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客书》嬴洲子

59、第五十九章

　　还未问她芳名，我身子一倾，倒在了漫天大雪之中……

　　人人都说，我因被夺了爵，惊得擂天倒地，继而昏死过去……

　　愁思寄海棠，此心何人知？

　　第二日，不用太子上书陈情，陛下把输了钱财的那几户高官，狠狠训了一顿。

　　不到一日，舅舅就把伯爵之位返还于我。

　　爵位，我并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蜀地来的任娘子……

　　我没去宫中谢恩，反而去了束家，有束进的那个束家。

　　这些年，我狂心太过，也该听听叔父的训诫。

　　我急忙忙地赶去，没白走一趟，任家的马车停在门前，她果然来了束家……

　　我不为旁的，昨日匆匆一见，她的样貌，我没瞧真切，我得再凑近些，仔细看看……

　　我原以为，叔父会对我没完没了地说教，进了门，我却吃了他的闭门羹……

　　束奉告诉我，叔父问束进的功课，束进答不上来，叔父不悦；任娘子替束进答了，叔父愠怒，拂袖而去。

　　他气什么？

　　气小儿无用，张口不知书。

　　气女子有才，胜过他二子。

　　这时候，我哪有闲心管叔父？

　　束奉说着废话，我没心思听他闲扯，两袖一甩，便去和叔母问安……

　　按礼，她应当在叔母那儿。

　　我的心跳得飞快，步子却强装悠闲。

　　半路上，我碰到方娘子和洛娘子，她们叫着我，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在房内与叔母说话。

　　终于，隔着一扇门，我又见到了她。

　　我不能打搅她，更不能舒头探脑地冒犯她。

　　我在门外听着，像是在罚站。

　　屋中两人，与其说是在叙话，其实是婆婆在训儿媳。

　　叔母说她的衣服料子贵头面花哨，小孩子家家穿这么好的衣裳，带这么好的首饰，可别折了福气。

　　说罢，明令她不许在行头上乱使花销。

　　叔母会有一颗慈心？

　　不过是，人还没进他家的门，先将姑娘家的嫁妆钱视为己物。

　　任娘子少花一分，叔母便能多得了一分。

　　她没有置辩也没有呛声，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声，是。

　　她仙人一般的相貌，性子却是很娇弱。

　　我心头大悲。

　　身弱心弱之人，就该得人好好爱护。

　　束进是个酒囊饭袋，叔父阴晴不定还爱教训人，束奉和他爹一般无二。叔母贪财小气，这一家子人，任娘子如何斗得过？

　　若她真嫁进束家，岂非误了终身。

　　我不能放任不顾。

　　况她生得极美，又是花一样的年纪，正是挑衣打扮对镜梳妆好时候。

　　只有瞧不得人好的，才不许他人好美？

　　我在心里骂着他们一家四口，叔母在屋内挑剔着她。

　　“这些不值钱的吃食，我们家不缺，下次过来，记得带些贵重的金银珠宝，别丢了你爹娘的脸面，显得你们任家落了门第！”

　　她又说了声是，转身退了出来。

　　门开的这一声，惊得我心怦怦直跳。

　　她面上有一丝异样，我一动不动没有声响，实在唐突，吓着她了。

　　很快，她又做平静姿态，向我一礼……

　　我本该按先前预想的，先回礼，向她谢昨日惊扰之罪…再自报姓名……

　　她远看似仙，近看是仙，有礼有节，无一处可挑剔。

　　一见了她，我的舌头就像打了结，原先想好的说辞，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我呆了下来，待她走远了，我竟楞楞在原地回礼般还。

　　等叔母房里的丫鬟出来，我才回过神来。

　　丫鬟拿着食盒，我看了一眼，问是何物？

　　丫鬟说夫人赏的，是任娘子亲手做的点心……赏了她了……

　　叔母只喜欢金银，对旁人的心意，都看做废铜烂铁。

　　夜里，我点着灯，盯着那一盒点心愣神，每一块都精美可爱，这是我从丫鬟那儿拿银子换的。

　　我将账本丢到一边，盯着点心叹着长气，与任娘子见了两回，一句话没说，更不知她芳名，还次次冒失，也不知她如何看我？

　　忽而，嬷嬷推门进来，我怕被嬷嬷发现，告去母亲那儿，忙将点心送入口中，叔母真不识货，我尝着，比宫中的糕点还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