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说家抓狂了》花落泥

64、第 64 章

　　屋内一片静逸。

　　不知过了多久，时战气若游丝问：“雷泽，你说，我现在和吴软萌离婚，还来得及吗？”

　　“哥哥还会要我吗？”

　　雷泽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人低声细语中透露出的渗出骨子里的卑微，和他平日的强势独断截然相反，听着叫人心疼。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雷泽的思绪被一阵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找到了吗？”时战从床上坐起身，接起电话：“没有吗？好，哥哥果然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时战挂了电话，看向雷泽，微微笑道：“看来，这第一局，是我输了。”

　　雷泽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时少，找不到人，慢慢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你别冲动。”

　　时战举起手中一直拿着的刀，毫不犹豫，用力往自己左手小手指割去。

　　雷泽没想到他说下手就下手，赶紧伸手去抓，还是没来得及，他一把抓住刀刃时，刀锋已没入半截手指。

　　血流了满床。

　　时战的、雷泽的，全都交织在一起。

　　“娄恕！娄恕！”雷泽再顾不得，对门外大喊起来：“快叫娄恕来！”

　　门外有人听到动静，立刻应声而去。

　　雷泽死死抓住刀刃，不让时战再往下扎。

　　“你干什么？”时战眉头轻皱，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说好了，一人猜一次，还没轮到你呢。”

　　“时少，你醒醒，我答应了老大，要看着你的。”雷泽急道。

　　“你是说，哥哥让你看着我？”时战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哥哥还关心我，对吗？”

　　雷泽：“对，老大就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你和吴……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时战：“如果哥哥还心疼我，那我弄伤自己，他会不会早点回来？”

　　雷泽一时语塞。

　　娄恕破门而入，看到时战的状态，对身后人吩咐：“镇定剂。”

　　身后的人赶紧递上，娄恕一针扎下。

　　时战面无表情：“没劲，这么快就不玩了吗？”

　　娄恕看着他左手摇摇晃晃即将要掉下来的小手指：“你怎么下得去手？”

　　“为什么下不去手？一点儿都不疼啊。”说着，时战笑起来，用右手摸着胸口：“比起这儿，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啊。”

　　“时少，”雷泽欲言又止。

　　时战眉眼微抬：“你要说什么？”

　　雷泽很犹豫，眼前时战的疯癫、和昨晚老大的楚楚可怜，不断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为一个理不清的混乱画面。

　　到底该怎么办？

　　“你要告诉我哥哥的下落？”时战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带了些不可置信的颤抖：“是不是？”

　　雷泽：“......”

　　“求你。”时战突然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抓住雷泽。
　　他眼神中原本的张狂，陡然间变为化不开的深切的痛。

　　雷泽震惊了。时战......居然会这样低姿态的语气对他说话。

　　“老大……去了你家原来的别墅。但是，他还在不在那儿，我就不知道了。”说出这一句，雷泽根本不知道是对是错。

　　时战立刻吩咐人去找。

　　娄恕拉住他，不让他再动，立即对他的手指进行手术，也安排人给雷泽包扎。

　　有了江天韵的消息，这回时战倒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娄恕的安排。

　　手术结束后，娄恕找到雷泽：“手指保住了，但他的精神状态仍然不正常。”
　　“如果一直找不到老大，这个人能不能保住，就很难说了。”

　　雷泽不发一语。

　　天已经大亮。

　　江天韵一个人坐在车里，不知该何去何从。这一方小小的世界，如今是他最后的港湾。离开这里，他就要面对一个未知的、不知是悲是喜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深吸气，想象着所有恐惧、不甘和悲伤，都随着呼吸离去。

　　再次睁开眼，他打开车门走出去。
　　走到街尽头，拐个弯，他离开了时家的别墅区，来到普通人居住的居民区。

　　清晨，街上行人很少。
　　这条街很窄，只有一条车道。整个大街，是一片灰蒙蒙的铅铁色。建筑样式是统一设计的，两层楼高，临街有一扇很窄的窗。

　　街上没有绿植，只有少数几家店铺门口，放着统一的标记。放眼看去，整条街毫无生气，就像个被抹去了颜色的流水线。

　　江天韵沿着街巷，漫无目的走着。
　　大部分店铺还关着，只有一家早餐铺子开了门。门口有些热腾腾的蒸汽，总算有了一些生活气。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往铺子走去。
　　“有什么吃的？”江天韵问店主。

　　店主一边忙碌着手头的事，一边回答：“馒头、鸡肉块、营养奶、还有维生素综合餐。”

　　江天韵：“营养奶？是牛奶吗？”

　　店主抬起头，看他一眼：“牛奶？年轻人，没睡醒吧？我一个家常早餐铺子，怎么可能有牛奶卖？那玩意，高级酒店里才有。”

　　江天韵一愣，在白鹭湿地时，牛奶一直有供应。他还以为，如前地球时代一样，牛奶是极其普遍的东西。

　　“营养奶是什么？”

　　店主干脆放下手里擀面工具：“小伙子，你是来捣乱的吧？你不知道营养奶是什么？”

　　江天韵摇摇头。

　　“10块钱一瓶，你自己看去。”店主拿起一瓶饮料，递给江天韵。

　　江天韵接过手，看了看上面的营养成分表。除了水，还有一堆化学成分，他几乎都不认识，但他确定，这瓶号称“奶”的东西，并不营养，和他理解的奶搭不上边。

　　店主叨叨着：“现在的东西，都是化学品合成的。哪有什么纯天然的营养品。”
　　“小伙子，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放下。”。

　　江天韵放下营养奶，更不想问维生素营养餐是什么。原来，在白鹭湿地的日子，他被保护的那么好。

　　“给我个馒头吧。”江天韵递过钱，接过店主给的馒头，啃了起来。

　　要不是真饿了，他真吃不下这东西。完全没有馒头的香味、更谈不上松软可口，就像……在嚼一个石灰块儿。

　　馒头不大，没几分钟就下了肚。

　　江天韵愣在街头站着，开始思考一些务实的事。
　　他一个人，该如何在这乱世养活自己？

　　要么问问雷泽，这儿有没有写小说这样的工作？

　　“江少！”身后有人喊。

　　江天韵下意识回过身去。好几个年轻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带头的那个是……沈鸣！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是江氏的安保队长之一，曾和他一起参与过抓捕严鞭子的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好，他是来抓自己的！

　　江天韵立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他身体素质不错，可惜有前晚的床事拖了后腿，跑动间牵动身后肌肉，极其不适。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去。

　　再看见时战、再看见他身边娇滴滴的新娘，他怕自己撑不下去。

　　商业街的规划错综复杂，街道狭窄，大大有利于江天韵的躲藏。沈鸣和几个伙伴一直在后面追，但眼看着越来越远。

　　江天韵完全不认识路，只朝着偏僻处跑。他不去看身后、也不看前方，只盯着眼前一方三寸地，什么都不顾地往前跑、跑、跑！

　　直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一个荒凉的街区。

　　没有店铺、没有人烟，连身后一直追着的沈鸣也跟丢了他。

　　江天韵环顾四周。

　　断垣残壁、稀疏的杂草，还有一根直径约为2米、高为3、4层楼的圆柱体金属管，直立在空荡荡的土地上。

　　这是什么？

　　江天韵走上前去。越靠近这管子，越能感觉到从管子内部散发出来的热量。江天韵伸手摸了摸，很烫。他抬头看了看管子顶部不断进出的气流，又看了看四周的高空。他判断出来了。

　　这是市区范围内置换空气的过滤装置。

　　也就是说，他来到了城市边缘。

　　他往城市外的方向远眺。空气弥漫着黑灰色尘埃，已经能闻到些微腐臭和烟熏的呛人味道。

　　江天韵意识到，这才是更真实的世界。

　　他朝城市外走去，走了十来分钟，让人耐以忍受的空气使得他不断咳嗽起来。他蹲下来，努力调匀呼吸。感觉好了些，又继续站起来往前走。

　　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为了看一眼这个世界，看清楚这个他救下来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喉咙里似乎要咳出血来。

　　眼前的荒地逐渐变了样。

　　几间平屋修建在并不平坦的沙石地上。窗子小小的，看不出里面的模样。大门紧闭着，污浊不堪。

　　这里还有人住？

　　江天韵很疑惑，他往平屋走去。

　　“有人吗？”他在门口叫着。

　　大门上的一个小口子被打开，露出一双看不出年龄和男女的眼睛。

　　“你找谁？”门后的声音沙哑沉重。同样分不出年龄和男女。

　　江天韵：“我路过这里，有点累了，想找碗水喝。”

　　小口子哐当一声被关上：“滚开！”

　　江天韵放弃了与里面的人沟通。他绕着几间平屋走了一圈。屋子的右面，有一条小小的沟渠，里面流着泥泞不堪的水，散发着恶臭。

　　最远处一间屋子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只碗。

　　老人的脸上全是黄褐色的斑点，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朝江天韵看过来，带着防备和警戒的神情。看到江天韵没有动作，他才颤颤巍巍地在沟渠边蹲下，舀上了一碗水，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进了屋。

　　江天韵傻了。这沟渠里的臭水，是用来喝的？

　　这几间屋子里，到底住着什么人？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