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陈镜开

65、01

　　张煜趴在密丛里，感觉有人在踩他的背。
　　一下、两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枪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

　　烈日当空，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去。
　　地上的人纹丝未动。
　　后背传来的触犯并没有扰乱他的心神。

　　他心中默念。
　　三下。

　　等着目标出现，张煜冷静地扣动扳机。
　　嘭！
　　空中画出线条，直穿云霄。

　　“OK。”
　　张煜摁住耳麦，“成云部，目标击毙完成。”
　　“好，迅速归队。”

　　身后的那双脚短暂地抽搐后停顿。张煜手肘撑着后背，迅速收好枪，以免擦枪走火。

　　“你确定还要我背着你？”见人没动，张煜沉声问。
　　“谁要你背！”
　　果然，年轻的声音很是不讲道理。
　　张煜迅速起身，后背的力量直接把人顶了出去。

　　那人被推到了不远处，训练有素的双腿站稳，脸上却丁点儿不好看。
　　他直直指着张煜的脑袋，“张煜！你这个贱民！竟敢推我！”
　　张煜冷笑一声，处理好装备回看他。

　　这是荒芜的山顶，周遭的杂草带着异味沾满了张煜的整个身体，膝盖上的泥土是匍匐在地的时候留下。
　　而站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人，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

　　“就那点儿力气，”张煜走到他的面前，手从对方的耳侧擦过。
　　“你干什么！”那人吓得连连后退，“我要跟我爸告你！”
　　张煜眼神停顿，视线轻蔑地从这人的脸上扫过。
　　风林簌簌，过了半分钟。
　　他发出一声轻哼，“都不够艹的。”

　　明南区是安国一个县城。
　　这个国家最穷的一个部落在这个地方。
　　杀伤抢夺，几乎没有人可以管。

　　这里的人受足了歧视，无论是出去上学，还是工作，永远被划分在最底层。

　　遭遇到不公的待遇使得他们变得暴戾。
　　极度地画地自圈，像是无路可逃的羚羊。

　　当这个国家老龄人口增多，部落的人相继死去。
　　留下的孩童，继承着这里的贫穷。
　　他们根本没有走出这里的机会。
　　只能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一年前，两国交战，安国派兵驻守边线。
　　军校成云一队张煜等人。
　　作为军校头等狙击手，被派往这边。

　　“你来就是为了凑学分的吗？”
　　“我有病啊！谁稀罕那几个破学分。”
　　“那你很厉害了。”陈皮推了一把发小，看向训练场上练枪的人。
　　“本来就是。”

　　时珣不跟他计较，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
　　“你老是看张煜干什么？今天出任务他又惹你了？”
　　时珣说：“也没有。”说完想起离开时听到的话。

　　陈皮看他整张脸炸红，认真地翻看他的手腕，“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他揍一顿。”
　　时珣悲愤交加，一把扯回他的手，“没有。”

　　明南区的人早就被放弃，执行任务之中，他们的生死不在保护范围。或许国家都在盼着他们的消失。
　　但张煜是个刻板至极的人，很独，完成任务迅速，有的时候也不听指挥。

　　“那就换组。”
　　时珣回头，问：“换……换什么组？”
　　“我看你天天烦张煜，他也老是惹你不高兴，我们换组。”
　　“不！”时珣皱眉，推了人一把，“我又没说要换，你别又去我爸那里告状。”
　　“你管我？”
　　“你别又找人打他，你们打不过他的。”
　　“切！”

　　训练场一端的人放下枪。
　　“十环！十环！十环！”
　　他的听力极好，脱下装备换下手带直接往盥洗室走。

　　刚走两步，有人凑了上来。
　　张煜垂下眼眸，看着这张白净的脸，“有事？”

　　时珣仰着脸，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戳了一下张煜的胳膊，“你……你今天击毙那个歹徒也有我的功劳吧，到时候报告的时候，知道怎么说？”

　　“又想吃白饭？”张煜问。
　　“什么吃白饭！”时珣毫不心虚，“你来军校上学还多亏了我爸爸呢，这样说有什么不对的。”
　　张煜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不讲道理，绕过他准备走。

　　手臂刚一碰到人。

　　张煜迅速一转。
　　时珣的手愣在空中，嘴唇也微微张开。

　　两个人在空气中对峙。

　　盥洗室的顶窗开着，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时珣正准备收回手。
　　面前的人突然走近。

　　时珣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人掐住了脖子往前一框。
　　随之瞪大双眼。

　　“唔！”
　　张煜用了力。
　　时珣被重重地咬了一下。
　　他用尽力气推他，这人依旧像埋伏时候的纹丝不动。

　　等嘴唇被彻底咬破。
　　他看见张煜一脸轻蔑地笑。

　　张煜用力地揉了一把时珣的嘴角，“想要的东西，就付出代价去换，不会不懂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