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谋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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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听了此话，身上反倒一松，眼里露出欣然：“负隅顽抗之辈，想三两句话就要挟朕，你还是太年轻了。百里珩以一敌众，又能坚持到几时？你一个女子还想担上弑君之罪不成？你忘了你朝中的爹？忘了你的母亲和妹妹吗？你想将他们置于何地？乖，放开朕，朕答应不会伤害他们......咳咳......”
江焕的指甲几乎刺入他的皮肉，他的喉头发紧，连话也说不出了。
“你除了拿妇孺老人要挟，还会什么？”她冷笑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原本想留你一命，可你实在太讨厌了。”
江焕为了不让百里珩走上弑君夺权之路，曾尽力开解百里珩与宁帝的关系，希望宁帝对他减少误解。可架不住这角色设定从始至终就要与百里珩作对，将他逼上绝路。
她心里怒火中烧，不知是因为功败垂成，还是被人打乱了大喜之日。明明只要过了今日，百里珩就能远走高飞，从这权力的漩涡抽身离去。如今怕是再也不能了。
宁帝只觉寒意如毒蛇爬上他的后颈，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喉头发出嚇嚇声响。
一干侍卫不敢上前，只能僵持在原地。
百里珩道：“悦儿，放开他，不要脏了你的手。”
江焕知道他是怕自己背上弑君之名，可她又何尝不是？事已至此，若是不将宁帝杀了，他们二人不可能活着从大殿走出去。可若是百里珩动手，弑兄夺权，又会走上原来的路。
她辛苦这么长时间就是希望百里珩能“改邪归正”，这恶人大不了她来做，反正戚夫人早就该死了，她也总有一日会回天庭。
只是想到这里，心口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殿外忽然传来排山倒海的呼喝声，似是兵荒马乱，疾驰皇城之下。
“什么声音？”
殿门外，有一人高声道：“王爷，臣已将宫门打开，您府上的兵与禁卫军皆在殿外，只听您一声吩咐，臣等为王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声音雄厚有力，有几分耳熟。宁帝一顿，剧烈挣扎起来，憋红了脸骂道：“好你个郭元安！朕让你当上了禁军统领，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原来你和临安王是一伙的！你们这群叛党，是想逼宫吗？”
置于他颈间的手松了松，江焕目光犹疑，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宁帝嗤笑道：“戚夫人还没看明白？我这皇弟本就打算在今□□宫，请朕赐婚、带你远走高飞，都是他骗你的。朕果然没猜错，他从未想过离开盛京，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皇位来的。”他忿忿地望向百里珩：“朕只恨，没有在你回京路上将你除掉。”
江焕仍在迟疑，望着百里珩一动不动。
百里珩原本就想逼宫，求娶她是为了今日谋反的计策？出狱那日在轿内，他的承诺犹在耳畔，那些话是假的？
——戚夫人，我虽是王爷，可自小生长在外，在盛京无祖业积累，在朝中未建立自己的势力，回来后亦得罪了不少人。你若嫁予我，免不了日后颠沛流离，也许这次离开盛京，与你的爹娘妹妹再难见一面。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尽我所能满足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人苛待。你可愿意与我远离盛京喧嚣，一同去看万里山河？
江焕目光微颤，与殿上的百里珩遥遥相望：“你真的打算谋反？”
百里珩凝望着她不语。
“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焕没等来回应，心口突然一阵剧痛，眼前如同蒙上一层霾，呼吸也急促起来。
大婚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她也是他帝王之术的一颗棋子。
她做了那么多也未能改变吗？
百里珩，非要走上这条路不可吗？
百里珩眉间紧锁，盯着戚夫人身形一动，被侍卫拦下。
他见戚夫人目光幽幽转冷，眼底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如同瞧一个陌生人般疏离。
他薄唇紧抿，握剑的手骨节泛白。
不久前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飞掠而过，戚夫人被关入大牢，他进宫为她求情，走出宫门时郭元安神色惶惶将他拦下。
他将百里珩引至宫外丛林无人处，向他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红着眼眶道，成丰带着柳不迟逃狱那日，是宁帝授意让他埋伏在大理寺，如有异动格杀勿论。他与成丰相识十二年，比王爷与他的情分还深，无论如何也不愿与他刀剑相向。
那日他叮嘱过手下，吓唬他们即可，断不可伤人性命。这样在宁帝面前也能有一个交代。可不知是谁暗中下了杀手，才酿成了大错。他这禁军统领之职得来有愧，他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成丰与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又痛心疾首地说，宁帝做了一个局，想引他入瓮。欲砍掉他的左膀右臂，毁了他的功绩与名声，让他与所爱之人天人永隔。郭元安害了成丰，凄凄惶惶终日，不愿再看到他出事。
又忆起某日深夜有人结伴来访，敲开了临安王府的后门，黑色斗篷之下却是柳御史与李澹。
柳御史透露，先前朝中以郑誉清、邹景铭为首之人在全国犯下的案子，其实在过去数年间朝中不乏有人将蛛丝马迹多次呈给宁帝过目，他不是不知。但他需要这帮老臣替他维系朝局，不愿大动干戈，对他们所作所为睁一只闭一只眼，从未想过要让真相大白。
宁帝早就想废除宰相一职，将皇权集中于一人，这些年穆宰相事事小心，没想到宁帝最终还是将他逼死。他一身傲骨峥嵘，如松柏之姿，不畏寒霜。若不是女儿还攥在宁帝手中，不然他怎会甘愿自尽。
小儿柳不迟虽天性顽劣，但绝不是不明大义之人，这次创下弥天大祸，恐怕是有人设局。他感念王爷仗义出手，也对成统领为救小儿牺牲一事深表痛惜，故想提醒王爷留心提防。
李澹亦劝诫百里珩，宁帝既然对他起了杀心，就不可能放过他。就算他们侥幸能离开盛京，不论逃去哪里，宁帝都会派人追杀、以绝后患。
百里珩喉头一滚，心中酸涩难忍。
他不想戚悦跟着他四处流亡。
一名侍卫扑上前来，百里珩手腕一振，剑光倏然如电，精准地没入对方身体。
长剑抽回的刹那，温热的血珠随之飞溅，在他白皙的脸颊与颈侧划上几道刺目的红，令他清俊的面容透出一股阴鸷的寒意：“你纵容包庇朝廷官员的恶行，任由他们危害百姓、残害忠良！如此徇私枉法、昏聩不堪，根本不配做圣上！”
宁帝胸膛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目光仿佛早已洞观一切：“朕知道是谁在背后替你出谋划策，朕的所作所为，功过是非，自有天下万民评说，还轮不到你们来定对错。至于你，今日犯上作乱、逼宫谋逆，便是铁证如山！纵然让你侥幸得手，这九五至尊之位，你又岂能坐得名正言顺？天下人心不服，史官笔伐如刀，你终将沦为千古罪人，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百里珩并未收手，反而愈战愈勇。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这一仗他必须要赢。
江焕紧咬下唇已然发白，她漠然望着百里珩，脑海中天人交战。颤抖中指甲刺入宁帝的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她光洁的藕臂淌下。
不多时，殿内已横七竖八倒下大片。百里珩踏着血路，一步一步走上殿前台阶，向她伸出手：“悦儿，别怕。将他交给我，一切都让我来承担。”
江焕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百里珩停下脚步，缓声道：“悦儿，听话。”
江焕胸口起伏，略带犹疑地瞥向困在她身前的宁帝，一咬牙，松开钳在他颈项的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流光浮动。
百里珩瞳孔睁大，飞身来抢，却慢了一步。
江焕一掌推出，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声凄厉刺耳的猫叫传来，一道灵巧的影子从空中掠过，将宁帝扑倒在地。
一只散发着浓烈妖气的猫，落在宁帝身上，回首露出狰狞的面孔，冲二人发出骇人的嚇嚇声。
江焕赶忙收回手，泄出的灵力撞击在殿内梁柱上，大殿轰然一震，梁柱竟然像被剜去一般，缺了一个大口子。
大殿摇摇晃晃几下，簌簌尘土扑落，侍卫惊惧地望着梁上，慢慢向后退了几步。
百里珩站稳脚步，四下一望，看江焕的目光里又多了些凝重。
猫妖倏而裹挟着宁帝向殿下落去，半空怦然化出一道倩影，牡丹织金烟纱碧霞裙，下落时浮起的裙摆如水波涤荡，罗髻上缀着几只金镂飞凤珠簪，雍容高贵、不可方物，饶是殿门紧闭，光线昏暗，亦散发莹莹光辉。
流云纹绣花鞋轻盈落地，如同雀上枝头，转身时发上金珠摇颤，腰间的玉佩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半身软若无骨地匍在宁帝肩头，目光紧紧缠绕着他，上下打量，被他颈间红辣辣的血珠一刺，顿时多了几分怒意，转头向殿上二人看来。
一张秀美雪白的脸，眼如琉璃，唇如红珠，神情惑人又不显轻浮，艳丽得像是要吃人一般。
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是穆雨笙。
宁帝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攥着穆雨笙的手拍了拍，瞪向殿上二人：“朕的皇后，你总算来了。他们意图谋害朕，快，帮朕杀了他们！”
殿上侍卫听令，手持刀剑，小心翼翼向殿前围过来。
穆雨笙的目光徐徐地落在他们身上，似是暗暗打量，唇角微微上扬，双眸陡然一缩，竟然泛起绿光。再定眼一看，她的面容越发娇俏玲珑，眼中透出的，似是玩味又似好奇，更多的是不屑一顾。
江焕眉间紧拧，目光如电：“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穆雨笙红唇一翻，露出尖利的牙，瞳仁也不似常人般缩成两道竖针。
江焕与百里珩对视一眼，神情皆有些凝重。她虽然没有与妖魔鬼怪打过交道，但饱读文章，女子被妖物附身的故事并不稀奇。可亲眼所见，还是暗暗心惊。她恍然明白，这些月来盛京发生的怪事约莫都与这猫妖脱不了干系。
可原书中并没有猫妖附身的情节，难道因为她护住了戚惜这个女主，就要将女二置于险地？书中总有人会被牺牲，不是她就是她，没有矛盾冲突，就成不了一个故事。江焕并非有意，却酿成了如此结局。
江焕身为天庭神官，断没有放任妖物为害百姓的道理，她向前走了一步，义正言辞道：“大胆猫妖！竟敢附身于寻常百姓，残害生灵，扰乱人间秩序！”
穆雨笙嗤笑一声：“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指摘我？你不也一样不属于这里吗？”
江焕眼中闪过迟疑，被百里珩敏锐捕捉到，他转向穆雨笙：“她与你不同。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她从未害人。你却接二连三对无辜百姓下手，就连圣上也不放过，你究竟想做什么。”
穆雨笙唇边的笑意消散，阴冷地盯着百里珩，咬牙道：“我想做什么？你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吗？”
霎时间，一股诡异的熟悉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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