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有仙山》廿冬初雪

2、第二章

　　天虞山灵气缭绕，独立于三界之外，是一座世外仙山。

　　山下草木葳蕤，郁郁青青，葱茏的灌木丛之间，是一条爬满青苔的小石板路，蜿蜒着伸向一座由竹子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屋子，当晨起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屋前挂着露珠的悬铃花上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鸡鸣。

　　“咯咯咯——”

　　猫着腰躲在一旁的白花花眼睛一亮，朝着公鸡飞身扑了过去，公鸡似乎察觉到白花花的意图，扑扇着翅膀想要逃走，白花花眼疾手快，侧身在地上滚了一圈，牢牢按住鸡的翅膀，公鸡动弹不得，在白花花怀里挣扎着晃动脖子，咕咕叫个不停。

　　白花花腾出一只按着鸡翅膀的手，轻轻抚摸着公鸡不停挣扎的脑袋，小声安慰道：“嘘——乖小鸡，不怕不怕，一会儿姐姐带你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竹屋内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许是这户人家听见院内响动，发现自家养的鸡要被人偷了去，正操家伙准备出门赶跑偷鸡贼。

　　白花花不敢多呆，顾不上继续安抚，抱着鸡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敢停下。

　　此刻朝阳初升，湖面上还有氤氲的水汽未消散，湖面粼粼水光将朝阳反射成点点金星，甚是好看。

　　白花花抱着鸡左右观望，不见有人来，小心唤了声：“念念？”

　　树影下闪出一抹橙色身影，梳着双髻的明媚少女眉眼弯弯，掬着一捧野蘑菇，笑意盈盈：“洗这么多野蘑菇够不够呀？不够的话我再去采点？”

　　白花花松了口气，眉开眼笑道：“够啦，今天咱们不吃炖鸡，你先去生火，我们换个更好吃的吃法。”

　　白花花给公鸡灌了些酒，趁着公鸡醉死过去将其收拾干净，把鸡肚子用野蘑菇塞得满满当当，然后在鸡身表面涂了一层盐巴，用一片大叶子把整只鸡包起来，又在叶片外裹了层湿泥巴，裹好后将泥团丢在生好的篝火里。

　　算算时辰到了，白花花用树枝将已经烧成硬块的泥巴团拨拉出来，用随手捡来的石块用力一砸，泥巴四分五裂，烤鸡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念念看着白花花麻利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花花，你才不是天虞山其他精灵小怪们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做烤鸡你是第一流的！”

　　白花花抓起一只鸡腿用力揪下，先递给念念，又把剩下的一只鸡腿揪给自己：“那当然，我可是狐狸，天下没有比我们狐狸更会吃鸡的了。”

　　念念接过鸡腿，只见鸡肉外皮烤的金黄焦脆，混合着野蘑菇的鲜香，一口咬下去却是肉嫩多汁，好一个外焦里嫩，不禁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白花花瞧见念念嘴角淌下的肉汁也不再顾忌吃相，吃的十分满足。不消片刻，一只烤鸡已被分完。

　　晨起湖面上泛起的水汽已尽数消散，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偶有水鸟从湖面掠过，漾起一圈圈涟漪。

　　“真满足呀，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鸡就好了。”

　　白花花伸开手掌挡住倾泻而来的日光，眯起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惬意。忽而想起了什么，转头指了指篝火：“师尊早前传信说今天游历回来，我们早些回去，别被师尊发现……”

　　念念点头会意，起身灭了篝火。

　　二人将残剩的鸡骨和燃尽的草木灰拢了拢一起丢入荒草，前往湖边净手。

　　白花花想到没有用到的鸡内脏十分心疼：“可惜没来得及采嫩笋，嫩笋配野蘑菇一起，可以炖上一锅好喝的鸡杂汤。”

　　“已经很饱啦，再炖汤可是要喝不完了。”念念笑眯眯地看着白花花，“老规矩，一会儿我去给熊伯家悄悄送坛百花蜜，感谢他养了这么好吃的鸡！”

　　回到山上，念念去取百花蜜，白花花懒懒的趴在落英亭的石桌上晒太阳，昏昏欲睡。

　　吃饱了就犯困，是白花花千年来的习惯。

　　白花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梦里她还是只一心渴望修成仙道的小白狐，不知听哪个狐族长老说，天虞山的峭壁上生长着可助成仙的灵草，要在雷劫到来的同时吃下灵草，经过三道雷劫即可成仙。

　　小白狐等了许久，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等到了她的雷劫，小狐狸不顾一切地向天虞山的最高处狂奔，到了却只有山石嶙峋，并不见什么灵草，这时天雷滚滚，一道天雷闪着白光直直劈下，小狐狸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道天雷，小狐狸只觉身上的每一处骨头都要碎了。第二道天雷还未降下，小狐狸便失去了知觉。

　　历劫失败的小狐狸被怀姜捡去悉心照顾，再次醒来的时候，小狐狸有了名字，怀姜师尊叫她：白花花。

　　白花花，白花花……

　　白花花十分喜欢她的新名字，像小时候奔跑的棉花田里，暖阳之下，成熟棉桃炸开的声音哔啵作响，大朵大朵洁白的云从棉荚里涌出。

　　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白花花觉得，怀姜是她遇到的，最心软的神。

　　白花花，白花花……

　　“白花花，白花花！”一道清冷声音飘然落下。

　　原来不是做梦。

　　白花花惊讶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怀姜一身朱红衣裙，立于流苏神树下，有风将怀姜的衣袖吹卷翻起，露出宛如凝结一层霜雪的皓腕，乌黑如瀑的长发发丝飞扬，凤眼媚意天成，眼神却凛然生威，流苏花如一场盛大的雪纷扬飘落，缱绻在师尊曳地的衣裙之上，气若幽兰，幽清绝艳。

　　师尊的绝世容颜，即便时常看到，也次次为师尊美貌而惊叹。

　　白花花不禁有些恍神，仿佛沉浸在这幅落花美人图里不能自拔。

　　“师尊！”白花花用袖子抹去睡梦中挂在嘴角口水，连忙起身向怀姜行礼。

　　怀姜不急不缓地走入亭中，身后的披风上还落着几朵白色花瓣。

　　“山下黑熊老怪养的鸡可还美味？”

　　白花花不置可否，低头搓着手指不知如何作答。

　　怀姜拂袖，石桌上出现一只空空如也的蜜坛子。

　　“亏得你还记得，黑熊老怪喜欢吃天虞山上的百花蜜。我闲来无事酿的几坛百花蜜原来都被你还人情送出去了。”

　　“对不起师尊，我……我不该偷你的花蜜。”白花花心虚，没想到东窗事发竟这样快，不知道师尊还发现了什么。

　　怀姜肃声道：“只有花蜜吗？我想不知也很难，黑熊老怪抱了坛子在山门等我，说你近日每天都在山下鬼鬼祟祟，他家养的八只鸡被你偷了六只，最后一只会报晓的公鸡今天也被你捉了去……”

　　白花花正准备开口辩驳，怀姜出声打断：“山下獐子精家养来准备过年的兔子，隔壁林子松树精豢养的竹鼠……”

　　“我知道错了师尊……”眼看着自己的“英勇事迹”被怀姜悉数道出，白花花低垂着头，轻轻晃了晃怀姜的衣袖。

　　怀姜不为所动：“用人物，需明求，倘不问，即为偷，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你还是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明天早课之后，你就自己来此采摘流苏花瓣，晒干制茶给山下的精灵小怪挨家挨户送去。送完倘若还是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就不用再回来了。”

　　怀姜素日虽性子冷淡，但却甚少对白花花如此疾声厉色，白花花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称是。

　　流云小筑是一座地势偏高的殿宇，从殿内可以望到后山的流苏神树，从远处看，流苏花像极了片片流云。这里是例行晨省的地方，除非怀姜闭关或者游历外出，白花花对晨省早课绝不敢懈怠。

　　白花花打了个呵欠，愁眉苦脸的想着一会儿下早课要去采集多少流苏花才够制茶。

　　念念悄悄靠近，低声对白花花说：“仙尊昨日游历回来，带了一个凡间女子。”

　　白花花托着腮，平静道：“有什么稀奇的，我不也是师尊外出游历捡来的？应是师尊看我实在废物，现在要多收一个师妹罢了。”

　　念念疑问道：“真的吗？可是我看到，仙尊昨天把那凡间女子带去了寝殿……”

　　白花花顿时来了精神，望着怀姜仙尊打坐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低声坏笑道：“我就知道，师尊即使修为深厚，定然也需要同修助益！”

　　念念瞪大了双眼，显然被白花花的话震惊到了，没控制好音量：“你是说那女子是仙尊的炉鼎？”

　　炉鼎是戏本子里修仙之人采补元阴之气的工具，因是最下乘，故而为人不屑，怀姜是四海八荒受人敬仰的仙尊，岂会借炉鼎之力增进修为。

　　白花花怔住了，即使师尊真的借这个法子提升修为，她这么高声议论，被人听到，岂不是坏了怀姜仙尊的声名。

　　白花花忙伸手去捂念念的嘴巴：“嘘——”

　　可还是被听到了，怀姜仙尊打坐的背影明显一颤，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白花花立刻转身想溜，抓起念念的衣袖岔开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念念也赶紧接话：“是啊是啊，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白花花抬头望向殿外层云密布的天空，忍不住干咽了口口水。

　　时间再次凝滞……

　　忽而有风吹过，将几片落叶卷入殿内，落叶在少女的裙边慢悠悠打了个转儿，继而飘落在地。

　　白花花低下头在心底暗叹，念念这个笨丫头！

　　“白花花！”

　　白花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怀姜轻柔但凌厉的声音已然落至耳畔。

　　“昨天交代你的事，现在可以去做了，做完之前不准吃饭。”

　　怀姜说完就翩然起身，念念望着仙尊逐渐消失的背影长舒了口气。

　　天呐，屋漏偏逢连夜雨，旧罚未完添新罚！

　　白花花一手轻拍额头作痛苦状，念念无奈的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