对她的教育是，如果被狗咬了，不一定要咬回去。”程时抚了抚袖口，幽幽开口。

　　“你....”男生咬着牙，就要开口骂人，但是很快又忍住了。

　　“说吧，我们家脾气好的程响，为什么要打你”

　　“她喜欢我，还不说，收了我的情书不承认，然后转头就到处说把我甩了！”男生几乎是在用鼻孔看人，浑身散发着“我不讲理，我就是再胡说八道”的意思

　　程时“呵”出声，“不然也把这位同学的家长叫过来吧，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在高中谈恋爱、写情书什么的也不是小事。”

　　“....”

　　“....”

　　“....”

　　“.....”

　　在场的除了他，都被惊到了。程响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抱住程时的手臂，轻声说“不用了吧”

　　程时反身拽过她的手，按在手心里，给她一个安抚似的笑容，然后继续说，“姜老师，您觉得呢？”

　　姜老师觉得有些道理，于是拉过另一位班主任走到一旁商量。

　　这边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男生还在咄咄逼人。

　　“这是你哥？假的吧，你还真是程家的童养媳”

　　明明都是十八岁的少年人，可这个男生满嘴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程响就要向前，再给他一拳，谁知这时候程时向前一步。

　　他高过男生半头，“用这种方式去吸引喜欢的女生，或者妄图得到关注像是没用的废物”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三个人听得到。

　　此时，两个老师也商量好了，已经给男生的父母打了电话，不久后就会到。

　　“阿响，在哪里打的这位男同学”几个人坐在科研教室，程时忽然开口

　　“二楼”程响乖巧回答

　　“没有同学看到吗？”

　　有是有，可是谁敢说什么呢？这个男生出了名的混球，一般人不敢招惹他。

　　“那个转弯处没有监控，平时虽然进出的同学很多，但是没办法去一个个问”男同学的老师率先解释。

　　“这样啊，那姜老师，在此之前我可以去您班里实地调查吗”程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当然”

　　这节课是自习，倒也不影响什么，况且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小，必须要有个说法。

　　教室里，姜老师先是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询问了是否有人看到了具体情况，底下的同学却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站起身说话。

　　“如果真的看到什么，希望各位同学都能够大胆的说出来，语言霸凌同样过分，我想，已经成年的你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造谣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当然这种代价是学校的惩罚，不会来自我个人的警告”

　　程时站在讲台上，几乎是俯瞰台下的所有人，“我还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班里也有一些比较.....霸道的人，但是很少有人畏惧，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程时像是在开会一般，条理清晰，找准一些词汇刻意停顿。

　　“因为没有人会真的害怕徒有其表的人。他们看似张狂，不过是作威作福，离开了所谓家世背景，实则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十八岁，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程时刚说完，就看见气喘吁吁的程悦。

　　“哥，怎么是你来了”程悦是跑下楼的

　　“你该锻炼了”程时惯例怼她一句，然后继续看向程响的那些同学，似乎笃定会有人开口一般。

　　程悦和程响对视，后者只是无所谓笑笑。她们都知道，程时如果要知道什么，总会有个结果。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站起身。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小，似乎不太起眼的男生。他声音很低，似乎是下了决心，咬咬唇才开口“是这个男生先动手的。他说文科班的程悦跟很多人都谈过恋爱，玩的那么花，让程响跟她学学，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嫁入豪门，就不用靠着程家。程响回了几句，他就推了程响，差点把人推倒，之后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程响就打了他一拳”

　　“你跟很多人谈过恋爱？”显然，程时的关注点在另一个点。

　　程悦面红耳赤，“当然没有，我还没有谈过”

　　他们都没有看到，瘦弱的少年红了的耳尖，以及埋头的神情。

　　“你特么乱说什么”男生这下是真的恼羞成怒，几乎要跳脚，却被程悦踹了小腿肚一脚，陈升喊疼，却没有人说话。

　　程悦逼近他，一字一句“丑八怪，你给我写情书我拒绝，然后你去堵我，我踹了你一脚，你转身就去给我姐姐写情书，然后被她拒绝，造她谣，被她揍了，转身就去找教导主任，你是不是觉得女生就很好欺负？”

　　“你错了，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我们家的宝贝儿，谁也惹不得”

　　睚眦必报，程家容不得谁受委屈。

　　程悦说完，和程时对视，程时便转身和班里的学生道歉，“抱歉，耽误各位的自习时间。感谢这位同学的帮助，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程时示意助理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名片，最后更是提醒“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我可以做到”

　　“不不不.....不用，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关系，这是我们表达善意和谢意的方式，请务必收下”助理走过来说，然后跟着一行人离开。

　　有了目击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行人又到了教师的办公室。

　　男生的家长姗姗来迟，自家儿子竟然做了这样丢人的事情，还被女生打了，传出去都觉得丢人，要陈升赶快道歉了事。

　　“对不起”他不情不愿，程响走上前，“你的表白我拒绝的很彻底，你纠缠我，还拉我的手，我才打得你，这是事实。”

　　听到拉手，程时蹙眉不满，程悦看出来拉住他

　　“你追求我妹妹，她拒绝的也很彻底，你还纠缠她，堵她，她才打得你，这也是事实”

　　她轻飘飘的话却没有停止，“叔叔阿姨，我觉得你们的儿子可能这里有些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们还是带他去看看脑袋吧，以他的成绩估计考不上大学，明年就要进社会，在学校做错事作为同学我只是打了他一拳，但是在社会上，别人是容忍不了傻蛋的”

　　“.....”

　　“.....”

　　“.....”

　　“.....”

　　短暂无语，程悦“噗呲”笑出声，程响却已经对着自家班主任微微颔首，“老师再见”，然后离开。

　　程时反应过来，“姜老师，已经到了下午，程响是我们家的宝贝，要是她心理上和精神上都可能受到了影响，家里的大人不会饶了我”

　　班主任还在反应，听到程时叫她摆摆手说，“好，去吧去吧”

　　这件事在很长时间里，都让附中的程响成了风云人物，是因为她的战斗力，也是因为她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只是程家的消遣童养媳，程家对她十分重视，她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程家的长孙，都会亲自出马处理。

　　在程响这里，家人占据很高的位置。程悦是她的家人，是她小时候就羡慕，救赎过她的小可爱，她怎么能容忍别人的诋毁。

　　“哥，阿响，那我先走了，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我是偷溜出来的”程悦摆手着急离开，和他们说了再见。

　　程悦走后，只剩下两个人并排走着。助理识相的距离他们很远。

　　“对不起，我好像总让你处理麻烦”程响和程时并排走着

　　“嗯，是该道歉”程时严肃的说

　　程响听他这么说，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是很快又听见程时说

　　“你应该说，对不起是我太优秀，但是总是吸引不入流的男同学”程时说完，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微笑着安慰她，很短暂的温柔，提步就走，示意她跟上。

　　程响在背后看着他，小时候被她视为兄长的程时，抱过她，给她开过家长会，甚至连成人礼的那天都是一起度过。

　　他是她的家人，出现在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的绝大部分时间。程时穿着西装，外面是一件纯黑色的大衣，袖扣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了光，她眯着眼睛看过去，觉得他又近又远。

　　程时带她去了一家老式的咖啡店，里面点心多种多样，饮品也是独树一帜。

　　“爸爸妈妈去出差了？”程时摇了摇脑袋，试图挥发掉脑海里的零碎东西

　　“....”程时稍作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话，“没有，去玩儿了”程父和程母每年都会出远门，这是固定的。

　　知道程响没什么胃口，程时叫了几个茶点，“尝尝吧，这里的糕点不错”

　　“嗯嗯”程响点头，乖巧拿着一块咬着，程时的目光停在她嘴角。

　　她吃东西不似程悦像个仓鼠。程响喜欢一口口品尝咀嚼，那不是装出来的矜持，是她对喜欢和不喜欢东西的区别。

　　遇到喜欢的口味，她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偶尔还会用舌尖舔下唇角，看的程时端起咖啡的动作一滞。不喜欢的味道，她倒不是会直接放下，而是稍稍蹙眉，眉心被她短暂拧成“川”字，一直到吃完才会放开。她不会浪费。

　　二十分钟的时间，程时越发觉得值得。

　　助理在旁边看着小程总的态度，以及眼神，丝毫不敢说话。董事会那边一直在催促，他看了眼程响快要吃完了，心道：终于。

　　“程总，董事会那边的会议....”他斟酌开口

　　反倒是程响最先说话，“哥哥，你很忙吧”

　　“嗯”程时算是回了一句，然后就问“好吃吗”

　　“好吃”程响露出笑容，眼底的光亮在晃。她嘴角还挂着残渣，程时甚至没做提醒，而是抽出纸巾，稍稍靠前去擦拭程时的嘴角。

　　“打包一些小麻糕”程时吩咐，助理点头去做。

　　“要带给悦悦吗？”程响问

　　好吧，程时全然忘了“嗯”，然后又说了一句“打包两份”

　　程时看着程响走进校园，他忽然自嘲嗤笑，如果被父亲知道自己丛生的心思，大概会把他流放到非洲，又或者被程母知道了，大概会当场气晕。

　　他看着程响马尾随着她走路摆动，少女背影纤细，18岁的这一年，程时想要给程响一份大礼。

　　走一步看一步吧，程时很少这样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