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食草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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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枪，我们没有敌意，真的——”郑吒急忙开口，适才在和詹岚的分析中，他们已经确定：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过于恐惧不敢信任别人而互相攻击，那么如果遇到拿枪的人，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也不失为一个应对的办法。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不知道是谁和谁交上了手，这几声枪响无疑给现场的气氛当了催化剂，对方手一抖，“砰”的一声，一枪打穿了郑吒头部右侧的树干。
这一枪打得歪歪斜斜，但立即摧毁了郑吒想要和对方沟通的良好愿望，他转过身用力一扯詹岚，借着茂密的树木做掩蔽拼命跑起来。
詹岚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嗡嗡的什么也不能想，但逐渐镇定下来后，她感觉郑吒并不是带她一味直线向前跑，而是以树木为掩护绕着“之”字形，这大概是从小说上看来的躲避弹道的办法。
两人喘着气终于停下来，詹岚跪倒在地，疯狂的奔跑冲击让她一阵干呕。自己奔跑的时候，再没有听到枪声，说明对方并没有追击，看来他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一心想杀害同学们的人，也许只是为了把威胁自己生命的敌人吓退而已。
可是，也就是这样了，谁敢冒着被杀的危险，再主动跟对方去接近？当一把手枪随时可能对着你扣下扳机——
詹岚突然发觉了一点：“这样说来，分配到□□人，反而更危险哪。”因为这样的人更不容易信任别人，以及被别人信任。
如果彼此都只有冷兵器，又有一定信任的前提，说不定还可能联合在一起。可是一有了枪这东西，距离拉远也没用，一个弱女子也可以随手杀死壮汉，因为要杀别人实在太容易了，所以谁也不敢信任谁，一见面就是毫不容情的彼此搏杀。
对于拥有枪支的人来说，体力技巧反而在其次，谁抢得先机，先动手，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要我背你吗？”郑吒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詹岚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们跑到哪里去了？刚才你跑的时候没注意方向吧？”
“没有。”郑吒苦笑承认。
“这样子不行，我们得先计划一下，再遇到危险要往那个方向逃，不然可能贸贸然逃到禁区，项圈自爆了还不知道。”
郑吒同意，打开背包拿出指南针，两个人重新确定方向。
最开始还抱着“只要不撞上桐山那样的恐怖魔王就好”这样的想法，现在才发现，原来面对任意一个拿枪的同学，两人都没法摆平，只有仓皇逃窜的份儿。劝说？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大部分叫不出来，还谈什么。
郑吒折下一根较粗的树枝，掰下分枝，作为搏斗时的木棍，也可以当拐杖。詹岚也把钢琴线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放到运动服的口袋里，两人手拉着手，感觉得到彼此掌心的汗水温度。郑吒的手掌不乏粗糙的茧皮，看得出来常在健身房锻炼；而詹岚的手纤细优雅，指节微突，是一双习惯击打电脑键盘的柔荑。两个人的手都很稳，可以让对方感受到支撑和信赖。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郑吒加重了语气，“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身为作家的詹岚没时间探讨“会”和“能”所表达的不同含义，不过听到这样的热血台词，心里还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不愧是领导，任何时候都能喊出这么激励人心的口号来。”詹岚轻笑：“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主管大人？”
“如果不能和张杰会合，那我们找处民居躲藏吧，比树林里日晒雨淋的要好多了。而且就算遇到敌人，躲在房屋里也比树林里容易周旋。”郑吒提出自己的看法，他长得还算英俊，而且气宇如阳光明朗，颇具亲和力，这么说的时候很有一股决断的男子魅力。
詹岚没有异议。作为女性她擅长对事物细节的分析把握，但是说到决定方面，她还是习惯性的听从男人的意见。
二人按照地图指引，朝东岸山脉脚下的村落方向走去。郑吒对刚才自己的仓皇逃窜有些惭愧，虽然这是一个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他心里反复想着，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的时候应该怎样应对。
詹岚的思维却飞得很远，随着走出树林，视野陡然开阔起来，分校北侧一个看来像是大型仓库的建筑物，那里三村信史正在试图用黑客网络技术侵入政府的电脑，东北方的灯塔在苍蓝的天空下露出一角，主角三人行现在会在哪里呢？与桐山那恶魔初次交手，七原秋也为了掩护典子撤退，单独冲出去引开敌人，结果受枪伤跌落山崖，被灯塔里的六个女生所救，这个情节是导致灯塔六人组互相残杀的导火索。现在我们最可能会撞见谁呢？……
想得太过入神，詹岚甚至忽略了近在眼前的危险，直到郑吒短促的发出一声低喝，才回过神来。刚拐过那一道覆盖着灌木丛的斜坡底下，前面一团黑影蠕动着爬起来，头脸都是鲜血，拣起手边的斧头，正朝自己阴森森的看过来。
不论之前深思熟虑了多久，郑吒还是只能做出同样的反应---跑！从这个人狰狞的面容来看，显然跟他和平交流不通。两人先前已经决定不能走回头路，不然很可能退入禁区里自爆，发现对方走动起来腿脚蹒跚，郑吒灵机一动，拉着詹岚攀上了斜坡。
斜坡坡度很陡，灌木丛遮蔽之下乱石嶙峋，敌人一瘸一拐很难爬的上去，詹岚爬到一半，见对方已经赶不上来，松了口气，脑子飞转：怎么回事？剧情里用斧头的那个同学，是和七原秋也扭打在一起，摔下高坡，结果被斧头反嵌进脑袋里死了。可是这里他怎么还没死？难道剧情改变了？难道是主神——
脚下踩到一块松散的尖石，詹岚惊叫一声，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依然没有保持住平衡，翻滚着摔了下去。一瞬间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路滚下来摔得头昏眼花，仿佛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实际上只有几秒而已，詹岚蜷缩着身子躺在坡底，全然无助的仰面朝天，看着那道黑影向自己缓慢的逼来，对方似在欣赏她恐惧的神态，高举起斧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仿佛要掂量重量一样，向她劈下去——
我——不——想——死——-
也许是过于恐惧从而萌发了求生的本能，瘫在地面上的詹岚竟然屈起双腿来，用力朝对方的小腿踢了过去，做出了一个“兔子蹬鹰”的漂亮动作，她的力气显然比兔子大多了，对方又不是凌厉敏捷的老鹰可比，被这一踢踢得坐在了地上。
没让他有重新举起斧头的机会，詹岚爬起身来扑上，双手去夺他的斧头，再次屈起膝盖用力去顶他的下阴，大学时她曾和几个朋友参加俱乐部学习过“女子防狼术”，尽管当时多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好几个动作还是掌握得很精准的。
哎呀，对方也同样屈起膝盖防卫！詹岚这一顶仿佛顶在了石头上，痛得她和对方缠绞争夺的双手一松，基本上女人对付男人有效率的就那么几招：踢下阴、戳眼睛——两只手快撑不住了，还不等她腾出空来戳对方的眼睛，敌人一脱出手就会立即把自己砍成两片，詹岚心里一发狠，伸头就朝那张还很年轻的脸咬去。
咬不中咽喉，咬住脸颊也好，让对方一痛而松气，自己就有了喘息之机。感觉牙齿紧紧咬中了那块柔软的肉，耳边听到对方大声的嘶吼，詹岚手腕都快被折断了，死也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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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摔落的时候郑吒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詹岚以一种绝不雅观的姿态向下滚落，好象是电影慢镜头回放一般，坡下面是守株待兔一样的斧头男。
（下去也肯定救不了……他手上只有斧头，没有手枪……下去之后再要逃跑也来得及吧！……不能抛下一个女孩子不管——）
许许多多念头混杂着一闪而过，郑吒冲了下去。
詹岚没有束手待毙，还做出了反抗，争取到了极宝贵的一点时间，郑吒跌跌撞撞下来的时候，那口斧头的斧刃已逼近她的后脑，郑吒试图掰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量却只勉强让斧锋偏离，夺不下他手中武器。敌人反倒曲起手肘在詹岚肋下猛撞，痛得她发昏，只凭一股意志力死命咬住。
“妈的，这哪像一个中学生的力气！”郑吒急红了眼，左手胡乱朝地下一摸，拣起块圆石向他额头狠砸。终于，对方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斧子掉落在了地上。
詹岚终于回过神松开嘴，这才鲜明感觉到肋下的剧痛，让她忍耐不住的哭出声来。眼镜摔碎了，眼泪涌出来一片模糊，她用袖子抹着，依稀瞧见郑吒捡起斧子，立即转开了眼——
好半天听不到动静，又转过头，见郑吒手臂依旧僵直的举着，却落不下去。
詹岚揉揉眼睛，只见郑吒面上肌肉抽搐，紧咬着牙，汗水一滴滴凝聚，顺着崩紧的眉峰直淌下去。
他下不了手。
以前在网上升级打游戏的时候，干掉敌人越多越是兴奋，聊天时骂小日本也随口就是轰平东京，灭绝鬼子，可那都是虚的。而眼前的，是活生生的真人。黑头发黑眼睛，半大不小的孩子，那昏迷的脸孔去掉了那些血渍污泥，只是一个年轻的普通的孩子啊。
虽然这人刚才要杀自己，可是现在轮到自己握住这柄斧头，这一斧子劈得下去么？劈下去了，白白的脑浆和着鲜血就直冒上来，鼻子就会闻到一股腥味，染透双手洗之不去。
“我们快走吧？”詹岚打断了他的困难抉择。
郑吒如获大赦，拎起斧头，搀着詹岚迈过那具昏迷的身躯。反正收缴了斧头，这位同学在残酷的淘汰战里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跑了一阵，郑吒见詹岚半片眼镜摔裂，担心她看不清楚东西，问：“没关系吗？”詹岚背转身，丢掉镜架，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副隐形眼镜，给自己戴上，笑道：“这副要是再碎了，可就真的只能睁眼瞎等死了。”
她戴一般的隐形眼镜会过敏，这是陆渊托国外的同学给她买的高级品牌，陆渊死后，她就戴上了老气的镜框，把以前的隐形眼镜贴身带着作为纪念。
郑吒眼前一亮，詹岚长得本来就标致，摘下眼镜更多了几分妩媚优雅，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何况跟一名优质美女在一起。哈哈笑道：“放心吧，现在我们有斧头了，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可以拼一把。”
詹岚微微一笑。她理解郑吒之前的痛苦煎熬，因为换作她自己，必然也下不了手。
其实杀死见到的同学，拿走他们的武器，无疑是活过这部片子最重要的手段。可是两人谁都没想到这点，只是像食草动物一样想着怎样躲避。
不过，即使是食草动物，在漫长的适者生存自然选择的进化之下，也会逐渐变成食肉动物。主神不过是把这种进化加速千万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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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草木皆兵的摸过去，快要到村落民居时，简直是依靠那些低矮树丛的屏障匍匐前进，好半天才爬出一小段路。一只乌黑的天牛从詹岚的手上爬过，她咬住嘴唇没有尖叫，一动不动。
也许是前面的紧张戒备消耗了太多精力，当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影时，詹岚的思维反而在一刹那凝固，做不出什么反应。郑吒握住斧子，几乎下意识的就一抡臂挥了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手一松，砍到了地面上，“张杰！”
“运气不错啊，小子。”张杰手里玩着把手枪“□□”，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你们两个也杀了人？”
“没，”郑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是跟那名斧头男搏斗的时候溅上的，“我们把他打昏了。”
詹岚陡然觉得全身无力，一屁股坐了下去，才感觉出自己的心吓得快要跳出胸腔。
张杰的身后，是那名叫李帅西的小青年和那名叫牟刚的中年人。他们三个出发次序紧挨着，难怪能聚到一起。见到同伴自然欣喜，大家先撬开一间房舍的窗棂，先后爬进去，进了屋门，把门关紧，搬过几张椅子；李帅西不等张杰吩咐，自动坐到窗边的位子，侦察外面的动静。
“你们都有什么武器？”詹岚一坐下就迫不急待的问，她体会到了革命片中和红军战友握手热泪盈眶，那种“总算找到组织了”的心情，不过只高兴得一会儿，接下来沉甸甸的危机感又压在了她的心头。
牟刚分配到的是玩具槌子，李帅西的是一柄餐叉，打造得很是精致，足够去一流的西餐厅里吃牛排，但叉刃却是没开口的。詹岚不禁苦笑，主神好象故意不给新人们有用的武器，逼着他们去徒手博杀。
“不过还好，张大哥有一把手枪！”郑吒想振奋一下士气，却见牟刚和李帅西脸上并无喜色。
张杰摇了摇头，抬起枪口，对着窗口按动扳机，苛嚓一声轻响，枪口却没有冒出火光，自然也没有射出任何子弹。
“主神那混蛋有时候会安排些要命的规则，比如这种片子里，就规定不得用任何外来的科技武器，只能用这个大逃杀游戏里分配到的武器！”他苦涩一笑：“所以，我这把花了一百奖励点的无限子弹的□□，是完全没用了。”
一百奖励点？无限子弹？这两个词儿立即把郑吒的注意力吸引了进去。正要开口发问，李帅西抢着道：“张大哥已经跟我和牟大叔说过一遍了，他说主神那里的兑换品大致分四类，总共有四大类可以兑换的东西，一是科技类，比如枪械，防弹衣，甚至只有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武器……第二类是魔法传说类，比如魔法卷轴，护身符和刀剑之类。魔法传说类的东西兑换价格比科技类的高了一倍，应该是用在一些鬼怪类恐怖片里的吧，”
“第三类兑换品是辅助类，有解毒量，免疫力增强剂，还有治疗剂各种辅助药品，还有各种强化性基因技能，强化了它，你可以拥有蜘蛛侠、狼人、吸血鬼一样的能力，不过这种技能兑换统统需要支线剧情……第四类则是各种娱乐品——”
詹岚默默听着，她对玄幻小说不像这两个青年那样热衷，但字面意思她还能明白，无限子弹就是不用换弹药的枪械，那简直就是“永动机”一样的宝物！而这一把手枪，仅仅值100个奖励点！能够造出这些东西的主神，确实只有用“神”来形容它了 ！ 既然是神，那么大概也可以——
“主神这么厉害，有能够复活人的兑换品吗？”
李帅西刚刚讲到制造女人的话题，被她突然插话打断，一愣之下，看向张杰。
张杰想了一下，说道：“我曾经看过重生十字章，要两个B级剧情，奖励点数7000，B级支线剧情数两个，持有此物之人，可以在死亡五分钟后复活……”
“死亡后五分钟后——”詹岚失望的喃喃低语，“我的男朋友走了已经半年了，我想让他复活，十字章没用吗？”
张杰皱眉，“主神空间的兑换品，都是为进主神空间的人准备的，你的男友又没进这里，只是在原先的世界里，只怕不会管用……”看着詹岚清亮的双眼蒙上痛楚的阴霾，他有些不忍，顺口安慰一句，“不过主神这么神，也许能找到其他办法让他复活也说不定。”
他却不知道，这句话点燃的，不仅仅是詹岚心头的希望之光，郑吒漆黑而世故的瞳孔里，蓦地奏出了两点火星。
“你说的没错！”詹岚握紧双拳，“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就是给我一个机会来复活他，他死的太冤了——我一定要活下去，找到办法！”
“对，一定能做到！”郑吒加重语气又一次重复，“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来努力！”
这一刻，他们二人仿佛沉浸在同一个神圣的梦想里，触动了某些灵魂里深刻的创伤，绽发出一身社会气息之外纯情而执著的光彩。张杰和牟刚、李帅西都没有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食草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