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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孤山云雨阑 往后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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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值盛夏,女子衣着大多清凉,只在贴身的抹胸外套件对襟的褙子便能出门。
沈丹青这一身衣裳都由婢女打点,自然不会多备一件中衣,是以脱去吉服,直接便露出了贴身的抹胸,前边倒是捂得严实,连锁骨都不露,背后却是一片空,只有两根系带,交叉环绕。
陆回风怔怔望见此景,呼吸声倏地一滞。
“你好点了吗?”沈丹青才刚抓起一旁的常服,余光便已瞥见他耳根多出的那抹红晕,当下俯身,用手背试了试他颈边的温度,不免犯愁,“怎么还更烫了……”
陆回风没有说话,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榻前红帐摇曳,只薄薄的一层纱,堪堪擦过少女鼻尖。沈丹青眸光一动,似有所悟,只任由他的手贴着手臂,一点点上滑,直到她颈后。
极细的一根绳下,是他从未触及过的柔软,恍若那一重红纱,晃乱的不只是风,还有他的心神。指尖顺着脊背,很快便找到绳结所在,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牵着系绳一端,拉开了绳结。
里衣扑簌坠落,红纱漾起,漏下月的疏光。少年瞳孔倏然张大,怔怔看了一瞬,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他支着枕侧起身,一个翻身压来。
沈丹青的心跳迟了半拍,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仰身躺倒。
山月浅浅拂照,勾勒出眼前人端秀而精致的轮廓,清澈的眸底不知何时染上一点微醺的醉意,鼻尖还沾着一滴汗,晶莹剔透,悬而不落。
沈丹青看着他的模样,忽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指间拂过他脸颊那道新添的伤痕,心下略一踌躇,心疼问道:“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俯身吻来,学着她傍晚时分在花林里的那一吻,含住她的舌。初尝滋味,他仍有些生疏,只是凭着本能,一点点除去二人间的阻隔。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稀薄的月光。即便已经靠得如此之近,她竟也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一片朦胧中,隔着几乎可以透光的红纱,少女立起食指,在他唇瓣正中轻轻一点。
掌中血痕,尽在少年眼前展露无遗。
陆回风满眼心疼,轻柔落下一吻。沈丹青本还有些恍惚,却也渐渐沉醉这绵长一吻里。被风鼓起的红纱不住拍打在她身侧,软蓬蓬的,恍若置身云端。
云山雨阑,尽被一帘红纱拢尽。空无一人的院落,只有夜风寂静,摇晃的门扇被风吹合,木楞摇曳的吱呀声却始终未停,倏尔的一两声低喘,也很快像被什么堵住,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点滴而逝,檐下风铃也渐哑了声。原本还算齐整的屋内,已是满地凌乱,今早新换的红帐也被扯得稀稀落落,东一块西一块地散得到处都是。
陆回风原就有伤在身,加着接连几日的辛劳,一番浓情过罢,已是倦怠不堪,顺手扯起搭在床边的薄衾给身旁人盖上,一双眼皮便已支撑不住,倦倦合上。
沈丹青伏在他怀中,眼还睁得老大。自她离开江州至今,便未睡过一个好觉,如今终于见了他,怨结冰释,劫后余生,诸多感慨,缭绕于心,一时都化作泪水,纷纷涌落下来。
他似也察觉,极力撑开眼皮,侧身拥过了她,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打量:“琅琅,你怎么哭了?”
她咬唇不言,少年眸底的光,也跟着颤了颤,一时慌了:“对不起,刚才……琅琅,我……”
沈丹青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轻轻摇了摇头。
“琅琅?”
“从前我总以为,是我舍了安危,历你所有凶险。却不曾想到,今日却是我身上的麻烦,差点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陆回风本就有些迷糊,对着一大番话,听得不甚清楚,反倒听出了其他意思,倏而睁大了眼,直愣愣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怪我了?”
沈丹青一时没忍住,眼里含着泪,噗嗤笑出了声,抬眸看了看他,伸手捏住他的脸,道:“你觉得呢?”
陆回风摇头,懵然不知。
“早在你第一次来救我的时候,我就便不怨你了。”沈丹青说着一咬唇角,不自觉低头,潸然泪下,“可谁知道,你却连我的话都听不明白……”
“我那是因为……哎,早知如此,我又怎么会……”陆回风眼中分明涌起懊悔,当即拥她入怀,连声忏悔,“都是我不好,无事生非,害你为了找我落单,才会遇上这些祸事,我……”
“你现在说没用,”沈丹青捂住他的嘴,道,“谁知道你下回脾气上来,又会怎么闹?”
“不会了,不会了!”他急急打断,松了怀抱,再次捧起她的脸,满目诚恳与她相视,“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真的?”沈丹青吸了一下鼻子,随手抹了把泪,他也忙拈了被角给她擦拭,将她脸上的泪痕,连同那些碍事的妆粉等等,尽数抹去。
“真的!”少年回以肯定,把头点的像啄米,“以后不管遇上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通通照做,绝无半点怨言。”
“那、再不会自作主张?”
“再不会了!”
“再不意气用事?”
陆回风拼命摇头。
“那你再有情绪,还会不会胡说八道,口出恶言伤我的心?”
“不会,绝不会了。”陆回风说着,竖起三根手指,俨然一副要发誓的模样,“倘若往后,我再胡言乱语伤你的心,那就……”
“别别别,你别胡说八道。”沈丹青一把按下他的手,一时忍俊不禁,指着他的鼻子道,“陆回风我警告你,不光往后不能乱说话,从现在起就要三缄其口,免得天上神仙听见,你哪一句说的不好,真降下一道雷来劈……唔——”
她话没说完,便被他的吻堵了回去。门前花树摇曳,天光初绽,细蕊盛了露珠,一时倾斜,那一滴清露便贴着花瓣滴了下去,直坠入泥里,转眼消失不见。
二人久经困顿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安歇,渐渐睡去,从天晞日出,又到日暮,直到第三日的清晨,适才睁开了眼。
沈丹青翻了个身,正待下榻,却觉腰际环过一双臂膀,将她揽回榻上。
他周身高热已褪,只因着疲倦,四肢仍有些酸麻,一抱住了她,当即低头埋入她颈侧,沉醉在那独属于她的气息里,久久回味。
沈丹青噗嗤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么喜欢躺着,你该不会想在这儿住下来吧?”
“我可不要!”陆回风当即松了手,见她坐起了身,顺手拿了落在枕边的里衣递给了她,正待起身,却觉腹中空空,发出怪异的咕咕声,一时浑身无力,又躺了回去。
沈丹青心领神会,简单穿了贴身的衣裳,便即翻身下榻,盛水漱了口后,又给他也拿了一杯,另一手端了桌上一盘八珍糕回转,在床沿边坐下。
“其实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待了。”沈丹青若有所思,目光不觉转向门边,“只是有些事我还弄不明白,若不查个清楚,实在不甘心。”
“什么事?”陆回风嘴里嚼着半块八珍糕,含混冲她问道。
“他说……”沈丹青话还没到嘴边,唇角便已先撇了下来,“他说当年,是我爹帮他,把我偷出山庄的。”
“这是……栽赃陷害?”
“我也觉得是,可昨夜看那大阵,那般复杂,只凭一个三岁小孩,又怎么逃得了呢?”沈丹青若有所思,片刻沉吟,索性把盛糕点的盘子塞入他怀里,道,“不管了,你多吃点东西,养好精力,一会儿同我去他房里看看。”
——
慕容白的屋子,离着她住的这间也并不算远,房中陈设与寻常人家也无二致,不过高矮木柜,衣箱书本,再无其他,倒是桌上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物摆得密密麻麻,大多都是些陈药,颜色都已泛了黄,甚至落了灰痕。
“记得我娘说过,这慕容白是当年燕国皇室的后人。”沈丹青拿起那些药罐,左看右看,只觉狐疑,“有钱到处建庄园,却连这些破烂都舍不得丢,难不成这都是什么灵丹妙药?”
陆回风略一凝眉,疑惑蹲下了身,拉开面前的柜门,瞧见其中躺着一卷书册,顺手便拿了出来递给她。
沈丹青好奇翻开,只见当中密密麻麻记录的,多是些炼制特殊药物的秘法,当中描述,与桌上的一罐罐药膏大多也都对应的上,无关乎是些养颜美容,青春常伫的配方。
在这当中还提到一种朝生暮死的金蚕,不但可以入药,所吐出的丝线,也颇具韧性,刀劈斧砍不断,因而用来织衣,可为厚甲防身。
沈丹青顿时明白过来,为何那厮的每一件衣裳,都那般坚韧,全不会为刀剑所伤,不禁摇头暗骂一声:
“无耻。”
于是又翻了一页,所瞧见的,却是一道秘方。
以童男童女鲜血入药,常驻容颜的秘方。
“噫——”她当即扔了书册,仿佛碰过很脏的东西似的,急急在墙边搓了搓手。
陆回风见了,疑惑起身,正瞥见书册摊开的那页,目露了然,可过了片刻,又疑惑问道:“什么叫做‘童男童女’,是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