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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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当空，琉璃瓦映射出斑斓的虹光，翘脚屋檐上踩着一只绣金革靴，墨蓝绸缎窄袖搭在一柄弯弓上，云纹衣摆在风中猎猎飞舞。
箭镞瞄准庆和殿的方向，视线沿着箭身看去，守在殿门前的一拨侍卫正循着某个方向追去。
空中气流声飞旋，当空闪过一道光，什么东西朝他扑来。
柳不迟心中巨颤，手上放箭，失了准头。
他又从箭筒中抽出一支搭上，正偏头去瞄，忽然顿住。
穆雨笙跌落在午门前，妆发凌乱，捂着手臂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不迟，不迟，他们要杀我......救救我，救救我......”穆雨笙发丝垂落在颊边，翦水般剔透的眸子盛满了他的身影，红唇微微嚅动，似哀求似乞怜，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可柳不迟搭在弓箭上的手没有动。
“你不是她。”柳不迟凝眉沉声道。
穆雨笙呵呵喘息：“你在说什么？我是穆雨笙啊！”
柳不迟道：“你不是。”
穆雨笙蹙起眉： “你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吗？我若不是她，你为何会对我做那些事？”
柳不迟青筋暴起：“是你蒙蔽了我的双眼！”
穆雨笙水盈盈的眸子痴痴望着他： “我何时骗过你？至少我让你圆满了，不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碰她。”
柳不迟眼眶发涩，低喝一声：“闭嘴！你不配提她！”
她又戚戚然望着他，好似他真的对不起她：“不迟，你带我走吧，我们远走高飞，我只要你一个人。”
柳不迟发了狠，箭镞对准了她，指尖止不住颤抖。
穆雨笙望着他的眼睛蓄着泪水，裹着身上的，像一只小兽一般瑟瑟发抖。
那是一尊菩萨像，内里却是一只畜生。
“不要......不要......”她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眉间松了一瞬，又陡然拧紧，面目似乎在狰狞与和善之间变换。
浑身似乎有两种力量在搏斗，她咬紧了牙，不准这具躯体原本的灵魂跑出来，可伤势太重，她掌控不了，跌倒在地，口中泄出一股浊气。
纤细的手落在地上，她踩着凌乱的裙裳向前爬了一步，箭矢那一头的少年厉声道：“别动。”
她们似乎很久未见，他从一棵幼苗长成了一棵茁壮的大树，在刺目的阳光下，刚劲挺拔，瞄准她的目光犀利冷酷。
她想起她受伤后发生的事，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桩桩件件，如同利刃将她凌迟。
泪水淌了下来，她痛得几乎无法说话，只绝望地看着柳不迟。
“杀......杀了我吧......”
柳不迟一顿，将眼睛从箭上挪开。
“不迟......杀了我......”穆雨笙凄怆地哄着他：“求你了......”
那一刻，柳不迟似乎又看到了原来的穆雨笙，方才坚定拉弓的手剧烈颤抖。
“不迟，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黎民百姓，我无颜活下去......”
“可那些都不是你做的。”他哽咽道。
穆雨笙身体一颤，双目几乎要瞪出来，舔了舔唇角：“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是想要我吗？我给你，我都给你......”
下一秒，她又状似疯狂地将手插入凌乱的发间，目光哀伤又决绝道：“杀了我，不迟，快杀了我，我活不下去了，我活不了了啊......”
止不住的泪水从脸颊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着胳膊蹭了一下，再次将弓拉开。
他就算死也想换穆雨笙回来，可是太迟，太迟了。
手上的弓已拉满，猝然松手，只余一阵疾风。
......
“江神官，江神官？”秋茗伸手在江焕眼前晃了晃。江焕回过神来，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古木书架，一本本装订的古籍整齐排列，庄严阒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书卷气，让人心神安定。
她才想起自己身处文曲殿文墨阁中，是的，她回到天庭了。
“江神官，你这几天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秋茗用胳膊戳了戳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什么？”
秋茗有些失望，坐正了身子，回到书卷前：“我还以为你想到了打败二组的法子，看来这个月我们又要垫底了。”
江焕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祥云椅，正漂浮在半空中伸手取书的叙云川像是感应到一般，转头看来。她做贼一般瞥开目光，盯着跟前铺开的那张承载天庭读墨系统的书卷，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她秉公办事，替渡空空改了剧情，这次一定能在天庭、凡间双重爆火。到那时她就是文曲殿的金牌编辑，还有二组什么事儿？
思及此，江焕忍不住提起唇角，可笑容还未绽开，她心口又传来一阵闷痛。自她从书里出来，心里就时常隐隐作痛，如同被人紧紧攥在手中，压抑、急促，甚至呼吸也不畅快。
她甩甩头不去想在书里发生的事，低头聚精会神地处理今日的工作。
“今日下职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云梦阁喝一杯？”叙云川对二组的编辑道，又瞥了一眼江焕与秋茗：“你们若是无事，也可一同前往。”
秋茗眼睛一亮，看看江焕，怂恿道：“江神官，云梦阁的仙琼可是千金难买，我一直想尝尝。”又靠近了低声道：“看叙云川那样儿，不点他个十坛八坛，把他老底喝光，我就不姓秋。”
江焕哑然失笑，但却没有兴致。
“你去玩儿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秋茗看着她从祥云椅上起身，没有细想，转头去看那个臭显摆的，小声道：“等我们组的渡空空下个月火了，看你还怎么风光。”
江焕浑浑噩噩几日，就连开组会时，也在糊弄。文曲星君看她状态不对，以为是先前的话说重了，还煞有其事表扬了她几句，让叙云川一干小辈多向老同僚学习。
给一巴掌再赏口糖吃，上峰的合纵连横之术，她在这三百年间也咂摸出些滋味了。她倒是习惯了，但给秋茗憋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又到月初，江焕埋头审核入库的新书，忍不住叮嘱：“戚惜，去看看上个月的分账结算好了吗......”
秋茗疑惑地抬起头：“江神官，是在叫我吗？”
江焕恍然发觉叫错了人，一拍额头，“昏了头了，秋茗，去看看吧。”
秋茗架着祥云椅悠哉悠哉地飘出文墨阁，半个时辰后却是火急火燎地飞回来。
冲入阁内时卷起一阵疾风，惹得几名同僚侧目。
江焕在阁中一处静谧处，见秋茗风风火火地回来，也搁下手里的中书君：“怎么了？”
秋茗涨红了脸，眉头拧成了个结，一张口哇哇大哭起来：“江神官，这可怎么办啊！”
“你是说，这本《逆天为王》的未来趋势发生了变化？”江焕打开天庭读墨系统，调出未来趋势榜，榜首是一本《倒追仙君三百年，仙君成了我的崽》，不知又是哪位神仙遭了殃。
她将榜单下拉，再下拉，继续下拉，一连前一百位都不见《逆天为王》，她甚至怀疑渡空空该不会为了博眼球，改了个更劲爆的文名。
她直接点开搜索栏去查，总算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这本书，再看未来趋势预测，哪还有什么一路高歌的红线，只有无限趋近于零的灰。
糊......糊了？
秋茗哭道：“这渡空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改了剧情呢？这下好了，我们组没救了，叙云川一定又会阴阳怪气。我受不了了，他再敢笑话我们，我只能跟他拼了！”
秋茗低声抽泣，见江焕没反应，焦急道：“江神官，你说句话啊！”
不是江焕不搭理她，而是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明白，不明白，连自己究竟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她点开《逆天为王》的主页，发现早在前几章评论区一团乌烟瘴气，有人说她“文案诈骗”、有人说她“夹带私货”、有人说她“三观不正”、还有人说她“不知所云”......
渡空空笨拙地回应，引来了更多的冷嘲热讽，渐渐地，她不说话了，只是每天还定时发布新章节。
再往后几章就连评论也没有了。
秋茗愤愤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人的品味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明明按照原本的思路写，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的，唉。”
江焕支支吾吾：“也没那么差吧。”
秋茗摇摇头：“比她先前的成绩还差。”
江焕嘴角抽搐：“那真是太差了。”
不远的地方，书架拐角处，飘过一抹湖蓝色。
江焕思来想去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文曲星君倒是先将她叫了去。
江焕再次登上文曲殿，头戴红色金镶玉文冠、身着绛红色绣山水云烟长袍的文曲星君端坐白玉宫殿的宝座上，眉间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山。
她脚步缓了一下，又朝他行了几步，才瞧见文曲星君身侧立着一位少年模样的神官，脸上稚气未退，眉宇间神色却有些老成。一身青红色群山、华虫纹广袖袍, 方心曲领，内襟透着白，领下挂着一串水洗般清透的珠翠，长发亦用玉冠束起，鬓边飘下两缕须发，实在风姿高雅。
她虽不熟悉，但也认得这位是司命星君。
江焕第一反应是，先前向文曲星君抱怨她手下文章题材对神官不敬的是他。可他看上去年纪轻轻，不像是如此顽固不化。
江焕想不明白，在两位星君的注视下上前行了一个大礼：“文曲星君，司命星君。”
“江卿啊......”文曲星君长叹一声，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由我来吧。”司命星君道，“你是文墨阁的神官？”
江焕点头：“是。”
他直接了当地问：“上个月，你私自下凡进入一凡间小说篡改书中剧情，可有此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