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不须归》夜雨千山

2、第二章 先小小的软弱一下好了

　　北京的夜是分裂的。

　　中心商业区内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游人、私车公车络绎不绝，隐藏在偏僻处的酒吧里盛满精致的酒具和动人润喉的美酒，迷人的香水气味由店里喷发到路上，这是动的、浪漫的北京。

　　另一种北京是静的、寥落的。好像寂静的乡村夜里无人走过的泥巴路，肮脏，黏在人的目光里的那一刻就令人心中作呕。

　　孟薇然很难说影视城在她心里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地方曾经是浪漫的，有戏服、屋舍还有翠绿的竹子，是她造梦的地基，是她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她的心里感觉到不安，像另一个北京在招手挟住她。此刻车窗外晃晃而过的璀璨的高楼大厦惹人喜爱，如果能戴上墨镜，换身常服进去，找到偏僻的、她乐意消费的、常去的地方，或许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赵浩季就在这么一幢楼里。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占据高位不下的热搜——孟薇然疑似交往圈外大佬。网络的喧嚣凝结成一个红色的“爆”字，牢牢黏在标题之后，醒目而刺眼。

　　对于自己和孟薇然的关系，赵浩季的定义分为工作以内和工作以外。工作以内是老板，孟薇然的工作室是自己企业关联的下属公司，孟薇然的一切商业活动和收益都与他的身家相关。工作以外，他和孟薇然是不需要通过经纪人和助理联系的关系，至少曾经是。

　　今天的事，赵浩季很生气。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对面的人不接，直到下午才懒洋洋地跟他说有事找助理，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窟窿一样。

　　即使他没吩咐，下面工作室的人也会去引导粉丝，封口洗白。但他在意的不是解决这件事，而是交代这件事，由当事人亲自交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孟薇然不再回他的电话，一切都甩给助理。男人总是很在意优先级这种自古以来就代表地位高低的象征顺序，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孟薇然从心底漠视他的证明。

　　对这种优先级降低的反击，赵浩季也同样漠视了这次的舆情发酵。孟薇然工作室打报告说爆料号不肯接受联系，不肯交易视频源，赵浩季没有理会。

　　热搜挂了一整天，无数的人点进去，网络平台上充满了恶意揣测和其他形形色色的信息，孟薇然的公众口碑在迅速降低，工作室晚上七点出的数据报告中，“包养”、“情人”和其他□□词汇占据热搜评价的73.3%。

　　热搜上上亿浏览量的视频他只看了一遍。出镜的“男主人公”身上穿着的Duffel Coat很眼熟，在之前的一次饭局中他清楚地见过，也略清楚地记得。他心里想着，原来她想另攀高枝。

　　对于自己公司内的很多女明星，赵浩季都知道她们的心思。觥筹交错的饭局和晚宴里，精致动人的她们总是最大限度释放自己的魅力，举杯逢迎。

　　这番景象，赵浩季从小看到大。小时候，父亲也是手举一杯红酒和身旁其他公司的当家人们说着有意无意的闲话，身旁那个当时电视上极有名的女明星亲密挽着父亲的手，娇嗔浅笑，脖子上戴着璀璨闪光的钻石项链，是今晚刚从父亲那收到的新礼物。

　　赵浩季捏了捏眉头，已经晚上九点一十三分了。他突然觉得无言，如果是自己的大哥来处理这件事，肯定不会像他这样迟疑、被动和挫败。自己当初要了星艺集团作为自己的地盘，同大哥反复争也反复求，结果还是看不住人。这是一种更软更致命的打击。

　　江林是和朋友品完酒打德扑时，听同桌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聊时才知道，星艺集团旗下最有名气的女明星孟薇然被拍到和人深夜醉酒同归，狗仔的视频里两个人搂腰揽肩，神态亲密。江林觑了一眼，孟薇然是显然大醉了，整个身子挂在人家身上，踉踉跄跄地走着。男人身板还是能挺正的，一身黑大衣，右手捞过孟薇然的腰，扶着人往前走。

　　房间里的二世祖立刻哄笑起来，身旁的发小用力拍了拍江林的胳膊，笑闹着问他知不知道这是谁，敢在他江林前面摘果子吃。桌上一个作陪的三线女演员呷了一口酒，娇娇柔柔地说，听说星艺集团到现在都没辟谣没清爆料，不知道这是真的事还是星艺也搞不定后头的人，反正孟薇然的口碑是崩了，24小时内处理不好，之后在圈里继续接戏大众也不买账了。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孟薇然这些年剧里剧外都是一副清高姿态，除了赵浩季给她喂资源，谁也不能碰她自然也不会捧她。但视频里的男人显然不是赵浩季。

　　一个事业中的女人，一旦被公众发现她的私生活里有一个男人，一切的事业光辉都会瞬间离她远去，只剩下看客对这番粉色故事的众说纷纭。除非这段男女故事给了她更好的资源和条件，她才可能打败舆论，抽身向上。看客的猜测也会分化为羡慕和奚落，愈演愈深。

　　孟薇然些微知道这个道理。对于工作室的处理结果，她一下戏就发了大脾气，在车上打电话对着经纪人大哭大吼：“我不管，明天之前给我处理好，别人能做好你们为什么做不好，我赚那么多钱你们连个视频都买不到，废物！”说完抹掉眼泪挂了电话。

　　车已经停在了星艺楼下，晚上九点的星艺还是灯火通明，在北京的夜里闪着炫目的光辉。孟薇然在车上补好了花掉的妆，戴上墨镜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