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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1日 6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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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
晨,阳光灿烂。陆雨醒来的时候,寝室内竟然空无一人。他一惊,想到一定是自己睡过了头,可怎么会没有人叫醒他呢?这一屋子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还是我睡得太死了?每天早上,时候一到,上厕所的,刷牙漱口的,唱歌的,高声叫喊的,早该把他吵醒了。
也许,太累了,越是临近高考,心里想着不紧张,反倒越是紧张。
别想别的了,快去教室吧,虽然这最后的几天已经不怎么讲课了,守着老师才安心。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也没有老师们此起彼伏的讲课声,甚至,连隔了一堵墙的街道,都悄无声息。风吹动杨树柳树,阵阵“沙沙”的轻响,咏叹调一般,连绵起伏,抑扬顿挫;两只长长黑色尾羽的喜鹊,一声声长鸣,高亢嘹亮。
从宿舍楼一口气跑到高三教学楼,陆雨只是微微喘息几下,呼吸很快就平稳了。红红的标语像飞扬的战旗:“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今朝挥洒汗水,明日铸就辉煌!”“十年寒窗苦,一朝人上人”。
教学楼里无声无息,只有陆雨急促的脚步声。出什么事了?难道有什么集会?比如,倒计时誓师大会。可没听人说啊。满腹狐疑的上了三楼,走进班里,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一个女生趴在桌上。
“辛雅?”陆雨忍不住叫出声来。辛雅还是趴着,一动不动。陆雨蹑手蹑脚走到她面前,想要唤她,又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她总是避着他,他也不想让她以为自己纠缠不清。
陆雨看向窗外,除了风吹动了树和旗,不见任何动静;除了鸟鸣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奇怪,怎么街道上,一辆行驶的汽车也没有?世界停摆了?想到这儿,不禁毛孔一紧,全身一颤。四下张望,悬挂在正前方的石英钟,一秒一秒的跳动着,居然听到了秒针“哒哒”的跳到声。他松下口气,可别自己吓唬自己。也许,辛雅会知道些什么,可是,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我唤醒她吗?万一,一会儿大伙突然都回来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虚惊一场,我不是很尴尬?
“辛雅。”陆雨轻声唤她。这一声,也不知在心里呼唤过几千几万回了,柔情脉脉,不闻回应。“辛雅。”他又唤她,稍加了音量,还是怕惊到了她。辛雅仍是不动。
难道,她不舒服?陆雨担心起来,顾不得太多了,小心翼翼地拍拍她上臂,“辛雅,醒醒,醒醒!你没事吧?”
“啊?”辛雅终于出声了,缓缓抬头,张开惺忪的双眼,见眼前的竟然是陆雨,眉头一皱,又要趴下。
“辛雅,别睡。”陆雨焦急起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辛雅冷冰冰的问,又把头埋在臂弯中。
“你,你知道人都哪儿去了?”
“人?我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那就别打扰我了。”
陆雨呼吸都急促了,面对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怕的小姑娘,说了这几句话,倒比爬了三十三层的高楼都累。
“我,我就是问问你,咱们班的同学都去那儿了?”
“什么?”辛雅迷迷糊糊的。
“班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同学都不见了,老师也不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辛雅困惑的抬起头,不耐烦的看看陆雨,又回头看看空荡荡的教室,才渐渐清醒过来。“人呢?人都哪儿去了?”她嘟哝着。
“我不知道。我起晚了。从宿舍楼过来,一直到班里,一个人也没见到。就看见你趴着,我以为你知道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辛雅陷入沉思,“我怎么睡着的?我怎么来到教室的?”
“辛雅,”陆雨着急的打断了她,“你是说,你也不知道人都去哪儿了,是吗?”
辛雅点点头。
“我去找老师看看。”陆雨要往出走。
“别,”辛雅突然感到背后凉凉的,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我和你一起去。”
“嗯?”陆雨眉头一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一起去找。”辛雅快速起身,跟上陆雨,离了他两三人的距离,见陆雨痴痴的望着自己,脸上一红,略有愠怒的说:“走啊。”
“啊,奥。”陆雨脸上也是一红,不敢看她,忙往外走。
每个教室,每个办公室,只要开着门的,他们两人都进去看了,整个教学楼空无一人。下了楼,去教一,教二,实验楼,艺术楼,办公楼,行政楼,食堂,操场,统统空空如也。
二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我们去学校外面看看。”
“可是,出校门是违纪的。”辛雅犹豫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都不见了。那学校外还有没有人?我们得弄清怎么回事啊。”
“好吧,”辛雅没了主意,只好顺着陆雨。
两人到了校门口,大门紧闭。门外的马路上,平日里车水马龙,此时如冻住了一样,只有不远处的交通信号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算是告诉两人,世界在继续。
陆雨敲着传达室的玻璃叫道:“大爷,大爷,有人吗?”
没有回应。
陆雨推开门,桌上的茶杯飘着袅袅的蒸气,似乎杯子的主人刚离开,未曾走远。自动门的遥控器放在桌上,他按下按钮,门“刷”的打开。“我们出去看看。”
“可,要是班里的同学都回来了,不见了我们两个,他们……”
“那,要不咱俩分开找找线索。”陆雨不想勉强她,毕竟这种不平衡的感情,会让辛雅深有顾虑。他在抽屉里找到两个对讲机,打开,调到统一的频道,试了一下,“你一个,我一个,说话就按下侧面的按钮,你试一下。”
辛雅试着按下按钮,嘴靠近麦克风,“喂,喂。”陆雨手中的对讲机传出“喂喂”声。
“好了,”陆雨微微一笑,算是赞许她表现不错,“两个注意事项:一,说话的时候要一直按着按钮;二,每次结束,说句‘OVER’,算是通知对方,该你讲了。我说清楚没?”
辛雅也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那你回教室等着,我出去看看。要是同学们回来了,你就告我一声。我要是在外面看到了别人,也会通知你的。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辛雅稍感宽慰。
陆雨握住对讲机,拿起自动门的遥控器,出了传达室,开了门,见辛雅站着不动,就对她挥挥手。辛雅咬咬嘴唇,“等下,我们一起去。”
陆雨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里可乐开了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整个街道空无一人,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停在马路边的汽车还未熄火,路旁的店铺大门敞开,罗森飘出阵阵关东煮的香气,华佗药店的大喇叭突然喊道:“今日会员日,药品优惠!上工治未病,没病先吃药!”惊得两人一颤,辛雅猛向前冲了一步,抓住陆雨的胳膊。
“没事,没事。”陆雨安慰她,他轻轻握住辛雅的手,那温暖柔嫩的触觉,让他的心都快融化了,“咱们再到处走走。不可能全世界就剩咱俩了呀。”
辛雅一听,更是害怕,手却被他握住,想抽出来,又不敢。我要和这个冤家一起待到什么时候啊。
“饿吗?”陆雨问。
辛雅摇头。
“渴吗?”
辛雅舔舔嘴唇,才觉出口干舌燥。
“我去买瓶水。”陆雨进了一家小店,拿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买的?”辛雅忍不住笑话他。
“奥?”陆雨也笑了。
只是瞬间的放松,恐惧又笼罩心头。
“我们……去哪儿?”辛雅小声说。她只能暂且把他当作依靠。
“来,坐下。”陆雨领着辛雅坐在药店门口的长椅上,“咱俩得弄清楚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需要计划一下。”
辛雅一气喝了半瓶子水,才喘出口起来,“计划什么?”
“该去哪里。”
这不是废话嘛!辛雅心里想骂人,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身边就这么一个男生可以依靠了。“会不会,是我在做梦?”她灵光一现。
“你会梦到我吗?”陆雨的语气有点期待,有点落寞。
辛雅不答,只是悄悄地掐住自己的手腕,一咬牙,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剪子一般嵌入肉里,“啊呀。”她叫出声,痛感电流般传过全身,忍不住一阵抽搐。
“恩,肯定不是你的梦。”陆雨瞥见她正掐自己,忍不住酸了一句。
“那,万一是你做梦呢?”辛雅斜着眼睛瞪他。
“可能性很大。”陆雨严肃的点点头。
“为什么?”辛雅好奇的问。
“云上孤飞雁,凄苦君不知。晓愁挥不去,清夜寄相思。”陆雨不看辛雅,故作深沉的吟道。
“哼!”辛雅撇了撇嘴,“谁的诗?咱们没背过啊。”
“我写的。”陆雨挠挠头,腼腆的一笑。
“奥。”辛雅下意识的点头,“你愁什么,寄什么相思?”说罢,见陆雨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脸上烫烫的,忙避开他火辣辣的目光,“你,你怎么知道不是自己做梦?”
“就算是我做梦,那你也不是真实的你啊。”陆雨哭笑不得。
“万一你掐一下自己,咱俩都醒了呢?要不,我掐你试试?”辛雅小心试探。
“好吧,”陆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奈的伸出手臂。
辛雅掐住陆雨小臂上皮肉,见陆雨不动声色的看着被掐起的肉皮,一咬牙,用力收紧两指,指尖都发白了,陆雨一声不吭。
“你看,果然是你在做梦!”辛雅放了手,见陆雨小臂上陷下深深的指甲痕,几乎要渗出血来。抬头,陆雨正龇牙咧嘴,就是不出声。
“痛吗?”辛雅不解的问。
“当然痛了。你,你也太使劲儿了吧。”
“痛,你早说啊。”
“我,我想让你掐掐我。”陆雨嗫嚅道。
“为什么?”
“只有你和我,太不真实了。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辛雅叹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烦恼。
“咱俩再走走看看?”陆雨提议。
辛雅没了主意,只好起身跟紧了他。
走不多远,到了银座。往日里熙熙攘攘,如今却空空荡荡。
“要进去吗?”辛雅小声问,心里也空荡荡的,没着没落的。
“去超市看看。如果有人在,一定会去超市。我小时候逛超市的时候,就胡思乱想过,要是全世界的人突然消失,我就住在超市,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嘿嘿。”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小时候,也这么想过。”
“好啊,现在就实现了,”陆雨一指大门,“我宣布,此超市属于辛雅!”
辛雅笑起来,也不那么害怕了。陆雨痴痴的望着她,满心欢喜。
两人进了超市,里面亮堂堂的,依旧不见一人。陆雨大声喊道:“有人吗?”吓得辛雅一颤,又要伸手去抓陆雨。两人走过日用区、饮料区、副食区,到了蔬菜水果区。
“榴莲!”辛雅兴奋地指给陆雨看。
“你喜欢?我给你挑一个。”
“这样不好吧?这不成偷了?”
“我都宣布这个超市属于你了,你拿你自己的东西,理所应当啊。”
“这样吗?”辛雅犹犹豫豫,可黄灿灿的榴莲,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内心的馋虫。
陆雨一个个提起来,看看,又放下,终于选定一颗,“这个不错。”
“你会挑?”
“嗯,我在泰国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你看,越圆越好,果肉才饱满;不能要开了口的,会有细菌,不干净。”
“你去过泰国?”
“嗯,小时候去的。”
“那里是不是很危险?”
“没有啊。你这么想,哪里都有坏人,都有好人。不能以偏概全。”说着,一手扶正榴莲,一手抄起一旁的砍刀,“刷刷刷”三刀下去,将顶上劈开。稍用力一掰,露出金灿灿的果肉,浓郁香甜的榴莲气味扑鼻而来。
“啊!”两人同时陶醉的感叹一声,又相视而笑。
“榴莲这家伙,有人特爱吃,有人闻到都受不住。”陆雨递给辛雅一大块,辛雅倒没客气,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小口咬了吃,果然甜糯可口,妙不可言。
吃过了瘾,陆雨递给她一瓶无糖地纯黑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苦咖啡?”
“我见你喝过,就记住了。”
“奥。”辛雅若有所思。
“我们去一楼转转。”陆雨提议。
“嗯。”辛雅见陆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心里也有了底气,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辛雅在鞋帽区选了一双纯白的运动鞋,鞋带是彩色的,试了一下,问陆雨:“好看不?”
陆雨点头,“很配你,纯洁,活泼。”辛雅报以一笑。
“我穿上它,好不好?”
“好啊。”他见辛雅又犹豫了一下,大声说:“好吧,我再做一个声明。我宣布,此银座所有物品,皆为辛雅所有!”然后,看向辛雅,声音又温柔下来,“好啦,不用担心了,喜欢就穿上。”
辛雅无奈的一笑,“小孩子的把戏。”还是穿上了新鞋。
“问个很困扰我的问题,可以吗?”
“什么?”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聊,不过,我很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这对我很重要。”
“奥。”
“你为什么会拒绝我?是我那方面做得不好,或者,我做过什么你不喜欢的事?”
“嗯?”辛雅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问她,一时很是为难。
“别有什么顾虑,直说好了。我能接受一切解释。哪怕你说我不合乎你的审美要求,或不喜欢我的性格。”
“你,太怪!”辛雅脱口而出,又觉出自己的冒失。
“我,太怪?奥。”陆雨点点头,诚恳的问:“怎么怪了?告诉我,好不好。”
“我说了,你别生气。”
陆雨笑了,“你放心,我没那么爱生气。”
“同学们都说你怪。男生们打篮球踢足球,你不参与;大伙私下里聚会,你也不参与。”
“这叫不合群,不能算怪啊。各有各的爱好。我是比较宅的那种。”
“男生们下课的时候,会聚到一起,谈天说地的,你就不去和他们一起聊。”
“小孩子的话题,太幼稚,和他们聊不来。”
“什么?”辛雅吃了一惊,“小孩子?你和我们不是同龄人吗?”
“奥,失言。”陆雨还是笑呵呵的,“我呢,是这样,不喜欢为了交际而交际,又累又虚伪。有那闲工夫,不如看看书,听听歌,放松一下。”
“可你不和大伙沟通,大家不了解你,当然觉得你怪了。”
“你呢?你也觉得我怪?”
“咱俩同桌了快一年,也没说几句话,你突然就向我表白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觉得你怪怪的?其实,我还觉得怕怕的。”
“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雨思索片刻,认真的答道:“感情这个东西很古怪,我也一直想弄清楚它的产生机制。如果说是内分泌的必然结果,那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如果说是气息中包含的信息素的一致性,产生的生理或心理反应,又为什么不是一见钟情,而是过了一年,才突然有了强烈的感应?还是一种类似催眠一样的自我心理暗示,强化了情感的指向,将情绪放大,直到内心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感压力,最终转化成了备受煎熬的相思?我也不解为什么会爱上你,但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无比真实的现实。”
辛雅张大了嘴,一头雾水,“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奥,是这样,”陆雨调整了自己的表达方式,“你是个漂亮女孩,可是每个人对漂亮的定义不同,我呢,开始的时候,太专注于高考这个游戏模式,所以,没关注你。”
“高考?游戏?”辛雅大是不解。
“我做事,总是比较放松的,高考,你越紧张,不一定能发挥好;不如当作游戏,弦松下来,头脑反倒更清晰。李小龙说过:不要关注指向月亮的手指,要学会欣赏月亮。”
“很有哲理啊。”
“嗯。有一次,你突然递给我一块大白兔奶糖。有印象吗?”
辛雅点头,“我正吃糖,见你下了课,也还是那样死气沉沉的看书,想让你放松一下。”
“我也吃了一惊,咱俩虽是同桌,可的确也没那么多交流。我接过糖,一抬头,就看到你的笑容了,甜美又温暖。就是这一瞬间,我的心‘突突’的加速,我就知道,坏事了,我会爱上你。”
“太夸张了吧?给你块糖,就爱上了,那,岂不……”
“爱得太廉价?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在研究情感的突发点,结果发现,绝没有什么突发的深层次情感。爱情的产生,一定有很复杂的多向条件,只是表现为瞬间的爆发。我对你的感情,就是一个积累和爆发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一直在我内心酝酿。我喜欢你活泼开朗的个性,喜欢你闪着光的眼睛,喜欢你灿烂的笑容,喜欢你秀气的字迹,喜欢你起身时,头发偶尔拂过我脖颈的触感,我一直就喜欢你的一切,只是,我努力压抑,却无济于事;同样,我把这种情感投射到你身上,以为你是喜欢我,才给我糖,这个压抑就失去了意义,我就向你表白了。唉,自作多情了。”陆雨苦笑了。
“也不是,我……”辛雅想说“你没有自作多情”,自己对他的感情是朦朦胧胧的,也许确实有点喜欢,只是他太唐突了,令她措手不及,只得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一口回绝。只是没想到,一颗糖,竟引发了陆雨这么大的反应。
陆雨指指饰品区,化解了尴尬,“走,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辛雅不喜欢黄金,觉得那是老一辈的审美。在钻戒的展台前,饶有兴趣地边看边试,“这个好看不?”她举起手,一颗心形的钻石戒指,玲珑璀璨。
“好看!”陆雨见她手指,修长白皙,不由感叹。
“这个我不能拿了,太贵重了。”辛雅几分不舍,还是脱下戒指,放回展柜。
“好吧。二楼是服装,咱俩不能总穿着校服。”
“嗯。”
乘自动扶梯,上到二楼,陆雨换了一套宽松的T恤加牛仔短裤。辛雅抱了一堆衣服,堆进试衣间。
“你就在外面守着啊,哪儿也别去。我一个人害怕。”
“知道了。”陆雨坐在长椅上,四处张望,也不知是希望还是不希望世界恢复往日的生机。
“好看不?”辛雅穿着日式的制服裙跳出来,又转了一圈,陶醉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好看。”陆雨由衷的赞叹。
“我再换一身。”辛雅闪入试衣间。再出来,一身嘻哈的打扮,“怎么样?像不像跳街舞的?”她眨眨眼,摆了个造型。
试了大半天,才终于定下一身白色的网球女装,清新亮丽。
“咱们到五楼吃东西吧,都饿了。”陆雨招呼道。
“好吧。也不知道有人做饭没?”
上到五楼,果然没人做饭。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
“会呀,各种菜系的,我都做过。我还在西西里岛做过三个月的厨子呢,我做海鲜,那算是一绝。”
“西西里岛?意大利□□的老巢?”辛雅大是惊奇。
“是那个西西里岛。”陆雨笑道,“这里有龙虾,太好了。你先坐着,我给你做西西里龙虾汤。”找了围裙系好。
“你好厉害!”辛雅不禁感慨,“你还去过那些国家?”
“地球上有的,我应该都去过吧。”
“怎么你从来都没提起过?”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等一切恢复正常了,你喜欢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辛雅耸耸肩头,抿着嘴一笑,心里满是期待。
“你想去哪里?有没有想过。”陆雨拿起锋利的厨刀,熟练的处理龙虾。
“我,”辛雅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又一幅恬静美丽的风景画,最终选定一幅,“我想去威尼斯,我一直觉得,城在水中,乘小船穿行在古老的建筑间,一定很浪漫。你可别觉得我幼稚,我爸爸带我去过挺多地方的。外国就只去过日本和美国,我小学的时候,参加了一个中日小学生友好夏令营;初中时,参加了中美交流夏令营。”
“好,我带你去威尼斯。”陆雨在热锅里放了几大勺橄榄油,把龙虾头和腿放进锅里,又投入切好的洋葱、大蒜、胡萝卜,及其他调料,大火翻炒。看得辛雅如醉如痴。
两人吃饱喝足,往楼下走。
“你说,人都哪去了?”辛雅又愁起来。
“也许不是人都哪去了。”
“那是什么?”
“我们在哪里。”
“你倒是说说,我们在哪里。”
“也许真是做梦呢?”
“做梦会吃饭吗?”
“理论上,现实中的一切,都可以反应到梦里。你可以这样认识世界:没有颜色,只有电磁波,颜色不过是我们的大脑对电磁波的视觉解释;没有声音,只有空气的震动,声音不过是我们的大脑对声波的听觉解释;没有味道,只有有机或无机的分子,味道不过是我们的大脑对分子的味觉解释。所以,我们对世界的一切感知,其实是大脑对真实世界的一种解释。梦,是一种自洽的解释方式,和我们清醒时感知世界,在大脑运作上,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哇,本来生物、物理、化学,就学得头昏脑胀,听你这么一说,更是晕头转向了。”
陆雨莞尔一乐,“中式的教育,是把普通人培养成庸才,把天才埋没了。普通人居多,只好死记硬背,其实不明所以。天才需要的是思考的空间,我们的教育早把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
“你说我是庸才?”辛雅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庸才。你这样的天才被埋没了。”陆雨冷汗都要从头发丝里冒出来了。女人的耳朵,总能听出令她猜忌的东西,声调不对了,都能得出一个集合的解来。
“你说中式的教育不好了?”
“也不是。举个例子,我在英国上初中的时候……”
“你在英国读的初中?”辛雅瞪大了眼睛。
“读了几个月吧,算是一种体验。”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大环境啊。我更喜欢周围都是中国人,更亲切吧。”
“奥。”辛雅满是不可思议。
“英国的班级是分组坐的,上课是探讨式的,不像我们满堂灌。他们的教育目标,就是让天才能独立思考,普通人就偏于放任自流了。”
“奥。”辛雅似懂非懂的点头,“说回来了,你是说我们还是在做梦。那到底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还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人们都跑光了,就剩下咱们两个没睡醒的?”
“这样,我在你手上写几个字,要是明天你醒来,一看字还在,那说明现在是真实的;要是字没了,那就是做梦。”
“这个主意不错。”辛雅乐了,刚伸出手来,又迟疑了,“你不许乱写!”
“好的。”陆雨还想着写句肉麻的话,不禁一笑。
说话间,两人下到一楼,正走到化妆品柜台,陆雨拿了只眉笔,就要在辛雅伸过来的手心里写字。辛雅一下子抽回手,“不行,不行,黑乎乎的,脏。”
陆雨看着她凝脂般的手背,柔荑般的手指,内心柔肠百转,“好吧。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涂指甲吧。一样,也是留个标记。”
“嗯,这样行。可是,你会涂指甲吗?”
“没涂过,不过,应该和画油画差不多吧,先打底色,再画彩色。”
“你学过油画?”辛雅越听越是心惊。
“小时候学过,我的老师总让我画鸡蛋,我烦了,和他学了不到一年,就提不起兴趣了,略知皮毛吧。”
“画蛋?那不是达芬奇吗?”
陆雨让辛雅坐在他对面,开始调制指甲油。
“是啊,他很严格的。我家里还有他给我改画的素描本,里面有还几张他的亲笔画呢。”
“哈哈。”辛雅忍俊不禁,“那一定很值钱,你不成百万富翁了。”
“达芬奇老师手稿的起拍价上千万美元的。”
“嗯,大富翁,”辛雅忍不住嘲讽一下,“那你写诗,是和李白学的了?”
“这倒不是。”
“不敢吹牛了吧?小心牛皮爆了。”辛雅很是得意。
陆雨握住女孩的纤纤玉指,小心的上色,没注意她的嘲讽,“我的诗友是苏子瞻,就是苏轼。我们常一起饮酒作诗。”
“奥,你家一定还有他的书稿了?”
“嗯,他的,黄庭坚的,还有他的损友米芾的。不过,时间太久了,有些都残损了。”
“他还写文章纪念一下你们的友谊,是不?”
“是啊。当年他被贬黄州,在黄冈东面建了新居,建成之时,大雪纷飞,我们前去庆贺,他问我:空空四壁,如何装点?我说:我来画雪景,内外浑然一体,岂不妙哉?于是,他就给这新居起名为‘雪堂’。过了几日,月圆如盘,子瞻、我,还有一个叫杨世昌的道士,去了黄泥坂。饮酒吃鱼,不亦乐乎。”
“我好像知道这事情啊。”辛雅苦思冥想。
“我们学过一篇课文《后赤壁赋》,就是记录这件事的。”
“奥。”辛雅恍然大悟,“佩服,佩服。这都编的出来。”
“呵呵,为博佳人一乐。看,我画的指甲好不好看?”
辛雅举起左手,五个指甲都涂成淡粉色,衬得五指愈显出白皙娇嫩,不由欣喜,“真不错。”又一转念,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给很多女生涂过?”
陆雨一惊,忙竖起手指,“天地良心,从没有过!”
“哈,”辛雅捂着嘴打个哈欠,“有些困了,怎么办?”
“你躺在长椅上小睡一下,我就在旁边守着,放心,我不离开。”
“嗯,不过,你不许看着我,要不,我睡不着。”
“好,”陆雨坐在地上,背靠着长椅,“这样好吧?”
“嗯。”辛雅捏住他衣角,闭上双眼。
“你若是醒了,记得咱俩可是共过患难的朋友。”
“好的,要是我醒了,我会记得这一天的。”
陆雨欣慰的笑了,不敢少动,怕惊扰了辛雅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