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破冰 “你不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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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听了眸光一动，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别开了脸：“反正你已不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她话音越来越轻，还没说完便已飞快跑开，经过墙边一排雕着忍冬缠枝纹的对开门书橱前，忽觉得那股血腥气息越发浓郁，当即停下脚步，使劲吸了吸鼻子。
同样的气息，也将陆回风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沈丹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贴上墙面，沿着木柜边沿摸索起来，发现一处不同寻常的缝隙，立刻冲他招手：“陆回风，你快来看！”
陆回风唯恐她又遇上什么危险，赶忙上前扒开她的手，定睛一看，却发现柜旁墙体之内，嵌着一枚石钮，与关押他的那间密室外的机关，如出一辙。
他想了一想，适才伸手拧下机关，听见吱呀的声响，即刻护住沈丹青退后，只看着那面柜子连同背后的墙一同平移开去，露出一道小门，内中昏光点点，尚未全数展露形貌，被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偌大密室正中，摆着一樽半人高的药炉，这是那股血腥气息的来源。当中丹药无数，几乎堆成了小山。一侧墙下白森森的一片摆着几具放干了血的尸首，当中腐烂最少的那个，一侧脸颊青肿，正是前几日在石室之中，被慕容白所杀的那人。
沈丹青瞧见此景，一时心悸退了半步，刚好撞进陆回风怀里。
“别怕。”他环拥过她，温声说道。
沈丹青抿嘴不言，视线转向另一侧，只见一方长桌上，赫然躺着一卷摊开的册子，于是想了一想，从他怀中挣出，大步走上前去拿起翻看，随口读了几句，忽地察觉当中字迹，起落顿挫，多为逆锋藏头的笔法，开端圆润而内隐，比起方才在正屋里见的那本医典前半部分，斜切露尖的字迹全然不同，倒是与最后那条以血入药的记录，稳稳相合。
“难道……外边那本医典，不是慕容白的手笔？”沈丹青犯了嘀咕，“不过他那模样，瞧着的确也不像会医术。”
“那你如何确定，你手上那本是他所写？倘若都不是呢？”陆回风正观察着那些堆放在墙边的尸首，顺口问道。
“这不是药典，是日录，上面还有很多关于我娘的事。”沈丹青着实看不下去书册当中字句里一些腌臜下作的幻想之辞，每瞥一眼便撕去一页，撕到一半，手中动作蓦地一僵，瞳孔随之张大，“咦，怎么还有这个？”
陆回风听到这话，即刻朝她望来。
沈丹青则蹙了眉，一字一顿，读出当中字句：“吾已寻得《神机图》残本，又失之，为寻回残本，探北斗之源，偶得另一机密……”
诵声戛然而止，沈丹青蓦地睁大了眼，回头冲正朝她走来的陆回风喊道：
“陆回风，那万象衡天诀的下落，你不必再找了！”
陆回风闻言脚步一滞，神情越发疑惑。
“这手记上说，凡修炼此功，功成之日，即为化功之时。所学所得，无法动用半点。”沈丹青说着递出手记，目光仍端量着他，越发透出讶异，“若只一味用蛮，强行突破，真气贯冲经脉，犹如浑身烧灼。这……可不就和你的内伤一模一样？”
陆回风一时愕然，当即接过手记翻看，果见当中记载，与她所述一模一样，然而仔细翻阅前后文，竟没有一字说清，当如何解决困境，不觉愣在当场。
“所以这万象衡天决，其实一直以来都在你身上？”沈丹青满眼难以置信，当即走到他跟前，两手扶着他肩头，上下仔细打量，歪头说道，“还真看不出来。想不到我的陆郎，竟还真是个炙手可热的活宝贝……”
“你别埋汰我了，”陆回风顿感拘谨，拨开她的手道，“只是几行字而已，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何况此物真的毫无用处，直接奉送出去又能如何？何故赔上性命？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沈丹青眨了眨眼。
“我娘当年临走之前，硬逼着我背下的也不止这一套心法，甚至都没刻意提过什么，唯一特殊之处，也就是那些心法，剑诀，或是其他武学，通通都没有名字。”
“那说不准，”沈丹青拿下他攥在手中的手记，盯住他双目，神秘兮兮说道，“北斗盛极而亡，正是与这些奇异古怪的武功有关，要是那些高深武学，任谁都可以轻易得到，但是天底下每一个习武之人，不都能打成平手了吗？”
陆回风听到此处，不觉凝眉。
这件石室无窗，没有空气流动，一次次杀戮留下的浓郁血气也都堆积在了其中，又臭又腥，实在令人难以久待。于是沈丹青把日录丢给陆回风后，便即从中退了出来，临行之前，顺道还拿上了先前看过的那本医典，且刻意绕开了前院躺着慕容白尸身的礼堂。
这老东西作恶多端，为求青春永驻，长年豢养着那群少年男女，杀人残血，作恶无数，如今与他所杀之人同葬于此，也算求仁得仁。
二人皆已厌透了此处，实在不愿久待，相携走远之后，便商议着先回附近的汉川县落脚。
适逢山中雾散，檐外青烟掠上树顶，氤氲暖阳漫散。一树树花叶里的露珠都闪烁起光，像极了他来时那夜，满天的星，分外闪耀。
跨出院门的一霎，陆回风忽然拉住沈丹青，走到前边微微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沈丹青抿嘴一笑，伸出食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戳。
“你的脚伤还没好全，等回了客栈，就别再到处走动了。”陆回风背着她，穿过山野林荫，淡淡说道，“不凡他们的下落，我自会去打听，你就好好养伤，知不知道？”
沈丹青笑得越发欢喜：“陆少侠还记得我有伤呢？”
“是啊，”陆回风话里不免夹了一丝酸味，“上回还是我给你接的骨，这一次换了别人，只差一点，都没有以后了。”
沈丹青听出他话中醋意，唇角一弯，倾身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可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是吗，”陆回风唇角微动，分明是压不住的欢喜，却还是极力克制着，凝眉反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沈丹青咧嘴一笑：“你呆，好糊弄嘛。”
陆回风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当即别开了脸。
丝丝微风吹过，层叠叶影下，少女一脸俏皮凑到他脸边看了看，眼珠一转，低头在他颊上一啄：“陆回风。”
“嗯？”
“你腿好长。”
“有吗？”
“有——”少女重重一点头，话声随着清风掠远，“我第一次见你便留意到了……”
树顶一双黄鹂飞去，林荫古道，嬉闹欢笑声响不断，一阵脚步远去，那鸟儿的叽喳声，也跟着漫散在了风里，一来一去，杳无踪迹。
而那深藏在山谷中的玉兰花林外，一行牵着马的人影，正押着一名前日从这跑出去的白衣僮仆，飞快走近……
“庄主，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灼宁带人入院，里里外外搜寻一番，焦急奔回萧瀚云跟前，见她停在前厅礼堂之外，一时惊悸，大步抢上前道，“难道娘子她……”
萧瀚云冷然垂眸，睨向身旁跪地的白衣僮仆，吓得那少年人当场便低下了头。
“这里究竟发生过何事？”萧瀚云沉声开口，“说——”
——
汉川县的官道前，云涯客栈。
沈丹青沐浴梳洗一番，换回了原先那身落在这里，已经洗好晾干的衣裙，将那换下的一身银红裙装，一脚踢去了墙角。
陆回风推门进屋，正看见这一幕，眉心微微一凝，沉默片刻，直接上前拾起了那套衣裳，扔进桌下的火盆，点燃炭火，不过眨眼功夫，已然将之烧成灰烬。
沈丹青见了抿嘴一笑，当即走上前来，俯身同他一起扣上圆盘，灭了盆中的火。
“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意，”沈丹青道，“那东西特意挑选的制式色样，尽是我娘喜欢的，分明就是想把我打造成她的替身傀儡，任由摆布。只叫人一想起便觉得恶心。”
“都过去了。”陆回风说着扶她起身，道，“借店家的衣裳，我刚帮你还回去了，另外还补了些银钱，算是补偿，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陆回风不解问道，“还有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另找他们要一床被褥？前日在庄园，你我不是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丹青的手便已飞快扑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前天只是意外，你以后最好老实一点，不要乱来。”她说着沉下脸色，盯住了他，看着少年一双干净的眸子里，仍旧透着清澈的懵然之色，不由叹了口气，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万一有点什么……反正会很麻烦就是了。”
陆回风窥破她一脸为难，忽有所悟，轻轻握住她的手，缓缓挪开，试探般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只要睡在一起就会……”
“是是是，”沈丹青打断他的话道，“所以你要克制你自己，别动不动就撩拨我。至于上回……要实在有个万一，我也只好把你绑上八抬大轿娶回家了。”
“哦……”陆回风若有所悟，可仔细一品她这话，又更加疑惑，“为什么是你娶我，而不是我娶你？”
“我说娶你就娶你，哪来那么多可问的？”沈丹青说着移开视线，眉眼里却不经意带了笑，适逢阳光穿透窗格，在她脸上镀了一重淡金的光，将她本就精致的模样，勾勒得越发可人。
陆回风心念一动，当即拥她入怀，在她唇角轻轻一吻。沈丹青也大大方方伸手，回拥住他的腰，一头靠在他胸口，惬意地合上了眼。
然而这时，一阵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客官，有人找您嘞。”
二人下意识地松开了彼此，然后拉开房门，却看见萧瀚云带同几位门人站在伙计身后。
沈丹青诧异不已，不及开口，便已被母亲揽入怀里，渐渐回过味来，方觉自己这趟仓促离家之举，实在太过意气用事，一时疚从心起，支支吾吾开口：“娘，我……”
“不必说了，我去过那个庄园，什么都明白了。”萧瀚云紧拥着她，眼中显有后怕，“都是为娘的错，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跟着她来的几个门人，显然也都松了口气，尤其灼宁，怔怔立了一会儿，忽然盯住一旁陆回风脸上的伤，疑惑问道：“陆公子，你这是怎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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