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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17 随富随贫且欢乐 有一种这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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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贝拉惬意得让甘霖妒忌得几乎发疯,它倒是一天天的吃完就玩,玩累倒头就睡,甘霖就不一样了,还得连夜开车回中心城确保自己能在八点前到达医院。
在停车场把车停好之后,甘霖从后座把已经睡着的狗团子抓出来,锁好车门上了楼。
不确定木三阳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她的旅行回到家,倘使她真的回去了,六点,木三阳应该还没醒。
甘霖一看怀里的大眼睛已经睁开,无奈地叮嘱道:“待会进去的时候不要叫,知道吗?算了你听不懂。”
拧开大门,甘霖弯下腰,把红贝拉放到地面,它跟炮仗似的咻一下往沙发跑。
甘霖换了鞋,把钥匙一放,正想着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扭头就看见木三阳坐在沙发上,歪着脖子抱着靠枕,似乎睡着了。
当即甘霖就犯了职业病,怎么能这样睡觉呢?她有床不睡跑这来干嘛?演变形记啊?
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木三阳睡眠浅,睡眠时间又短,好不容易睡着了,叫醒了精神了睡不着了怎么办?
红贝拉正摇它螺旋桨一样的尾巴,扒拉着沙发边缘想和往常一样跳上去。
甘霖忙不迭把它捞起来,另一只手给木三阳搭上毯子,把狗带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他往客厅看了一眼,这人还没醒,表情还相当凝重似乎皱着眉。
做噩梦了吗?
看起来不像是睡眠姿势压迫胸口导致的。
甘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木三阳那皱得跟话梅似的眉头也依然没松。
他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看了看茶几上的试卷,拿起一张,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甘霖顿时脸皱成一团,无比后悔拿起这个东西。
这时,那小祖宗也从房间里兴高采烈地出来了。
甘霖拼命打手势:“嘘!”
小祖宗看不懂。
木三阳的睫毛轻颤,突然之间睁开了眼,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光线不强,她眨了眨眼,慢慢缓过神。
随着刚才的动作,木三阳身形一抖,把甘霖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附上木三阳的手背。
木三阳缩手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甘霖。
甘霖见她神色不对,松开手,小声试探:“我……吵醒你了?”
木三阳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
甘霖仍然看着她。
红贝拉一看木三阳醒了,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沙发,蹬掉了她怀里的靠枕,自己鸠占鹊巢,窝在她的腿上。
木三阳揉了揉它的头,轻声笑了笑。
甘霖没多细究:“那你回房间睡吧,在这睡对身体不好。”
木三阳还是摇头。
合着这噩梦的后劲还挺大。
“行,非要在这呆着是吧,你昨天几点……今天几点睡的?”
木三慢慢闭上眼,抬手比了个六。
“确实六。”
“……”
木三阳懒得开口反驳他,她感觉自己嗓子哑了,万一说话不对劲,往坏了想,甘霖嘲笑她变成鸭嗓子,往更坏了想,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非拉着他上医院检查怎么办?
医院,消毒液味,恶心。
甘霖站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拿了杯温水递给她。
木三阳伸手接过,甘霖重新坐回沙发上,低头看木三阳的英语试卷。
人还是不能太熟,你看,已经开始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了。
虽然木三阳也经常随便看他的东西,不过她向来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你念一下。”
甘霖头也没抬:“念什么?ADCBD,CABDD,B——”
“……我说题目,你念一下催眠一下,我好睡觉。”
“……”
这一刻两人都对对方有一丝无语。
“conversation one,Bob,do you——”
“你为什么念的英音?”
这问题她十几年前就想问,但是她忘了。
没办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很难不忘。
甘霖:“不可以?”
“……”
木三阳头回明白这种句式确实很讨人嫌。
好在甘霖用的没她讨人嫌,很快就接上下一句:“老师教基本上都教美音,但是我以前是两个混着说的,有回大早上在客厅背课文被我爸听见了,他说我念的很恶心。”
“……”
“我就单练一个,别人都说美音我说英音好显摆。”
“……”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木三阳又闭上了眼睛。
结果甘霖却没再往后念,他放下那本试卷答案,看向木三阳。
“刚刚做噩梦了吗?”
木三阳没说话。
她不想承认又不想否认的时候,就会干脆闭嘴。
从几年前甘霖就一直在想一个事情,木三阳回缃素见赵沐纯那天,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得不担心木三阳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太该看到的,毕竟是一个平时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发生意外,心理上不可能毫无芥蒂,之后木三阳的反应也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甘霖担心她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鼓动她出去走走,脱离会陷入死循环的环境。
然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忘了木三阳这人极其能装。
通俗来说就是死犟。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样的想法和行为都不对,但原本生理性反应就不完全是人能够主观控制的,所以她会装作自己和自己的理性如出一辙。
装作淡漠,装作冷血,装作无坚不摧。
在这个过程中,她会不断地给自己灌输思想,说服自己。
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表现得相当坦然,因为她的脑子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现在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她心里的想法会稍微说一点出来,这一点估计占百分之一吧,起码也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木三阳已经睁开眼,偏头看向他。
甘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啊。
“有啊。”
他回忆了一下:“比如在学长学姐都考研转影像的时候,我坚定不移地留在原来的专业。”
“哦。”
“……到你了。”
木三阳眯起眼睛:“到我什么?”
甘霖莫名:“一般不都是轮流吗?我说完就你说。”
“谁的规矩?”
“……”
头回见甩赖皮这么理直气壮的。
甘霖呲着下牙,不太愉快地说:“行吧,是我逾越了。”
木三阳乐了。
红贝拉一个激灵站起来,跳下沙发,跑去角落的小窝旁喝水。
木三阳低着眸子,目光追着红贝拉的小碎步,在拐角看不到的一瞬间散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之前天天看。
一瞬间,木三阳被搂进一个怀抱,甘霖轻轻地环着她的肩膀,生怕捏碎了她。
“木三阳。”
木三阳还是没说话,就算嗓子好了也不说。
反正甘霖总会接下一句。
“都过去了,就像刚刚的噩梦一样,做完就结束了,而未来,谁说的准呢,但至少一切都有机会改变。”
你和你妈还真是一样的话术,虽然是没什么用的安慰,但……聊胜于无。
“我也时常在想,木三阳,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人们常说成人之后会有顶天立地的能力,可我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十七岁时能做到的多。
起码那个时候,我能下了课和你说说话。
能拿走落在你头上的一片草叶。
明明现在的我比从前有更多的阅历,力气,经济,却依然无能为力。
到现在,快十七年了,动漫里总把过长的暗恋刻画的多么刻骨铭心,喜欢一个人的时间刻度在“五”“十”这种长久的节点划上一道,就会被叫做纯爱。
可甘霖知道,乍看漫长,其实很快的。
他并不是时时刻刻在想着木三阳,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正常的生活,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看到一株漂亮的花,一棵有趣的树。
会想分享给她看。
看,这棵树的脖子那么歪,说不定可以挂一个大秋千。
看,这是写了愿望的红布条,虽然你不信这个,但也是个好彩头,我给你代写好了。
写什么呢?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当偶像吗?
最后,甘霖也没和任何人商量,将红布条挂在了树上。
“这个世界会因为你而改变。”
而他自己?
一片空白,他就是这么一个没远见走一步看一步的人。
还有什么好见的,不就是学习,实习,考研,学习,实习,规培,学习……一眼就看到头了。
真的是两个世界啊。
那为什么会在十年后,两个毫不相干的轨迹再次重合呢?
运气吧,毕竟他一直干站着没动的。
山不来就我,我就干看,我就摆谱。
但是人总要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
他不长情,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他已经打算当过路人,但就是会在医院见到那个穿得妈都认不出来的人时,调转脚尖的朝向。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该问,但他还是会希望。
希望自己能为面前这个人做点什么。
“死我后面就行。”
甘霖立马松手,站起身去了厨房。
好一张嘴,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在厨房门口还被红贝拉绊了一下,这大爷不知道喝完了水又在晃悠些什么。
而木三阳看向甘霖离开的方向,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确是,装的够多了。
前面十几年骗别人,中间十几年骗自己。
她哪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家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能够很轻易地被感情绑架,很轻易地对别人放下懈怠,最后的警戒线大概就是她还没有博爱到盲目相信别人的地步。
连庞钺那种人都能看出来,木三阳的情感有点过于充盈了。
她还有脸说沈瓷呢,她自己明明感性操纵大脑的时候更多。
甘霖一个健步端着碗冲出厨房,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
“我煮了粥你记得凉一会再喝,你喝完赶紧睡觉去,知道你想死我前头,倒也不用这么赶。”
晚上甘霖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看起来颇为愉快,他拍了拍正在看着窗外发呆的木三阳:“走吧走吧,出去吃饭!”
甘霖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兴奋,他践行这种快乐的方式就是出去玩,让快乐保持。
发了奖金,出去吃饭庆祝;最折磨的病人出院,出去吃饭庆祝;发了篇论文,出去吃饭庆祝。就连早上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青春又回来了,也要出去庆祝。
木三阳感觉他比当偶像的自己更在乎脸。
但甘霖不以为然,出门前看到自己健康的面色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仪容,不仅自己开心,别人看了也舒坦,这是大家都很愿意看到的场面。
木三阳:“你这回又要庆祝什么?萨摩耶长高一厘米?”
“当然是你的歌拿奖啊,”甘霖往房间走,想换身休闲的衣服,“哦原来它长高了吗,不管它,带它出去它又吃不了。我们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于是两个人很不随便的出门了,红贝拉因为太过随便留在了家里,大约会把家掀个天翻地覆。
天自然是早早的就黑了,附近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打算随缘进一家店。
这条路有些喧嚣,但木三阳不觉得吵闹,各个地方总会有它独特的氛围,木三阳享受这种旁观的视角,很有意思。
她的目光从各种肉夹馍烤生蚝炸鸡腿上掠过,开口问:“你这个随便有点事就出来庆祝的行为,是家里的习俗吗?”
“对啊,我们家什么都庆祝的,比如从铅笔换用水性笔了,比如门牙要掉了,都庆祝的,其实就算是我妈想出去吃饭了,她懒得做饭。”
“那到了高中还庆祝?”
甘霖不明白高中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特殊性:“庆祝啊。”
“哦,我看你奖状塞的挺随便,还以为你们家无所谓呢。”
“……”甘霖想起来了,“木三阳女士,你看我的东西这件事,在提及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带点心虚的情绪。”
木三阳摇摇头:“有难度,毕竟我很光明正大看的。”
最后两人找了家勉强算人少的烤肉店,理由很简单,装修是木三阳喜欢的类型。
“这家凉拌海带丝好吃。”
“这种店的凉拌海带丝不都一个味吗?”
“哦,所有这种店的凉拌海带丝都好吃。”
“……”
木三阳不打算接下一句,低下头解开手机锁屏。
甘霖举起手:“16号床加一盒纸巾,谢谢。”
木三阳又把手机放下了,抬起头看他。
甘霖有点懵,歪头看回去:“咋啦?”
木三阳又把头低下去了。
实际上甘霖今天的心情相当不好,熬夜开车就为了上破班,上破班的时候被破病人刁难,挨了破主任的骂,然后又加了一个小时破班。
现在好了,他的破同学又发破消息打扰他今天最后的快乐。
【刮凉粉批发商:全麻手术到一半病人睁眼了,问为什么敲他骨头,哈哈,检讨都写好啦】
甘霖光看字都能感受到这人的绝望。
【谁发明的萨摩耶:呆胶布,说不定患者已经忘记啦】
【刮凉粉批发商:我现在在守着他,感觉是在守着我的职业生涯】
【谁发明的萨摩耶:往好了想,听上去患者只是睁眼了,药效还是有的,他要是觉得疼又动不了,你就准备完蛋吧】
此后,对方发了一长串的哭哭表情。
打开朋友圈,也是不怎么让人开心的言论。
“护士不是畜牲!护士不是畜牲!怎么就怕医生不怕护士,把护士当狗呢?学护理吧当护士吧,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报应。”
霍,还连发了三条。
“今天第三次被小孩尿身上了……我能不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政策不就是降低护士工资提高医生工资吗?!这会怎么不说医护平等了?把护士当黑奴的时候怎么不说医护平等了?”
什么?医生工资涨了?
甘霖立马打开银行APP看自己的工资。
啧,白高兴一场,压根没变。
于是他点开王雪燕的头像:“澄清一下,我没涨。”
对方回的相当快:“哦,忘了说,我下午听他们聊天,说涨的那部分,会拿来在住院部前面砌一个艺术的大雕像。”
“……”
木三阳原本在和剧组那边聊歌曲获奖的奖项代领的事,抬头看见甘霖呲着下牙,看上去相当不愉快。
“你干嘛呢?”
甘霖抿了抿嘴唇:“在和生活死缠烂打。”
“……”
那你加油。
甘霖一家虽然吵,但是在吃饭时间和睡觉时间都相当安静,这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
以甘霖的嘴碎程度,真想说是能说的,可以从第一盘烤肉上来说到最后一粒米下肚。然而他是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要是导致消化不良和食物误吸就很不好了,乐极生悲。
木三阳没有任何话要说,她也理解不了吃饭的时候一张嘴都闲不下来的人,好像吃饭的时候不说这辈子就没机会说了。
比如余小婷。
不过余小婷是非常纯粹地恰巧就会突然想到什么,要是当下不说,还真有可能这辈子再想不起来了。
“你对心灵鸡汤一类的东西有研究吗?”
“啊?”
甘霖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木三阳正悠哉悠哉地看着手机,很显然她已经吃完了。
“我粉丝的私信,想回但是……不太正能量,你给我润色一下。”
甘霖戳了戳碗里的海带丝:“你确定要我说吗?我语文可比你烂多了。你就按你真实想法回呗,她们肯定就想看真心话。”
木三阳把一侧滑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不是真不真心的问题,我的回答都带有浓烈的主观色彩,是否适用于不同环境不同立场的人,很难说,我总得加点折中的话,显得全面。”
万一对方是青少年,思维模式还没养成,那就更要谨慎了。
“还挺严谨,在这方面我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理论,我看不进心灵鸡汤,每一本书都代表着作者的观点,唯独心灵鸡汤这种东西,它掐着我的脖子要我一定得听它的按它的来。”
木三阳不怎么看这种东西,她觉得理论类的书看起来简单多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那么多模棱两可的话在里面,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或许也需要喝一喝这种鸡汤,这样在安慰这群为一些小事情而焦头烂额的孩子时就不会显得如此生涩。
她很少为小事头疼,而对于重要的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贯彻执行力。
“假期结束,开学的时候会有家长会,但是我的父母都来不了,我会成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家人的学生。”
木三阳想起一个人在教室看书的成人礼。
作为一个大人,她很难不会去想,这有什么?
来不来的,又不是很重要。
还不都是这么过来了。
可实际上,这想法对正处于和她相同境地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来说,是对的吗?
他也和自己一样,讨厌学校吵闹的话筒吗?
他也和自己一样,无所谓别人的目光吗?
他也和自己一样,并不期待父母的出现吗?
或许他多年后回头看,好像也没什么,为什么要为这种事而费心烦恼,可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从已知的视角去看待过往的一切,年龄会失去它的意义,这一路花的时间,走过的风雨,也都将失去它的意义。
作出不那么完美的选择,或许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甘霖有时候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某天的休假,他会问。
木三阳,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自由?
他并没有在等她答。
她也并没有想开口。
自由?她现在还不够自由吗?
“她自由得确实有点过火了。”
木久芒把腿一搭,对着父母这样说。
而木三阳和甘霖从店里出来后,正商量着下一步往哪里走一走。
甘霖想起这里离刘海宽的陶艺店不远,他们在商圈,晚上十点才关门,很适合去溜达溜达。
俩人刚找对了方向抬脚准备走,一位身着考究西装的男士站在他们面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些上了年纪的面容,甘霖推测大抵是老了反应有些迟钝,便往旁边一拐,想绕过他。
“木小姐。”
甘霖不拐了,他停下脚步看向木三阳:“你认识啊?”
木三阳摇摇头,抬脚就走。
“木小姐如果连我都忘了,很让人寒心啊。”
木三阳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甘霖权当听个乐呵,木三阳既然说不认识,就当不认识。
没走两步,又有人直愣愣站前面。
人流量这么大的路,能不能不要在路中间杵着,素质呢?
甘霖正想绕道走,这回是真的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看见了木久芒。
也算是好一阵没见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但紧挨着他站着的,是一位端庄的妇人,和木三阳有几分相似的脸,让甘霖觉得事情不妙起来。
最后那个男人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仿佛他是什么皇帝,这一大帮子人等着他上朝。
甘霖偏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来人往,该死的,他怎么被迫加入这场没素质的行动了。
木三阳微笑着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开了金口:“还是这么会跟踪,遵纪守法的事一件不干啊。”
甘霖:“……”
他觉得自己此刻或许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和这群长着差不多脸的人站一起太违和了。
木骁依然是一幅宽宏大量的模样:“这么多人亲自来请你,还不够吗?”
童夫人笑起来,和木三阳如出一辙的笑不达眼底:“外人先回避一下好吗?这是家事。”
没等甘霖作出什么反应,木三阳已然转身,摆出一副她是外人她先走的德行。
甘霖也背过身,拿出手机,搜索有没有能去陶艺店的其他小路。
突然被打断这一下,想想都知道木三阳现在心情有多糟糕——那就更要去玩了!
只要他们还按照原计划到达陶艺店愉快地待一会,中间这个不太美妙的插曲就可以忽略不计。
木久芒看了看父母的神色,立马跟了上去:“木三阳,闹够没有?”
木三阳现在烦得很:“闭嘴。”
甘霖一听,好了,这是去哪都好不了了。他想破罐破摔不干了,把地图一关,漫无目的地跟着木三阳晃。
“爸妈都来了,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甘霖一听,这不对吧,谁让他们来了?
果然,木三阳说:“求你来了?”
她这一出手,木家的资产凭空蒸发了最少百分之六十,她才不信这两个老东西宽宏大量到这个地步,鬼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木久芒伸手想拽木三阳的手腕。
木三阳侧身躲过,甘霖见这动静,往旁边一拦:“讲不过就上手?你大脑都不发挥作用了小脑还能正常运转?”
“有你什么事?”
“我还想问你呢,你有什么事,一家乌泱泱往大街上一站,不知道的以为要拐卖。”
“木三阳,你知道你干的事对骁唳的打击有多大吗?”
他在废话什么呢肯定知道啊。
而甘霖正在后悔今天出门没开车,要不然现在起码能立即冲上车扬长而去。
每回都说这些,有没有点新意,她自己干了什么自己能不知道吗?
这种场合甘霖不该说话,但他又烦,觉得自己不该呆着这,又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木三阳现在打算怎样。
是他们几个姓木的私聊呢,还是撕破脸呢?
“哇哦,所以,你们来找我,要动私刑啊?”
这倒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私。
“当然不是,我们家业在这里,东山再起不是难事,爸妈也知道,你不是随便玩玩,所以来叫你回去,之后公司就是我们两个的——”
眼看木三阳脸色越来越难看,甘霖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一家安分守己一点。
好歹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他不认识,但这场面,活像是他小时候和甘露一块去公园玩,最后甘露在套圈那赖着不走又哭又闹,甘霖在一边看热闹,而爸妈就在不远处站着恶狠狠的说不回家就把你丢这的场景一样。
虽然天差万别,但是构图挺像的,这是甘霖脑子里能想到的最像的画面。
木久芒见木三阳没反驳,觉得有了机会,更加兴奋:“不要觉得家里的处境真的就有多么糟糕,国内已经不好发展了,但我们还可以去国外,相关的手续都已经处理好,跟我们走吧,我们可以原谅你之前那些孩子气的所作所为,但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木三阳看都没看,伸手就往木久芒口袋里掏,木久芒腰一弯,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捂。
木三阳把抽出来的那张纸一甩,纸张展开,她粗略扫了两眼,大发慈悲地说:“谢谢你赶这么远给我送了个不怎么好笑的乐子。”
说着她把那张纸团成团,砸到木久芒脸上。
“背的不错,漏的几句如果能补上就更好了,想聊聊是吧,可以,就这,”木三阳指了指旁边奶茶店在店外围的休息区,“让那两个老东西过来吧。”
木三阳手往兜里一插,往店的方向走过去,甘霖问:“你们开小会我要参加吗?”
“当然要参加,说不定待会还要讽刺你呢。”
甘霖真诚地问:“我能还嘴吗?”
木三阳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你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弄成这样也太难看了,”甘霖把木三阳的椅背拉开,“美好的一个晚上就没了,我都给刘海宽发了消息说了要过去的,他肯定又要骂我。”
“他骂你你骂回去。”
“没底气,心虚。”
“……”
那两位老人家落座时,充斥着和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
木三阳指挥:“有事说事。”
童夫人扫了眼甘霖,收回目光,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的选择?”
甘霖在想,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会显得他比较泰然自若。
于是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单码。
叮的一声,所有人朝他看过来。
甘霖觉得莫名其妙:“坐人家座位肯定得点东西啊?都看我干嘛?”
木三阳往后一靠:“质疑别人的选择前,先看看自己的选择,木久芒,你真的确定家产是我们两个人的?”
甘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觉得——太有意思了!
现场沉浸式吃瓜,多么精彩。
于是他问:“你喝啥?”
在这种时刻不准备可乐和爆米花真是太遗憾了。
木三阳就着他的手划拉了一下屏幕,选了杯子最好看的一个。
反正都是些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成分的东西,取的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
“童婧手上的,应该比我详细?”
好!多么完美的出击,瞬间三个人都有了致命的弱点。
“我是个什么态度一直都说的很清楚,不用在这种时候展现些若隐若现的亲情,在我这打感情牌是行不通的。你们即将东山再起,飞黄腾达的事业我也没有什么兴趣,我祝你们成功。”
一破暴发户还想东山再起?不就是走运才能飞黄腾达的吗,这辈子拿来这么多好运,她还想让蒂凡死而复生呢,能吗?
果然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木三阳顿了顿,补充到:“也希望在国外耳濡目染之后,木久芒先生的雅思不要再考出一只手手指头都绰绰有余的分数了。”
“……”
大概因为这会的人不算特别多,店员乐的清闲,拿着饮品出来了。
甘霖双手接过,说了句谢谢,紧接着就听见“嘁”的一声。
甘霖眯起眼睛看向木久芒:“怎么,没进化?只会语气词。”
“你!”
“小芒,”童夫人抬高音量,“我们家的人,倒也还轮不到外人来指点。”
甘霖点点头:“嗯,看出来内人也没怎么指点了,那您现在开始吧。”
童夫人的眼神冷得像淬过冰:“或许你对自己有些误解,年轻人,不要以为木三阳选择了你,就是有了叫板的底气,别太自信——”
甘霖咋舌,打断道:“不好意思啊,我从出生起就这么自信了。”
木骁微笑着:“年轻人,你没有自信的资本。”
“有啊,比您年轻。”
“……”
甘霖把吸管插进杯子:“我能不能冒昧地打断你们的谈话,并让这场谈话为我暂停几分钟,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把我的狗带来一起看这场乐子吗?”
之后的交谈仍不愉快,对方说的越多,木三阳脸上的烦躁就越深。
她的确对自己的亲人十分了解,话语间无数次将矛头对准了正边喝茶边看手机的甘霖。
木三阳注意到童婧已经好几次往甘霖的方向看,面上带着鄙夷。
正如木三阳了解他们,他们也同样对木三阳有些了解,知道从她本身的角度下不了手,自然得旁敲侧击找回些面子。
童婧皱了皱眉:“你和庞钺之前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不对。”
木三阳打断她:“你确定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回溯这种破事上?”
童婧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我倒是没想到我养你到大,对你是个什么人居然一无所知,是我太粗心还是你太会装?”
木三阳倒是笑得很发自内心的样子:“说了你又不爱听,那我就直说了。庞钺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眼见着童婧一脸愠色要开口,木三阳及时接上下一句:“指不定庞家也是这么看你们的。”
童婧指着正拿手机看着论文的甘霖:“所以呢?他又——”
“别拿手指人,很不礼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童婧这下是真的气笑了:“他难道就好到哪去了,他就有资格了?”
甘霖抬起头,说实话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几分钟就能聊成这样。
“不好意思,志不在此。”
甘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着论文。
木骁叹了口气,正打算说点什么,木三阳一早看出来他想干什么,适时地在他开口前堵住了他的嘴。
“别又和稀泥,木骁,也别想当老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童婧干的事都是你默许的。”
末了还顺便讽刺了一嘴木久芒:“这就是你们的水平,将近四十年培养出来世间少有的蠢货。”
“我和你们的往来,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我过什么生活是我的自由,木骁,你动我的公司,我的团队,一报还一报,别觉得我做的绝,都是你活该。”
木三阳觉得言尽于此,站起身离开,甘霖也悠哉悠哉地喝着奶茶抬脚跟上。
这个味还行好像,没踩雷。
刚走两步,木三阳反应过来,双手插兜,惬意地转身:“对了,我那页户口记得邮给我,地址木久芒知道,他撬过。”
木久芒:“……”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三个人,准确地来说是四个,管家也在。
总之他们都没跟上来,想想也是,他们做不出自降身份的事,今天这一出,已经是极限了。
木三阳不明白他们究竟还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找自己,她从前就理解不了这一家人。
她无法和思想与自己相悖的人待在一起,这太折磨。
“之前说到哪了?你书柜的书?”
甘霖知道她这是想翻篇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你说你看到了一本非常不理解的东西。”
“哦,我说的是那本《感谢折磨你的人》,这不算心灵鸡汤类吗?”
甘霖:“不知道算不算,我又没看完。那书我本科导师送我的,他觉得我没有学术热情,不适合从事研究方面。他说,生活中总有磨砺,希望我戒骄戒躁,有时候去做一些看似无用的小事,并不是坏事。”
“比如?”
“比如帮他去第五教学楼旁边的菜鸟驿站拿快递。”
“……”
甘霖觉得,这种典型的没苦硬吃宣传册,也就只有重国人能写出来了,他可以吃苦,不代表他要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