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七月岸

42、第 42 章 骗钱大计泡

　　陈瑜直奔主题道：“不瞒殿下，臣妇是为小女于徊而来。”

　　在长公主面前绕圈子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周澜桉略一点头：“陈夫子但讲无妨。”

　　昨夜红药就已经禀报过，按小丫鬟所说，陈瑜是因为担心于徊，所以想见她一面。

　　她大约猜到了陈瑜的用意，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

　　陈瑜不再犹豫，直接问道：“不知殿下对小女有几分了解？为何任命她为长史？”

　　周澜桉一怔之后，也问道，“陈夫子了解的于徊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不能做长史？”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陈瑜却一点不慌，面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臣妇的女儿，臣妇最是了解，小徊才智不足，对人不够圆滑，行事也不稳重，性子更没几分机敏，名声就更不用说了，无论从哪一点看，都无法胜任长史一职。”

　　所以，长公主殿下突然重用小徊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小徊当成高人的替身，一个挡刀的小可怜。

　　可是，就算女儿有千般不好，在她的眼里都是无可替代的宝贝，她又如何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去给别人挡刀。

　　周澜桉眼底闪过错愕，而后又了然。

　　“陈夫子不必如此过谦……”

　　“殿下！小徊无德无能，实在是担不起长史一职，还请殿下收回成命！”陈瑜再次跪下，一副死也要说的模样，决然打断了周澜桉的话。

　　周澜桉面色微沉，没有作声。

　　门外，红药听了一耳朵，啧啧摇头，不愧是母子俩，这位陈夫子的胆子也挺大，连殿下的话都敢打断，真是不想活了。

　　门内，陈瑜一颗心高高挂起，她知道自己大不敬，她知道自己冒失了，那又如何呢，若能换女儿平平安安，她宁愿舍出这条命去。

　　良久，周澜桉站了起来，“陈夫子不惜如此贬低于徊，也不愿让她做长史的理由。”周澜桉没有让陈瑜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本宫需要一个理由。”

　　陈瑜很想把问题抛回去，但又不敢。

　　不对，她已经很敢了，都迈出第一步了，还怕再往前一步吗。

　　思及此，陈瑜抬起头：“那臣妇能问问，殿下让小徊做长史的理由吗？”

　　周澜桉与她对视，看到那眼底的惶恐与决心。

　　轻轻一声叹息，似轻风拂过。

　　“起来吧。”

　　陈瑜摇摇头，执拗地跪在地上：“求殿下开恩，小徊实在是无法担此重任。”

　　周澜桉深深地打量：“陈夫子就不怕本宫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先是打断她的话，又一而再地抗命，若换了别人，早就被拖出去了。

　　陈瑜眼眶微红，“殿下，臣妇死不足惜，可小徊才十八岁，她这一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请殿下开恩啊。”

　　生命是平等的，但她和女儿的生命，所剩长度不同。

　　她已经活了半辈子，换女儿的大半辈子，值了。

　　周澜桉微微抿唇，仿佛回到了母妃临死前那一晚。

　　母妃也说过这样的话【澜桉，我的路都走一半了，现在走完也没什么遗憾的，但你的路才刚开始，你要好好地走下去】

　　她轻轻咬住唇角，语调轻缓：“陈夫子回吧，本宫向你保证，于徊不会有任何危险。”

　　陈瑜低头：“臣妇有罪，臣妇这便告退了。”

　　有长公主殿下这句保证，她的心放下了一半，同时也不敢再多做争取了，不然就真的冒犯殿下了。

　　陈瑜走后，周澜桉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红药。”

　　外面却没有人应声。

　　周澜桉走出书房，就看到红药正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她略微提高音量，又喊了声：“红药！”

　　“殿下。”

　　“随本宫去刑部。”

　　红药却站着没有动：“殿下，绿萝说有重大消息要禀告，这会儿就在后门。”

　　为了方便联系，她安排了一个线人守在于府不远处的巷子里，让绿萝有事就找那个线人。

　　方才，线人传话说，绿萝发现了有关于徊的重大消息，人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以后不必用小丫鬟……”周澜桉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把人带过来。”

　　虽然她觉得于徊是可信的，但万一呢。

　　既然是重大消息，还是听听吧。

　　“奴婢遵命。”

　　不一会儿，红药领着绿萝来到书房。

　　绿萝心里惴惴的，大小姐让她忽悠红药，她觉得问题不大。

　　可换成直接忽悠长公主殿下，那问题就大了。

　　行过礼后，绿萝头都不敢抬，心里那叫一个紧张。

　　红药见她闷不吭声，毫不客气地踢了一下她的腿：“快说是什么大消息，殿下等你回话呢。”

　　绿萝腿一抖，心都揪起来了：“殿下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再也不敢假传消息了。”

　　她真的会被大小姐害死，骗长公主殿下的银子，她哪有那个胆子啊！

　　周澜桉微微蹙眉：“怎么回事，仔细说。”

　　被逼无奈？假传消息？难道有人横插一脚，想利用小丫鬟？

　　绿萝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于徊吩咐的话都说了个干净。

　　“红药姑娘言语不慎，暴/露了奴婢做卧底的事，大小姐气怒之下不仅没收了奴婢的银子，还让奴婢拿假消息来骗银子，让奴婢骗红药姑娘说……说她神通广大，能指中生烟，还会观人面相。”

　　天可怜见的，她最无辜了。

　　周澜桉捏了捏鼻梁，看向红药。

　　红药嘴角微抽，只得也跪下；“殿下恕罪，是奴婢昨晚传话的时候考虑不周，让于小姐瞧出来了。”

　　她真是欠了小丫鬟的，这都能攀扯到她身上。

　　周澜桉只觉得疲惫：“去叫于徊过来。”

　　红药依言去了，绿萝登时更不安了，她大着胆子看了周澜桉一眼，小声道：“殿下，奴婢要不要回避一下？”

　　殿下这是要当场对峙吧，她可是卧底啊，这样搞还怎么卧得下去啊。

　　“不必。”周澜桉心想也该把话说清楚了，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了。

　　很快，于徊也来了。

　　看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绿萝，她心里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丫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看样子还把她给供出来了，真让人糟心。

　　于徊原地表演了一个滑跪：“属下有罪。”

　　周澜桉今日不知道是第几次听人说有罪了，无奈地笑了笑：“之前是本宫思虑不周，你们如此行事也情有可原，此事到此为止。”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再相互动小心思了。

　　“是。”主仆二人齐声一应，面上一个比一个老实。

　　周澜桉深深地看着于徊：“本宫已经见过令堂，陈夫子对你在长公主府当差很是放心。”

　　于徊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已经搞定娘亲了。

　　“让殿下费心了。”

　　周澜桉这才起身，让红药备马车去刑部。

　　吴侍郎被灭门的案子不能只指望于徊，每晚去别人床底下找线索还是太受限了，她要去催一催进度，也做给幕后之人看看，双管齐下才稳妥。

　　临出门，她又回头看向于徊，“你既然是高人的关门弟子，往后便暂代公主府长史一职，你师父是得道高人，不喜见外人，无事不得麻烦她。”

　　言下之意，住在梅林别苑、假冒于徊的侍女小荷才是明面上的真长史，她一手包装出来的世外高人。

　　至于于徊这个真“高人”，则扮作小荷的关门弟子，出入长公主府。

　　于徊听懂了，点点头表示明白。

　　待周澜桉离开，她就忍不住长叹一声，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骗钱大计泡汤，还一下子从真长史变成了暂代长史，没品没阶的，对外的地位不知道跌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