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愿瓶，上供！（希腊神话）》菌子南

2、第二个副作用

　　余幸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严肃而恭敬：

　　“尊敬的光明之神·文艺之神·预言之神·医药与瘟疫之神·持金箭的远射之神·迁徙和航海者的保护神阿波罗啊！我当然是万分崇拜您，尊重您，随时乐意为您服务了！”

　　阿波罗听了好话，脸色好看很多，但依然冷哼一声，抱怨道：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你要真的崇拜我，怎么会让我连一个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还让我受惊受伤？副作用也太大了！”

　　余幸认真地说道：

　　“刚才您的受伤……那是个纯粹的意外！可能是供品不匹配，或者关键词太模糊，才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问题。”

　　——虽然她也是猜的，但一定要自信才能打动客户！原理可以以后找，展现自我的时机来了就要抓住！

　　“请您不要灰心，下次继续尝试，我一定会帮您找到原因，解决您的烦恼！我可是经验丰富，百战百胜的！”

　　——这么多资源的大客户当然要好好维护了！争取发展成长期的大粉头！

　　阿波罗半信半疑。

　　“供品不匹配？那我还要加多少钱才够？或者我还得更换什么供品？关键词不模糊？那我还要加多少限定词才够？有没有一个清晰的标准？或者你写份说明？”

　　余幸答不了那么具体，但她依然十分自信地糊弄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待我仔细斟酌，下次再告诉您。”

　　虽然他看起来依然不太信，但至少没反驳，还若有所思地目送她，看来还是留了几分期待，这就够了。

　　奇怪的是，被自己的愿望伤害的阿波罗依然对许愿有所期待，主动被她这个许愿瓶找上的阿尔特弥斯，看起来反而对许愿毫无兴趣。

　　她好像只是把这个许愿瓶当成一个好玩的小东西，或者一种新奇的宠物，不指望通过瓶子得到什么。

　　她把余幸带回自己的月亮宫，给她准备了一间有着鹅毛被褥和雅致装饰的小房间。她又问了她些“你从哪来”“为什么来”“你喜欢什么”之类的闲话，然后让她挑了几块喜欢的布和几种喜欢的图案，吩咐侍女给她做几块刺绣帕子当礼物。做完这些，她就让她自己玩，有事叫她的侍女，而她要去打猎了。

　　余幸奇怪地问她：

　　“女神，您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再小的愿望也可以啊，您仔细想想，七天一过，我就要去别的神那里了。您再想找我许愿，可就不方便了。”

　　阿尔特弥斯确实仔细思索了一番，但不止没有许愿，连心声也没有。

　　她回答道：“我确实没有愿望。我想要的都有了，爱我的家人，尊贵的地位，悠闲的生活，美丽的容貌，忠诚的随从……我什么也不缺，为什么还要许愿？”

　　她看上去很平静，心中也没有杂音。

　　但余幸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或者说……凝滞感。

　　怎么形容呢？就像她四周有一堵隐形的气墙，把她和外界声色隔绝开来，把她锁在某种真空之中。她那双月牙眼极其明亮，美丽，但是似乎……没有焦点，没有灵魂。

　　一开始她还觉得是她想多了，但是越靠近她，这种凝滞感就越明显。

　　到底是为什么？

　　余幸又试探道：

　　“替您的家人或朋友许愿也可以……”

　　“机会难得，希望您多考虑考虑。”

　　阿尔特弥斯却有些不耐烦了，挥手道：“好了，我要是想到，自然会说的。你就别多话了。”

　　说完，她就穿着换好的猎装，背上心爱的弓箭，出发去山林了。

　　她走后，余幸愣了一会儿，依旧纳闷，还有些失落。但她很快缓过来，自嘲式地安慰自己：你替神明担心个什么劲儿，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当务之急，不是弄清这个许愿瓶的使用方法，让自己站稳脚跟吗？

　　余幸找侍女要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问道：

　　“许愿瓶啊许愿瓶，你是为什么诞生的？我又为什么会变成你？”

　　“许愿瓶啊许愿瓶，你要收取多少代价，才能好好实现愿望？”

　　“许愿瓶啊许愿瓶，你是否有什么使用禁忌？是否不小心破坏禁忌，我也会变得不幸？”

　　她等了又等，没有任何回音。

　　根据阿波罗一开始许愿失败的经验来判断，这应该是因为……她现在还付不起足够得到这些答案的代价。

　　看来，要想解开谜题，她需要更多供品，更多经验——这些都需要时间。

　　有没有什么她现在就能帮自己实现的呢？

　　她又试了很多个愿望，然后发现，她现在只能得到能用钱买到的一些东西。

　　比如十只烤鸡，一百串烤羊肉串，十箱约有十公斤的无花果，二十桶约共计二十公斤的坚果，几百罐不同种类的蜂蜜、牛奶，还有一个大冷藏库……

　　好吧，这已经不能算“一些”了，怪她许愿的时候没有限定数量，还一口气说出来了，大概被许愿瓶误会是要“花光所有钱来买这些”，所以拼命给。

　　许愿之后，她被空间里从天而降的她被羊肉串雨无花果雨坚果雨……震惊到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喊停，喊停之后，那壮观的食物已经堆成山了。她只好又许愿要了个冷藏库来装那些食物——那么多，一天两天也消受不完，放馊了怎么办？她可见不得浪费！

　　这一波下来就少了五枚金币，她有些心疼，后面许愿可得小心点，精打细算。

　　但美味的食物在前，早点炫才是正经，她收起别的想法，对着召唤来的东西大吃了一顿。说是吃，其实只是许愿“要吃”，同时在意识里幻想吃法，那食物就按照她的想象消失了，而她也感受到了咀嚼和吞咽的过程，感受到了它们的味道。虽然没有直接用实体吃过瘾，但是对末世里常年靠压缩饼干和能量瓶度日的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了生物的身体，却还是有生物的饥饿感，难道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对“吃饱吃好”的执念太深，所以就算变成瓶子，还是本能地渴求食物？

　　她没有多想，把吃剩的食物收进冷藏库里，又开始盘算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尔特弥斯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其它虎视眈眈的神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把她挟持了，逼她实现一些如此这般的愿望……要是因为向她许愿又出了什么意外，惹怒了那些脾气很大的尊神，她还不知道会怎么碎呢！

　　她不能干等着，得趁现在为自己多收点供品，多攒点后路。

　　好在阿尔特弥斯给她留下了很多听话的侍女，她索性把现在空闲的都召过来，温和地问她们有什么愿望。

　　那些侍女的反应惊人一致，嘴上说“能侍奉阿尔特弥斯女神我们就很满足了哪还有什么愿望”，心里想的却是“可恶啊自从卡莉斯塔来了以后女神狩猎就总是只带她，我也想跟女神一起啊呜呜呜”“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只能负责打扫那个新来的卡莉斯塔为什么能伺候女神更衣啊啊啊好嫉妒”“我也想像卡莉斯塔一样跟女神去温泉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余幸能听到她们的心声，看到她们止水一般的眼神，估计真的会信了她们口是心非的话。

　　无非是迷妹想让偶像多注意一下自己罢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难道是因为阿尔特弥斯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表露欲望，所以都把她们驯得如此压抑？

　　余幸没有偶像，但是求而不得，被迫压抑的难受滋味，她并不陌生。

　　她想要的其实很多，但是在资源匮乏的末世，为一个管理严格又苛刻，监视系统无处不在的政府机构卖命，她连独处时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愿望，只能一直假装淡泊，假装十分满意现状。

　　但是心愿这种东西，骗得过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她生起了帮帮她们的心思。

　　但供品当然是不能少的。

　　她严肃地说道：

　　“我感受到了你们深埋于内心的愿望！”

　　“善良如我，当然会尽力帮你们实现愿望，让奇迹发生。但是，奇迹需要代价，许愿需要供品！”

　　“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就献上你们的供品吧——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别的，总之，是对你们来说珍贵的东西。”

　　她既想要更多供品，也想验证一个猜想：

　　阿波罗实现愿望会有不良副作用，是不是因为他的供品诚意不够，是不是因为他付出的并不是自己珍贵的东西？

　　大概是压抑太久，难得逢此良机，她们都不肯错过，争先恐后地应下，去准备供品了。

　　这八人，后来又几乎是同时准备好东西，跑来上供，互不相让地都想先许愿。

　　余幸为了公平，也为了试试这许愿瓶的潜能，干脆让她们把供品先统一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把愿望内容和供品名称写在纸条上，再把纸条打乱顺序混成一叠，同时投进瓶子。

　　当桌上的供品消失，进入许愿瓶，许愿瓶金光淹没整个房间时，众侍女脸上都是狂喜的。可是，当金光消失，她们看见对方的变化，都开始错愕地尖叫起来。

　　“爱洛，你怎么变成卡莉斯塔了？！”

　　“弥拉，你怎么也变成卡莉斯塔了？！”

　　“镜子呢？镜子呢？我看看……天呐，我希莉娅竟然也变成卡莉斯塔了！可我跟她原本一点都不像啊……”

　　“怎么回事？！连我也……哦，我只是想得到她的待遇，可不想真的变成她啊！”

　　“这可怎么办？有那么多卡莉斯塔，女神见到，会怎么想？！会不会生我们气啊？！”

　　余幸也惊了。

　　看她们献供品时依依不舍的样子，这次的供品应该是诚意十足的，怎么还会出bug……难道是因为关键词不对？！因为许愿纸里都提到了“卡莉斯塔”，所以被误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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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了一阵，发现自己微薄的灵力没法把自己变回去，侍女们又来求助余幸。

　　“求你了，快把我们变回去吧！要是让阿尔特弥斯女神以为我们想冒充卡莉斯塔来欺骗她，她一定会生气的！”

　　“别看女神平时很温和的样子，她生气可是很可怕的！……她可能会把我们赶出去，甚至杀了我们！……你快想想办法啊！”

　　怕什么来什么。

　　余幸还没来得及应声呢，就见阿尔特弥斯一脸冰冷地出现在房门口，盯着八个一模一样的“卡莉斯塔”，质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侍女们被吓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真相。只有一个大着胆子开口转移话题：

　　“女神，您这次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尔特弥斯依然冰冷。

　　“卡莉斯塔受伤了，我带她回来治疗。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那么多卡莉斯塔。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女们更不敢说话了，都把头埋下。

　　余幸于心不忍，帮她们圆场：

　　“女神，不怪她们，是我想解闷，找她们来聊天，聊着聊着，她们就感叹，想变得更出色，变成女神眼中最好的侍女，来回报女神的恩情……而我被她们的诚意深深感动，力量一时有点失控，就……把她们都变成了这样。”

　　阿尔特弥斯闻言，转怒为喜，柔声对侍女们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怎么不早说呢？你们想变得更出色，这是好事，说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的侍女越上进，我越有希望在下次狩猎比赛里赢过阿波罗的队伍，我太开心了！”

　　侍女们也转惧为喜，各种讨好人表忠心话术纷纷使出。

　　“我们这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嘛，没想到提前被您发现了，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做这种事，太紧张了，还怕女神不喜欢……您喜欢就好！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只要您想，没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只是外貌变了不算什么，我们不敢忘记女神的教诲，内在美也很重要……我们还想等内在也有了质的飞跃再让女神对我们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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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纯的阿尔特弥斯被哄得喜笑颜开，拍板定夺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上进心，我当然要满足你们了。”

　　“刚好我报了个学习如何狩猎凶猛魔兽的训练营，这次的猎场里还有冥府特别赞助的珍稀摄魂巨蟒……卡莉斯塔这次受伤有点严重，多半是没法陪我去了。那你们就代替她陪我去吧！这样，你们也能快速进步，我也能天天看到她的脸了！真是两全其美的妙事！”

　　空气忽然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喜色，欢欣雀跃的侍女们，笑容一下子都凝固了。

　　阿尔特弥斯不解地说道：

　　“你们怎么了？这就害怕了？”

　　“凶兽而已，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这次有强大的驯魔师来培训你们，还有我带队，你们还怕打不过？实在打不过，也可以撤退，只是让你们练练手，别那么紧张嘛！”

　　“就算真的有人不小心在途中被凶兽吃了，我也会让母亲嘱咐冥府那边，好好照顾牺牲者的。”

　　“我不是说过的吗，我母亲黑衣女神勒托，跟黑夜女神赫卡特的关系要好，赫卡特又是连冥王哈迪斯都敬畏的亡灵女王，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你们就算变成亡魂，也不会在冥府吃亏的！”

　　见她们依然面如死灰，不说话，阿尔特弥斯脸色又沉了下来。

　　“要是你们说想要变出色只是骗我……”

　　侍女们急忙摇头，强颜欢笑道：

　　“怎么可能？！我们当然不会骗您！”

　　“我们刚才是开心傻了……”

　　“没错没错，我们当然愿意去啊！这么难得的机会，您愿意给我们，我们受宠若惊！”

　　阿尔特弥斯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好侍女！”

　　“好了，我先去看卡莉斯塔的伤治得怎么样了。你们忙自己的吧，记得别忘了收拾好包裹，这次封闭训练，我们至少要待七天呢！”

　　说完，她就在侍女们复杂的目光中，自顾自欢快地离开了。

　　侍女们幽怨的心声，阿尔特弥斯听不见，余幸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女神，你没有心！！！”

　　余幸本来以为，她们这么委屈，肯定会有人想办法推脱，可是没有。

　　她们虽然在心里叹息伤感，满腹牢骚，但还是自我安慰，选择接受了。

　　“算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又有谁能逃脱呢？与其埋怨不休，不如坦然接受。”

　　“想想好的方面，至少我真的有机会接近女神了，以什么面貌，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早就发誓了，要以女神的快乐为快乐吗？只要她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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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没有一个人收回愿望，都乖乖按照女神的吩咐，顶着卡莉斯塔的样子，去收拾参加封闭训练的行李了。

　　余幸虽然庆幸她这波供品保住了，但也有点替她们难过。

　　——直到她打开了那些装供品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