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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 段惟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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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惟被疼痛唤醒。
细密的疼自胸腔蔓延,喉咙涌上难以压制的痒意,他低咳一声,尝到了血腥味。
感知成功连接,世界骤然鲜活。
他听到了前方的惨叫,愉悦的哼笑,哽咽的咒骂和哭泣。
嘈杂一瞬间入耳,他皱了一下眉。
睁眼的同时,他习惯性地对系统道:“把资料给我。”
脑海里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段惟彻底清醒,想起这次工作特殊,带不了系统。
他是管理局的员工,日常工作是穿梭在各个世界做任务,以此获得积分修补身体。
等身体修好,他的合同也到期了,于是选择退休,高兴地参加完欢送会便回到了原世界。
结果退休第一天就惨遭车祸,灵魂绑定的保护程序启动,把他又送到了管理局。
他站在还没收拾的欢送会现场,先是和一群正伸手接好运的同事大眼瞪小眼,接着去和局里的老大沉默对视。
老大给了他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某个世界有覆灭的危险,要招聘人才去拯救世界。
他当时心情抑郁,杠道:“推演的时候算没算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你们瞎折腾弄了一群人过去,世界才会完蛋。”
老大哼笑:“放心,正因为算上了才有一线生机。”
事关重大,是多方联动,局里只有一个名额。
老大道:“干完这票,我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段惟爽快地同意,等人凑齐就被送了过来。
这里是修仙世界,没有以往任务里常见的故事线,一切需得自行探索。
他带不了系统,但能卡着线携带能量,便调用能量粗略地修补这具身体。
在确保死不了之后,开始抽取原身的记忆。
过往逐渐呈现,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他躺在石阶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对方身着蓝色的劲装,见他睁眼,立即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捞起。
似是在强压着情绪,男子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很紧绷:“你总算醒了。”
段惟的喉间涌上痒意,再次咳嗽,耳边听见又一声惨叫传来,周围有人抽泣,男子的手倏地收紧,捏得他骨头发疼。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咳咳……放、放手。”
蓝衣人回神,放开他在旁边落座:“还好吗?”
段惟撑着身坐好,发现自己在观众席上。
这是个类似斗兽场的地方,中间是宽阔的圆形广场,两边是阶梯向上的露天观众席。
不同的是斗兽场的观众席是连在一起的,这里是隔开的两个半圆,彼此的间距很大,能轻易看到外面的风景,只见云海舒展,散着金光,整个建筑竟在高空之上。
场内皆由巨大的玉白色石砖铺就而成,上面雕着复杂的花纹,被外部环境一衬,近乎透着神性——前提是不沾血。
此刻场内正进行着一场比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凌虐。
一方是位年轻的男子,另一方是人身兽头的魁梧兽人。
段惟打量的同时,兽人利落地割掉了对方一根手指,瞬间鲜血飞溅。
男子惨叫地握着手跪倒,崩溃地嚎哭:“你杀了我吧!”
段惟这才看清他的手指已被割了四根,身上也有多处伤,衣服红了大半。
兽人道:“不行,这是比试,分出胜负前我不能杀你。”
他哄道:“你可是不喜欢我割手指?别哭了,我下次割肉。”
旁边的蓝衣人咒骂:“畜生!”
他的眼眶更红,盯着段惟:“何二,我记得你学过棋对吧?”
他停顿一下,又问:“左丘少主可给过你传讯法器?”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神情有期望也有麻木,脸上的泪都还没干。
段惟已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十八,至亲全离世后,他离乡去咸清城的学堂求学,中途车队被卷进了古境,幸好左丘少主在附近,出手救了他们,且一路对他很照顾。
在这势力繁多的修真界,左丘少主是云端顶层的大人物,原主样貌出色,便动了攀附的心思。
入城后,他被少主的人送到了学堂,见这里竟有旧识,是儿时住同一条街的死对头。对方也认出了他,见这少爷落了难,修为也不如自己,笑着说要带他。
原主好面子,当场把认识左丘少主的事抖了出来,扬言要去追随少主,每日少主长少主短,好像不带一句“少主”就不会说话。
左丘少主并未在城里逗留,但原主在路上听见对方十日后还会来咸清城。
于是折磨了学堂的人十天后,他在城里等到了少主。
然而事与愿违,少主没收留他,差人将他送回了学堂。
这天是学堂考核,师长们都在后山的秘境处。
原主修为低,无需参加,师长扔下一句让他回房休息,便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
可他断了向上爬的青云梯,压根没听清师长的话,魂不守舍地进了秘境,在里面碰见妖兽,被撞伤了心肺。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位带队的师兄救的他,紧接着他就晕了。
而记忆只到这里。
段惟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想来原主昏迷时被喂过药,可惜伤势过重还是一命呜呼了,这才被管理局选中成为了穿越的目标。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与学堂秘境格格不入的地方,脑中闪过两个字:古境。
古境的种类很多,规则各不相同,也不知现在这个属于哪种。
他先回答了蓝衣人的问题:“没给法器。”
众人即使知晓少主肯定瞧不上他,仍是感到了失望。
蓝衣人道:“那下棋会吧?”
段惟道:“你先告诉我,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蓝衣人三言两语做了解答。
今日考核,完成任务才能出秘境。
他们无法送他出去,便喂了药,背着他继续走。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一无所知地踏进了这个古境。
学堂分了四个队,另外三队早已被卷了进来,至此参与考核的人就全陷在这里了。
蓝衣人听着场内的惨叫,握着拳不忍再看。
他哑声道:“这是个试炼古境,我告诉你它的规矩。”
规矩很直白:才艺比拼,谁输谁死。
才艺不能重复,每五局更换选题权,学子先兽人后。
目前学堂八负一胜,死了十一人。正进行的是第十局,这局结束,他们会再次拿到选题权。
段惟不解:“为何是十一个人?”
蓝衣人摇头:“我也不知。”
他们是最晚到的,彼时第十局刚开始,他听完章程明白时间紧迫,才过来想把这少爷弄醒。
其他小队的人闻言哭道:“若是认输,要多搭上一条命。前面有人认过输,兽人那时才说有这条规矩,有两人气不过动了手,被法阵送进了兽堆里,这便多出了三个人。”
段惟看一眼场内,终于明白下面的人宁死也不认输的原因了。
他穿越前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资料,知道试炼古境。
这种类型的古境一般场景简单且固定,通过了就能走。运气好碰见不难为人的,还会获得通关奖励,但若运气差碰见比较地狱的,往往会全军覆没。
他问:“比到何时算结束?”
蓝衣人道:“到兽人主动认输,或有一方全死了为止。”
段惟望向对面观众席上那黑压压一片的魔兽,暗道好极了,是地狱模式。
蓝衣人握住他的肩,严肃道:“何二,咱们要想活命,只能拖到师长们觉出不对进来探查,然后上报宗门,懂吗?”
段惟配合地点头。
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配着精致的眉眼,显得既脆弱又无助。
众人看着这一心攀高枝的废物少爷,想到要靠他去顶大梁,都很绝望。
蓝衣人缓和了语气:“这些人里就你会下棋,下一局你去比,记住半天落一颗子,不求你赢,只求能拖住他。”
附近的领队师兄也走了过来。
他被比试弄得脸色难看,但对段惟很温和,探了探对方的脉,说道:“莫怕,若是没拖住输了,我替你死。”
蓝衣人红着眼咬牙:“我想的招,要死也是我死!四支小队只剩你一个领队,你要是也死了,就更没人拿主意了。”
方才插嘴的别支小队的人哭道:“不,我来死,要是拖不住他大家都得死,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折磨!”
领队师兄刚想安慰,旁边便传来悲恸地大哭,有几个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心头一跳,急忙扭头。
场内,那位学子已倒地昏迷。
兽人过去踢了两脚:“醒醒,一炷香都挺不到吗?我已收敛了呀。”
学子气息微弱,毫无反应。
兽人无奈:“成吧,那本场比试是我胜了。”
话落,整座建筑如烟消散。
段惟只觉眼前一花,就到了墨色的草地上。
天空暗沉,地上遍布血迹,四周密密麻麻的魔兽围着他们,气氛阴森又压抑。
中间的空地很小,兽人坐在白骨搭成的椅子上,学子们站在他面前一丈远的位置,彼此泾渭分明。
那学子仍在昏迷,兽人轻轻一抬手,对方的心脏便隔空飞进他掌中,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量抛向半空,刹那间四分五裂坠入兽群,被疯狂分食。
“咚”的一声轻响,人头掉在座椅旁,和其余几颗做了伴。
最后一支小队第一次目睹这个画面,脸都白了。
段惟心想难怪其他小队的人又麻木又崩溃的,能坚持到这里,没疯就不错了。
兽人两口把心脏吃完,笑道:“下一个。”
领队师兄上前道:“若我们的人输了,别人可否能替他死?”
兽人耸肩:“不能。”
蓝衣人不服气:“那你输了怎能让魔兽替你死?”
兽人讲道理:“我认输还全盘结束了呢,你们认输只用多死一个,各有优劣嘛。”
蓝衣人面色铁青,其余人纷纷望向废物少爷,总觉得他不会下场,愈发绝望。
段惟没让他们揪心,举手道:“我来。”
兽人道:“好。”
双方重新回到了比斗场。
段惟这次直接到了广场上,余光一扫,见外面的云层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建筑,不禁稀奇,心想这还是随机布景。
他看向面前的兽人。
兽人冲他咧嘴一笑,堪称和气:“我看你受伤了,可还好?”
段惟道:“暂时还行。”
兽人很体贴:“那咱们早些开始,你也好早些歇息,说吧,想比什么?”
段惟不像学子那么天真,单看“认输多死一人”,就能推测拖延战术搞不好也有坑。
他说道:“我有点章程上的问题不太懂,你先为我解答一二。”
兽人颔首:“可。”
段惟道:“我若想选下棋或睡觉这类耗时很长的题目,有条件吗?”
兽人笑出一口白牙:“有啊,睡觉要在指定的床上。下棋嘛,以十炷香为限,十炷香后以棋局优劣定输赢。”
他微妙地一顿:“啊对了,若中间过了一炷香还不落子,自家队伍里就要死个人。”
学子们的脸色骤然惨白。
学堂考核是按天算的,他们实力最强的小队要完成任务,最快也得一天。这意味着师长最早要晚上才会觉出不对,而上报宗门到对方赶来也要时间。
眼下刚晌午,他们还剩二十多个人,根本撑不到救援。
兽人见看台上有两人瘫倒,假模假样地惊呼:“哎呀,我上一局看你们密谋了半天,虽说听不见声音,但你们不会是想选下棋或睡觉吧?这可如何是好?”
段惟道:“只能选别的了呗,麻烦说一下比过的题目,免得重复。”
兽人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修为低,受了伤,弱得不堪一击,但就是和前面的十个人不同,不惧不怒也不故作镇定,谋划的题目行不通了也稳得住,不见慌乱。
后面若是变脸了一定很好看……兽人笑容加深,耐心做了回答。
段惟问:“我若选了你不会的呢?”
兽人道:“那你得先教我,别看我长得笨,学东西还挺快的。我若选了你们不会的也要教你们,如此大家才都有胜算嘛,这点我先前说过了呀,你竟不知吗?”
他“嘶”了声:“受着伤被推出来比试,还什么都瞒着你,他们莫不是恨你,故意骗你来送死吧?”
段惟继续问:“比试要用的东西从哪弄?”
兽人仍是没在他脸上看到多余的情绪,暂且放弃作弄他,抬手汇聚一团灵气:“都能现做,你也可以。”
段惟伸手试了试,发现能随着心念变出东西。
兽人道:“你想比什么?”
段惟道:“绣花会吗?”
兽人道:“以前学过一次,当时那局输了。”
段惟决定先看看这兽人的学习能力。
他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三朵娇艳的花。
他把花瓶往地上一放,说道:“那咱们绣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