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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想得到这个 ...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把孤单的影子拉得瘦瘦长长,街道对面的大饭店倒是暖意融融,灯亮如昼。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从暮光酒吧里结束打工后,江岩裹紧薄外套,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大饭店的包厢里,唐清昭正和客户交谈,他坐的是窗边的位置,视野好,余光不经意间便捕获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旋即,唐清昭面色微变。

      “不好意思,淮总,我刚看到认识的孩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我先出去一趟。”

      唐清昭顾不得收拾东西,叫上自己的助理,快步向外头赶去。

      ……

      为了躲风,也是为了抄近道早些回家,江岩刚拐进巷子的时候,听到身前身后都传来几声零碎的脚步。

      “江岩是吧,来跟我们兄弟几个去巷子里头聊聊?”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只见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身后那个陌生壮汉堵住了江岩的去路。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黄毛,脸上带着那种市井里常见的痞气。右边是个矮胖的,看着不太能打,但眼神发虚,像个跟班的。

      真正让江岩多看了一眼的是后面那个大块头,身材壮得像头牛,肩膀宽厚,双臂抱胸站在巷口,面无表情,像堵墙似的把他的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认识我?”江岩语气很平淡,不见丝毫慌张。

      黄毛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认识,怎么不认识?暮光酒吧里的红人嘛,一个月把人家老员工挤得没饭吃,能不认识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江岩,暗啧一声,确实是个小白脸。

      “听说你上个月提成拿了小两万?啧,我们兄弟最近手头紧,想跟兄弟借点钱花花。”

      借钱。

      江岩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进酒吧打工不过一个半月,因为长相出挑,调酒的手法也利落,不少客人指名要他服务,业绩确实冲得快。但他没想到,这也能招人来劫道……不,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谁让你们来的?”江岩表情森寒,目光阴冷,那种阴冷就像毒蛇一样锁住了黄毛的脖子。

      黄毛喉咙发紧,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一个老实人突然撕开老实的面具,露出底下藏着的狰狞鬼脸。

      后面的胖墩疾言厉色道:“什么谁让的?我们兄弟自己缺钱,找你帮帮忙,不行吗?”

      黄毛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开,刀刃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冷光:“别废话了,识相的自己把钱拿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胖墩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分我们点怎么了?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江岩没动,目光越过黄毛的肩膀,看了看旁边那个壮汉。

      虽然那人始终没说话,但江岩能看出来,对方是真正负责压场子的,如果他反抗或者跑,那堵墙就会有动作。

      江岩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交钱?没意义,这群人大概率不仅要钱还要别的——比如教训他一顿。

      江岩:“你打算要我怎么给你钱?这年头,没人会在身上放多少现金。”

      黄毛和胖墩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几步,一左一右包围住了江岩。

      “你给我老实点。”

      “有没有钱,我们得先搜过了才知道。”

      两人正欲动手,巷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你们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江岩瞳孔一缩,转头,看到逆光的巷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身形修长,气息微喘,胸口微微起伏,深灰色西装外套下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光线打在他侧脸上,只见那双眼睛深邃而凌厉,像是刀剑出鞘时闪烁的寒芒,却给江岩一种“这个人难得失态”的感觉。

      唐清昭。

      江岩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唐启的爸爸怎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报警了。”唐清昭说这句话的时候,锐利的目光扫过分别扫过黄毛、胖墩和壮汉,“五分钟之内,最近的派出所会出警。你们现在走,我不拦。”

      黄毛脸色剧变,胖墩已经开始往后退。

      壮汉的眼神在唐清昭和助理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说了一句:“我就是路过看看咋回事,跟那俩人不认识,别带我。”

      唐清昭的气场太强了,是一种基于身份、地位和绝对掌控力的强。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整片乌云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妈的。”黄毛低骂了一声。

      今晚这趟活儿是有人出钱雇的,事成之后五千块,现在五千块直接飞了!

      可对面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听说有钱人的法务团队能直接摁死他们小屁民,他就是赚个钱,犯不着把自己弄进班房里。

      江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他大概知道这些小混混是谁叫来的——酒吧的老员工周滨。

      他来了一个月,把周滨固定的大客户抢走了将近三成,周滨表面对他阴阳怪气耍小动作,背地里更是恨他恨得要死,前几天就有别的同事提醒他当心周滨使坏。

      酒吧的这份钱他和周滨谁都想赚,他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辞职,今天他要是将这事儿轻拿轻放,那改天他还会遇到类似的事,不是在这条巷子,就是在别的地方。

      而他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碰到唐清昭路过。

      但如果……有一个办法能一劳永逸呢?

      江岩看了一眼唐清昭。

      唐家背景深厚、实力强大,自己以“唐启朋友”的身份在酒吧工作,受了伤后,唐启哪怕顾及自身颜面都不会不管他,怎么着也会去和曲韶诚讨要说法。

      可说到底,唐启的手段还比较嫩,眼前既然有个更好的选择,那他为什么不利用呢?

      眼见黄毛正好背对着唐清昭,将手里的刀对着自己晃来晃去,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江岩忽然动了。

      “叔叔救我!”江岩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出去,精准地握住了那把刀的刀刃。

      虽有手套阻隔,但锋利的刃口仍然切入到掌心皮肤里,江岩感觉到了疼,但更多的是清醒。

      他没有停,反而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将刀尖引向自己的腹部。

      刀刃划开外套和内搭的T恤,布料被割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江岩腹部的皮肤被刀尖拉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沿着刀口渗出来,不多,但足够触目惊心。

      “这人要杀了我!”江岩捂着腹部,向后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黄毛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手里的刀被人拽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血。

      胖墩发出一声尖叫,而最外围的壮汉终于像是看够了热闹,举起手机喊了句“我也报警了,我是目击证人”。

      “卧槽卧槽卧槽!”黄毛浑身一哆嗦,丢了刀,退了三步,脸色白得像纸,“我没、我没有——是他自己——”

      然而,还没等话说完,黄毛便感到一股巨力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飞了三米远,与胖墩撞在一起,两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唐清昭蹲下身,扶起江岩的上身,低沉的嗓音有力到像是在许下一个誓言:“你不会有事的。”

      江岩看着唐清昭那双关切的眼睛,本想说自己应该只是皮外伤不要紧,可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变了。

      “疼。”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隐忍,又像是一棵被狂风暴雨击打的野草攀附在了大树上。

      唐清昭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不是要放开江岩,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呼……”唐清昭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

      江岩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唐清昭的脖子,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体重七十几千克,该有的肌肉一点儿没少,绝不是细狗,竟然就这么被人稳稳地抱起来了?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贴在了唐清昭的颈窝里。

      好好闻……

      “方瑜,看好现场,准备跟警察对接,我带他直接去最近的急诊。”唐清昭有条不紊的声音从江岩头顶传下来。

      但江岩发现,第一次和唐清昭见面时,对方那沉稳‌持重‌的声调变了,变得有些飘,同时对方胸腔里的心跳此刻快得不正常。

      唐清昭抱着江岩快步走出巷子,气息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很稳,生怕颠到了怀中的江岩。

      那辆劳斯莱斯迅速滑到路边,门童立刻冲了过来,替唐清昭拉开了后座的门。

      唐清昭小心地把江岩放进去,自己也坐进来,轻声安慰江岩不要太过慌乱。

      后车门刚关上,司机便丝滑地将车子驶向医院。

      江岩内心生出些许羞愧来,他先是欺骗并利用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同桌的爸爸,还向对方撒娇,真是……恬不知耻了点。

      “我伤口应该不深,叔叔你看。”江岩把捂住腹部伤口的手掀开来,“主要是我手上的血。”

      “伤口确实不深,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那把刀上面没准不干净。”唐清昭借着手机灯光仔细查看一番,声音终于缓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拧着,“那个带刀的必须严惩,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用报警来刺激他。”

      唐清昭不禁想,难道是因为他和助理的出现吓到了黄毛等人,才害得黄毛狗急跳墙,反而伤到了江岩?

      江岩摇摇头,嗓音有些喑哑:“不怪叔叔,是我挡在了他面前,不让他走,他一时急了,就拿刀伤了我。”

      江岩的脑袋靠在唐清昭怀里,脸色有点白——不是因为失血,他流的那点血根本不值一提,主要是在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紧张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虚脱。

      他抬眸,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在唐清昭那张冷峻的脸上明明灭灭。

      江岩默默加深着呼吸,仿佛能从唐清昭衣服上汲取那份他童年来便缺失的父爱。

      也只能是父爱了,不是么?

      “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唐清昭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岩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股狠劲,“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江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进医院的停车场,唐清昭在车上已经提前联系好了急诊,车刚停稳,就有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唐清昭先下了车,转身要把江岩抱出来,江岩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叔叔,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唐清昭态度温和,但语气不容商量,直接把人从车里捞了出来,抱上了轮椅。

      急诊的走廊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值班医生掀开江岩的衣服检查了一番伤口,又问了几句常规问题,最后说:“肚子上和手掌的伤口都很浅,不需要缝针,清创包扎一下就行。”

      唐清昭听到“不需要缝针”四个字的时候,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

      江岩躺在急诊的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清创,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有点刺痛,他皱了下眉,余光一直瞥向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唐清昭的西装外套上沾了一点血迹,在深灰色的面料上不太明显,但灯光下能看得出来。

      这样在生活中看似将一切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给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危险的颓废感,却也令江岩倍感安心,倍加仰慕。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唐清昭走到门外接了个电话。

      玻璃门的隔音效果不好,过了一会儿,江岩听到了唐清昭压得很低的声音。

      “直接按最重的一档走,务必让他们以后都没可能打扰到小江同学。”

      江岩勾了勾嘴角,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份窃取来的宠爱。

      伤口处理用不到五分钟,江岩的手掌被用绷带包扎了一下,腹部的伤口贴了张医用敷料。护士处理完伤口,就让唐清昭把江岩领出去了。

      江岩跟在唐清昭身后走出急诊室大门,冷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意外的不刺骨,只是凉凉的,像有人用浸过风油精的毛巾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唐清昭看着低眉顺眼的江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跑,不要仗着自己体格好,就敢跟人拼,知道吗?”

      江岩讷讷地“嗯”了一声,态度好似有些尴尬和郁闷。

      唐清昭忍俊不禁,觉得江岩虽然看着成熟,到底还是有些少年意气了。

      他调侃道:“小江同学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这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举动。”

      江岩:“我在酒吧打工,而且……我也不是孩子了,今年22了。”

      “噢?”唐清昭意外地打量着江岩,“居然比小启大了六岁?我今天之前一直在想,和小江同学一样靠谱的男高中生可不多。”

      江岩用清澈的目光和唐清昭对视:“我以为,叔叔应该早就将我的底子摸透了才对。小说里不都这样的么?事业有成的父母为了避免心思不正的人接近自己的孩子,暗中帮孩子筛选社交圈。”

      唐清昭失笑地摇了摇头:“这种情况确实普遍存在,但我不会干涉小启的交友选择,那孩子很聪明,我不担心他吃亏。”

      江岩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股坚持:“那他要是吃亏了呢?”

      唐清昭微微一怔,旋即恍然一笑,伸手摸了摸江岩的头顶,眼底覆着一层包容的暖意:“那就让他吃亏吧,他会从吃过的亏里学到教训,总归有我和他妈在……而且,他懂得用合理的方式帮朋友的忙,我应该夸他做得好才对。”

      显然,唐清昭已经知道是唐启帮江岩找了份酒吧打工的活。

      并且他对此毫不介意。

      江岩放下心来,无形之间,和唐清昭之间的陌生与隔阂又融化了一层:“倒是叔叔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谈生意吗?我是不是不小心坏了你的事?”

      “本来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别担心。”唐清昭揽住江岩的肩膀,带着他向车走去,显然仍然将他当成一个伤患看待,“快十二点了,时间不早了,我正要回酒店,待会儿你和我住一间好了,那间商务套房有两张床。”

      江岩垂眸,掩饰住眼底那抹晦暗:“为什么是酒店……不会打扰到您吗?”

      “工作需求,这几天要亲自招待一批客户,干脆就住酒店了。”唐清昭侧过头,看江岩似乎还有话想说,很快便心有所悟,微笑道,“另外,我已经离婚十四年了,截至目前也没有什么情感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安心休养吧。”

      ——离婚多年,单身,洁身自好。

      这三个词像三颗石子,先后投进江岩心口那潭水里,最终掀起滔天巨浪,浪涛从他的心脏处向四肢扩散,指尖发麻,类似冬天碰到静电时那种细密的刺痒,然后是后背,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收紧,像是有人拿手指沿着他的脊柱轻轻划了一下……最后,一股血液冲向头顶,让江岩的脸涨至通红。

      他心中的天平霎时有了倾向。

      那份不久前还被他命名为“父爱”的感情瞬间便撕碎了伪装,坦荡荡、血淋淋地露了出来。

      他想得到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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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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