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龙契》人类的地位大于仓鼠

36、故土2 故土

　　“那我走了哥，我家现在住村最西头，你有事找我就行。”
　　“行了，你都还是个小孩，别老顾着我。”林瀚清笑着应声，恍惚间仿佛重回多年前，那段没有天灾离别、干净纯粹的安稳时光。
　　“什么小孩啊。”宋鹏立马不服气地抬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骄傲，“我虚岁都二十了，现在还是山上的护林员呢！”
　　林瀚清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怎么没去上大学？我记得你考得还很不错啊。”
　　宋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侧头躲开林瀚清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来：“去什么大学啊，我当时学习是因为有东添带我，现在……感觉没意义了。”
　　屋内气氛骤然沉寂。
　　林瀚清心口重重一滞。
　　他何其幸运，失而复得，重新拥有了活生生的小天。可在这片满是回忆的故土上，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许东添永远停在了那场大水中，再也回不来了。
　　一旁的小天听得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满心都是茫然与无措。
　　他静静听着昔日挚友怀念逝去的自己，可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并肩相伴的暖意，也没有生离死别的痛楚。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旁观着别人为“许东添”念旧感伤，连该难过、该愧疚、该动容都无从谈起，手足无措得可怜。
　　宋鹏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猛地回过神，慌忙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没事的哥，大家现在都好好过日子呢，你也别总困在过去……我先走啦！容儿姐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去告诉她。”
　　他匆匆说完，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小天瞬间卸下了所有紧绷的伪装，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靠着墙壁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沉在低落的情绪里。
　　林瀚清心头一软，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他，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掌心一遍遍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放缓了所有语气。
　　“难受了？”
　　小天抬手死死捂住脸，像是这样就能隔绝心里所有的慌乱与自责。他隐忍了许久，才压下嗓音里的哽咽，声音满是愧疚：
　　“我脑子好乱……他记得我，念着我，为了我的离开放弃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明明就是那个人，却像个旁观者一样听他怀念故人。”他声音发颤，鼻尖酸涩泛红，“哥，我凭什么心安理得坐在这里？我根本……根本不配被他惦记。”
　　林瀚清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语气温柔又坚定，字字句句都是安抚与偏爱：
　　“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当年的冬添善良热烈，干事从不求谁的回报，你帮小鹏学习、待所有人真诚热忱，从来不是为了让谁愧疚，更不是为了让现在的你，困在自责里自我消耗。”
　　他低头，在小天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沉又治愈：
　　“你忘了没关系。过去的遗憾、没留住的时光、所有人的怀念，都由我来记得。你不用背负不属于现在的你的沉重，不用替过去的他想着了。”
　　“你现在是小天，是好好生活、好好陪我的小天，这就够了。”
　　小天埋在他肩头，眼眶瞬间红透，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闷闷地出声：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总觉得，我弄丢了曾经的自己，也弄丢了他们记忆里的那个我。”
　　“没有弄丢，傻瓜。”林瀚清轻轻擦去他眼角滑落的细碎泪光，语气温柔得不容置疑，“你的温柔、你的心软、你骨子里的善良，从来都没变。记忆会消失，但你的本心、你的性子，一直都在。”
　　“大家怀念的是东添的赤诚，而现在的你，依然带着这份赤诚好好活着，这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小天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劝慰，纷乱浑浊的心绪，一点点被抚平。
　　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轻轻攥住林瀚清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执念：
　　“那……我可以慢慢找回来吗？我想记起从前，想对得起他的惦记，也想完完整整的，站在你身边。”
　　林瀚清轻笑一声，温柔吻了吻他的发顶：
　　“当然可以，但就算找不回来也不用怕，我爱你，是没有条件的。”

　　下午的时间，林瀚清带着小天在海边散步，小天第一次来海边，玩的那叫一个开心，连晚饭都不着急吃了。
　　林瀚清始终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向自己展示新奇的贝壳，一起踩清凉的海水。
　　“哥，你快看！”
　　当夜幕渐渐降下，天空的晚霞与龙头湾的海面共同呈现了一场梦幻的盛宴，晚霞自然的从蓝紫色过渡为橙红色，又沿着海平面，从橙红色过渡进汪洋之中。
　　小天看着这美景出神，而林瀚清，也在看着小天出神。记忆与现在正慢慢重叠着，仿佛一直如此，从不曾有什么改变。
　　偏偏来了个煞风景的。
　　当肩膀被搭上的瞬间，林瀚清感觉到一阵子熟悉的厌恶感漫上心头。
　　“呦，林哥，怎么想起回来了？”
　　林瀚清回过头，对上陈屿风随性半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