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辛专专

4、6月2日

　　6月2日

　　晨，阳光灿烂。辛雅一惊而醒，猛坐起身，叫了声“啊呀”，刷牙漱口，穿衣穿鞋，一路匆匆忙忙的往教室跑，心里还埋怨不已，“这个斯慕，也不叫我。迟到了，迟到了。”一路上，太匆匆，竟没注意到整个学校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气喘吁吁的进了班，目瞪口呆，教室里只有一个男生趴着，其他的同学不知所踪。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左手，五个手指甲，全涂着淡粉色，均匀柔和。记忆潮水般涌来，历历在目，不由心下大骇。

　　“陆雨！陆雨！”她冲过去摇晃陆雨，快要把桌子摇倒了。

　　“啊，好了，好了，我醒了。怎么回事？”陆雨朦朦胧胧睁开双眼，见是辛雅，一下子清醒过来，“辛雅，怎么了？”

　　“人，又都不见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

　　陆雨站起身，环顾四周，“太奇怪了，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还是在梦中吗？会不会一醒，就回了现实；在现实里一睡，就到了这里？”

　　“有道理。可为什么咱们两个的梦境合为一体了呢？还是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

　　“别瞎想了。我要睡了，我要睡了，我试试，我要睡了。”辛雅叨叨着，趴在桌上，努力去睡，用力闭上眼睛，却毫无困意，趴了一阵子，才满脸愁苦的坐起来，“要高考了，怎么会这样？”

　　“放心，你这么优秀，一定能考好。”

　　“考好什么？还考什么？”辛雅要崩溃了，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你这样想，既然能回去，我们不如就一边读书，一边探索。两不误。”

　　“怎么探索？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倒有个好主意，既然一醒来，又回到班里了，那咱俩尽可能的走远一点，看看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没有人了。”

　　“怎么走？”

　　“开车啊。路边有很多车，我们碰碰运气，一定有没锁的。”

　　辛雅混乱一团，只好应了他。

　　两人出了学校，路边停了很多车，试了几辆，一辆modelS的车门一拽即开。“好了，运气不错。”陆雨坐在驾驶位，辛雅坐在副驾驶位上，系上安全带。

　　“你会开车吧？”辛雅本想问：你会开车吗？可想到陆雨好像无所不能，语气词也调整了。

　　“没问题，驾驶很容易，和玩游戏没啥区别。最难驾驶的是直升机，不容易控制。”

　　“你会开飞机？”

　　“会啊。”陆雨发动汽车，在内室，几乎听不到电动机的噪音。“越先进的战斗机，反倒越好开，因为有人工智能辅助驾驶。”

　　“哈哈。”辛雅被他逗乐了，“你什么时候开的飞机？是不是还会开宇宙飞船？”

　　陆雨一乐，“飞船是地面控制或程控的，不需要驾驶员；之前美国生产过航天飞机，是需要一名驾驶员的。”

　　“我们去哪里？”

　　“沿着主路，一路向南，走到哪儿是哪儿，你说好不？”

　　辛雅也没什么主意，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顺着他的意思好了。自己倒是想过现在的处境，绞尽脑汁也不知所以，估计连陆雨口中的庸才都算不上，最多是个蠢材。真是越想越生气。再看陆雨，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一定是不怀好意，“你是不是笑话我笨？”

　　陆雨莫名其妙，“我什么也没说啊。”

　　“你心里说了！”

　　陆雨从没和这样的小女人相处过，很是不解。她平日里可总是笑呵呵的，看起来毫无心机，怎么突然就发起小脾气了。不禁扭头看她一眼。

　　“看路啊，小猫！”辛雅喊道。车子自动避让，转了一个小弯，又重回到路中。

　　“不用担心，这车很先进的，小猫小狗都能感应到，不会危及他们。你喜欢小猫？”陆雨找个话题。

　　“我养过一只虎斑猫，可乖了。身子软软的，抱在怀里可舒服了。”辛雅平静下来，“你别介意，我刚才不是要和你发脾气，我只是很烦躁，还有点害怕。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只怕早就疯掉了。”

　　陆雨温柔的对她笑笑，“我理解。”他找个话题，“养过狗吗？我养过两只呢。第一次养的是只黑背，不大懂得怎么教它规矩，喂它吃肉骨头，被它咬了一口，打了五针。”

　　“咬严重不？”

　　“出血了。然后，我就把它送人了。”

　　“我也喜欢狗狗，特别喜欢大白，它长着双眼皮，很好看啊。”

　　“你喜欢萨摩耶？这可是一个乖乖狗，不过，它是个掉毛怪，家里到处都飞着它的白毛。”

　　“可惜，我没养过。我邻居有一只，又大又温柔，我可喜欢了。我爸不让养，说是给他找麻烦。”

　　两人说话间，从环城的快速路开到岔路口，一边是高速公路，一边是老旧的马路。

　　“我们去农村看看，万一农村有人呢。”

　　“好啊。我还真没去过农村呢。很破旧吗？”

　　“北方的农村大多数是破旧的，城市化进程推进的太快，很多农村的土地都被征用建工厂盖高楼，年轻的农民也向往城市，宁可打工也不务农。农村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路两旁，多是玉米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

　　“我想吃玉米。”辛雅看着不到半米高的玉米叶，想着热气腾腾的老玉米。

　　“九、十月份就成熟了，要是还没人出现，我就宣布，这里的玉米都属于辛雅所有。”

　　“你真会哄人开心。我们都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呢。”辛雅乐个不停，“嗨，你看，你看！小白狗！”

　　陆雨停车。路边，一只吐着粉红舌头的小白狗，“呼呼”的喘着，天真无邪的小眼神，好奇的注视着二人。

　　“啊，真的是萨摩耶啊！”辛雅抱起小狗，举起来仔细端详，心里像融化了三月雪一样，软软的，柔柔的。又把它抱在怀里，用脸蹭蹭小狗松软的毛发。满心喜悦，怜爱。

　　“也不知是谁家的，看样子也就一个半月大，刚断奶，得吃软狗粮。”

　　“咱们养它，好不好？”辛雅央求道。

　　“随你，你喜欢，就先留着它。要是它主人不出现，就是你的了。”

　　“好呀。”辛雅欢天喜地，又蹭又亲，爱不释手。“哪去弄狗粮啊？”

　　“超市。”陆雨不假思索，“你决定，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市里。”

　　“小狗狗会饿的，咱们先回去给它备些狗粮。”

　　“好啊。奥，提个醒，小狗要吃用水泡过的狗粮，不然会伤胃。”

　　“嗯。”

　　“咱们别小狗小狗的了，给它起个名字。随你的姓，姓辛。”

　　“好啊，”辛雅笑起来，“看她长得萌哒哒的，就叫她辛萌萌。”

　　“嗯，很可爱的名字。”陆雨顺口夸她。

　　辛雅的心正融化着，一时忘了眼前的困境，笑盈盈的看了眼陆雨，陆雨同样心头柔软，深情款款的望向辛雅。喜欢小动物的女孩一定温柔善良；她真可爱，就算有点小脾气，也是可爱的小脾气。

　　辛雅突然变了脸色，叫道：“小心！”

　　车头一阻，“当”的一声，前窗玻璃撞出环环裂纹，整个车身剧烈的晃动一下。陆雨急忙踩下刹车，车停住，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陆雨问了声辛雅。

　　“你，撞人了。“辛雅声音颤抖。

　　“不可能啊，有主动避让系统，怎么可能撞上人？”陆雨的声音也发颤了，“我们一路上，没见一个人，怎么有人会突然出现在路中？你，会不会看错了？”

　　“没看错，你真的撞人了！”辛雅吓得身体发软。辛萌萌伸出热乎乎的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她。

　　陆雨坐在车里半晌，脸色铁青，觉得自己呼吸都不很通畅。陆雨看看惊慌失措的辛雅，挤出笑容，“别怕，我下车看看。”

　　辛雅抱紧辛萌萌，才觉出安全感，对着陆雨点点头。

　　陆雨在屏幕上确认四周无人，才谨慎的开了个门缝，小心的探出头向车后看，视野之内，空无一物。他下了车，蹑手蹑脚的缓缓向车后走，不发出一点声响，心里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但，车后，仍是空无一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那车窗的砸痕又是怎么形成的？辛雅看到有人在车前，是她花了眼？何况，车的避让系统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辛雅又怕又担心，见陆雨一脸茫然的坐回来，急着问他：“怎么样？那人伤得重吗？”

　　陆雨摇摇头，“没有人。会不会看错了？”

　　辛雅也摇头，“我真的看到一个人，应该是个男人，很高大，灰色的上衣，带着兜帽，太突然了，没看到他的脸。没有人吗？还是……”

　　陆雨知道她的怀疑，“真的没有人，我带你下去看看。”

　　辛雅看向窗外，一切那么的不真实，让她充满恐惧，她把辛萌萌抱得更紧，“不，我不想下车。”

　　“嗯，随你。只是，我需要你相信我，现在这种状况，我们两个人必须互相信任，才有可能找出真相。”

　　“嗯，”辛雅应道，又下意识的看向后视镜，什么也没看到。

　　陆雨发动汽车，前玻璃的裂纹干扰了视线，即使马路空旷，他也不敢开快。到了一家超市前，停了车。他下车，绕到副驾旁，给辛雅开车门，对她笑一笑，表示一切安全。辛雅下了车，心有余悸，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陆雨大是心疼，“辛雅，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会保护你周全。”

　　辛雅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两人进了超市。超市琳琅满目，灯火通明，只是无人无声，二人的脚步声分外清晰。辛萌萌不停的呜咽，似乎饿坏了。找到狗粮，装到一只碟子中，用水泡了一会儿，才把小狗放下，辛萌萌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慢点吃。”辛雅蹲下身，摸着辛萌萌的毛发，心境也渐渐平复。

　　陆雨也蹲下身，看着辛雅，她总能触动他内心中最柔软的情感，他很想抱抱她，却不敢唐突佳人。慢慢来吧，也许我们会有大把时光，我用了一年时间，才发现自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人生的方向完全改变了，那个要改变世界的理想，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世界总会有人去改变，而她才是我人生独一无二的渴望。

　　辛雅抬头，见了陆雨温柔的目光，也温柔的对他笑了。陆雨瞬间要迷醉在她的温柔中，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我们是相爱的。“错觉只会导向破灭，”陆雨警惕的告诫自己，“如若追求爱情，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细心观察，耐心等待，全心包容，尽心去爱。”不禁叹气，“好累啊！”不过，他一想到将来某一时刻，辛雅终会完全属于自己，一切付出都值得，这就是一个轮回最大的成就。

　　“累吗？饿吗？”陆雨的每一个发音，都流露着爱意。

　　“又有点饿了。”辛雅有些不好意思，看到辛萌萌吃得正欢，肚子不由“咕咕”的叫。

　　“想吃什么？我给做。”

　　“随你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们找个人家，要是累了，也好休息一下。好吗？”

　　辛雅点下头，又摇头，“不好吧，这不成私闯民宅了？要是主人突然回来，撞见我们，那可说不清了。”

　　“我看呢，整个城市都清空了，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人的。”

　　辛雅只好抱上辛萌萌，随着陆雨进了超市一旁的小区，幸运的是，一栋三十三层大楼的单元门是开的。

　　陆雨一间一间的试试门锁，到了三楼一个贴着双“喜”的门前，很是开心，“新房！要是能开了门，我们就把这儿当成一处基地。”

　　辛雅笑着摇头。基地？小孩子的把戏。男生啊，总是玩心太重，都这会儿了，万事不明了，还有闲心说笑。好听些，叫乐观；其实就是不成熟。女孩子，多想找个成熟稳重的依靠。

　　陆雨对着自动锁思索一下，输入一组数字，“密码错误，请重试。”又输入一次，“密码错误，请重试。”又输入一次，“呜呜”的报警声，“三次输入错误，门以锁死。”小屏幕上，显示出120秒的倒计时。

　　“六个数字啊，猜对的概率太低了吧。”辛雅忍不住提醒他。

　　“别急，我再试试，所有的门，都有通用密码，就像是程序设计中的后门，这是行业内幕。不过，不同的品牌，密码不同。”

　　“是吗？”显然辛雅可不信他的说辞。

　　待120秒倒计时结束，陆雨又输入了一组12位的组合，按下“＃”号，听到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门“咔”的一声，打开了。

　　辛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嘴都不由张开。

　　陆雨开了门，微躬身体，含着得意的微笑，伸手道：“请进。”

　　辛雅也笑了。

　　两人进了屋子，四下打量，不由感叹不已。新房完全是偏于女性喜好布置的，墙壁都涂成了淡粉色，布艺沙发、桌子、柜子、床，每一样，都透露着柔美的气息。这正是辛雅梦寐以求的风格。她曾经幻想，若是自己有了家，会如何设计：屋子里要多安镜子，灯饰的外形要圆润，每扇门都要涂成淡淡的粉色。这里，完全就是自己的想象啊。

　　她放下辛萌萌，辛萌萌这儿走走，那儿闻闻，充满好奇。辛雅跑到主卧，张开身体，仰天往床上一躺。崭新的床罩，还有太阳温暖的香味。她闭上眼，这里，安全又舒适，什么也不想，就这样躺着，要是不醒来，也挺好。还要高考，提心吊胆的高考，高考之后呢？无休止的竞争，真累啊，除了压力，都感觉不出任何生活的快乐了，难道痛苦和无奈才是真实的本质？

　　陆雨进了厨房，从背包里拿出蔬菜、水果、肉蛋，放在灶台上。找了围裙系好，去看辛雅，见她享受的闭目仰躺，欣慰的一笑，“你歇着，我做好饭叫你。”

　　“嗯。”辛雅有些乏了，舒适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