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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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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了几日后,何祈还是决定告诉何盼实情。
那天本是个好天,可不知怎的,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便疾风骤雨,何盼下班的时候,雨仍未停,似乎有连下一夜的架势。
得知这些细节,何盼手中的伞歪了一下,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面滑落至她的肩头。
湿意让何盼冷静下来,对电话里的何祈说:“我知道了,谢谢姐。”
“你别多想,她也是为她自己。”何祈开解道,怕何盼一冲动负气辞职。
“我明白。”何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有些发白。
挂断电话,她做了个深深的呼吸。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何盼算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秋风夹着落雨,呼吸间一并卷入她的心肺,让她从头凉到脚。
楚宁歌当时在想什么,何盼无从得知,但她忽而理解了,楚宁歌说的“及时止损”是什么意思。
为了感情,放弃两个人的未来,的确不是明智之选。
她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楚宁歌却无异于封堵了自己的前路。
只是……
“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
“是觉得我会拎不清轻重,死缠烂打,用情意牵绊住你?”
自言自语随着风雨埋进泥土,淹没无痕。
所谓好聚好散,得两个人都能放得下,大步向前走不回头。
可现在,何盼却总在相处的点滴中深省,找楚宁歌不信任她,不肯对她道出实情的原因。
回到家,何盼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她没急着换下,而是抽出纸巾将手机擦干,思考许久郑重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楚宁歌正对着窗外的雨发呆,旁边指导员的说教,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楚宁歌。”余钦忍不住唤她:“楚宁歌!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楚宁歌回神,仍是一言不发。
“赛后的检讨呢?”余钦抱着手臂问:“你做了没有?”
楚宁歌点点头,又摇摇头:“余指,我现在调整不过来。”
问题不在她的竞技水平而是她的积极性,她现在做什么训练都提不起劲。
那日,她跟母亲见面,将她的态度表明。
“妈,您别指望用联姻绑住我,即便跟何盼分开,我也不会草率选择自己的另一半。”
“怎么,想开了?”楚睿华漫不经心地喝咖啡,“连那个医生的前途都不顾了?”
“您大可以试试。”楚宁歌顿了顿,“奚阅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但难保下一次,我不会鱼死网破,毁掉您精心维系的关系。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
楚睿华表面维持的平和终于崩坏,狠狠地瞪着楚宁歌:“你这是翅膀硬了?处处忤逆我,你有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楚宁歌不语,只静静地等待后续。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楚睿华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只是在公共场合,楚睿华还是维持了应有的体面。
“就因为我不赞成你跟那大夫搅合在一起,你便要这么报复我?楚宁歌,你有心吗?!”
“你以为你天赋异禀,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没了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是不是?”
楚睿华将咖啡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你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得到国家的重用,你想过没有?”
“我为了培养你付出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处处跟我对着来……”
越说越激动,楚睿华运了运气。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言多必失,楚宁歌的疑问存在脑海,经她提醒,反问:“可您的栽培,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楚家能出一个世界冠军,能名利双收?”
“即便不是我,您照样会寻到一个合适的人培养吧?”
“您指责我狼心狗肺,可知我也曾想过,若我的母亲不是您……该多好?”
“我当真是您的亲生女儿么,抑或者,只是您养在身边最趁手的一件工具?”
她一边问,一边紧紧盯着楚睿华,生怕漏过楚睿华的一丝表情。
楚睿华的表情似乎有过片霎的凝滞,又似乎没有。
在楚宁歌尚未瞧清楚之时,水便泼了过来,浇了楚宁歌一头一脸。
“你哪里合适?你这么有恃无恐,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我的女儿!”
“清醒清醒,看清楚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楚睿华站起身,胸口被气得起伏。
“我真后悔今天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脚步声渐远,楚宁歌没去追,她机械化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毛巾,原本要擦拭下巴上的水珠,却又在半截停下来。
不希望用有小何医生印记的毛巾沾染她身上的污痕。
最终,她将小毛巾重新揣进口袋,没去管面上的水渍,而是从背包中取出事先备好的自封袋,按照原计划把咖啡杯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
个人隐私鉴定的程序并不复杂,联系妥当后,楚宁歌仅仅等了五天,便拿到了鉴定结果。
意料之中的结果,还是催红了楚宁歌的眼眶。
原来,她真的不是妈妈啊。那一切的对待,便成了有迹可循。
如今,楚宁歌无需为楚睿华是否喜欢自己而苦恼,也无需为了楚睿华的满意而努力。
她对楚睿华认可的渴望,对至亲的回馈,也许在楚睿华看来,不过是多年投资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收获。
【你我都是被……收养?】
消息是发给楚宁宸,她名义上的妹妹。
楚宁宸忙完后,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是。】
【那……你我呢?】楚宁歌追问。
你我也没有血缘关系么?
这会儿,楚宁宸很快答复她:【不相干。】
看到内容,楚宁歌险些笑出声。
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因楚睿华而成了患难与共的家人,最后也是因为楚睿华,认清了她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血缘或许不那么重要,但对当下的楚宁歌,却是一种寄托。她至少还有家人。
现在她知道了,其实自己一无所有。
【她为什么要收养我们呢?】楚宁歌不死心地问。
楚宁宸的语音很发过来:“那你该去问她,不是吗?”
楚宁歌心中已有答案,迟迟不愿承认罢了。
她不甘心做那只被楚睿华摆布一生的囚鸟,却也对楚睿华这许多年的培养有愧。
那日楚宁歌带着目的与楚睿华见面,很多细节被忽略。
现在回想,楚宁歌渐渐明白,她在国家队得到的资源与楚睿华多多少少沾点关系。
可惜。她不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傀儡,楚睿华的投资若是以控制她为目的,注定竹篮打水。
太多琐事占据心神,专注训练,专注比赛便成了奢侈的事。
输在情理之中,余钦却发了火。
“你这个状态还怎么备战奥运?”办公室,余钦朝楚宁歌拍了桌子,“时间不等人,你这样,我就算想给你资源,给你机会都不行!”
说到底,不过是楚睿华打来电话施压,要求余钦改变楚宁歌的待遇。
“她现在没事想东想西的,违背了我的初衷,我需要专业的团队来让她重新振作。”
余钦也希望楚宁歌振作,奥运才有双保险,奈何楚宁歌自己不争气。
匆忙更改队内资源的调配总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楚宁歌这次比赛却是连八强都没进,让余钦如何开口?
之所以将楚宁歌叫到办公室,就是为了督促她进步。
哪知楚宁歌却道:“那您不要把资源分配在我身上了。”
余钦噎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自愿放弃队内的资源。”楚宁歌重复,“至于参加奥运会的机会,我会通过队内的车轮战和淘汰赛争取。”
她不想再借楚家的助力,一分一毫都不想。
——
此后的一段时日,楚宁歌没再参加什么比赛,排名一掉再掉。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她在训练中再次受伤不得不休养,也有直言她进入了瓶颈期,技术毫无突破,心理也出了问题,所以不敢出来打比赛。
对于这些质疑,楚宁歌照单全收,不为自己辩解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现在才迎来了她真正的低谷期,没有前路,亦没有退路。
转机就是在这时出现。
前国家队教练陆方驰退休后,竟然提出帮忙,并且关注到了楚宁歌的困境。
“小余,这么好的苗子,你都舍得放弃?”
陆方驰资历摆在那儿,在任期间培养了不少优秀的运动员,于对国家队有功,若要细论,余钦都得尊称她一声“陆老师”。
“怎么舍得。”余钦局促地笑笑,随后叹息一声,如实道来:“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况且,她现在状态很差,未来会怎么样,我心里也没个底。”
陆方驰朝着楚宁歌的方向沉思片刻,提议:“让她跟我走,如何?”
楚宁歌换了训练场地的消息不胫而走,媒体闻声而动,却没能寻到蛛丝马迹。
唯有千里之外的江照栩倚靠在乒乓球台的一角,对近日来得勤快的何盼说:“这下满意了?”
“谢谢老师。”何盼朝江照栩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