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风》予姜

4、如果你是 笑得很招摇

　　露锁骨而已，其实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被云舒意看见，特别是，她还专门挑出来，发给他看。
　　裴枫心里涌起股奇怪的感觉，像有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下不来。

　　他不受控地又瞟了两眼，那行字在他眼里逐渐放大。
　　[好好学生也会这样？]

　　他发现，云舒意越来越喜欢给他起外号了。

　　刚开始的“好学生”还算中规中矩，到后面的“好好孩子”“好好学生”则自成一个“好好”系列。
　　诡异的是，他丝毫没觉得不悦。

　　但，虽然没有生气，他也不想云舒意真得就这么得意。
　　可是，这时，他如果回了，不就正如了云舒意的意？
　　可以想象，她背地里会有多开心。

　　裴枫想了又想，最终在自己的聊天框内删除了舒意发来的两条消息，以及自己误发过去的那张照片。
　　带着点掩耳盗铃的意味，裴枫关掉手机，闭目养息。

　　等了会，什么都没等到。云舒意有点失望，她瘪瘪嘴，也没了继续看手机的兴致。

　　两三分钟后，车在一幢漂亮的小别墅前停下，云舒意慢悠悠走到门前，并不着急开门。

　　裴枫落几步跟在她后面，目不斜视地输入密码解锁，轻轻推开门，却不着急进去，做出“请”的姿势。
　　“妹妹先。”

　　舒意不客气，抬脚跨进去，不忘小声道：“你继续装。”

　　做戏要做全，裴枫皮笑肉不笑，身形却侧了侧，无声道：“大小姐先。”
　　这一幕诡异地透出些许兄妹友爱来。

　　林秋声很欣慰，裴枫她从小看到大，品行自然是一等一的。
　　但是，裴枫毕竟是男生，舒意来之前，她还特别担心裴枫和舒意处不好，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裴枫很有当好哥哥的潜质。

　　某位不知道自己成了“好哥哥”的人微笑着送云舒意进门。

　　算准时间，裴枫力道恰如时分地一耸肩，右肩肩带滑落，他单手挎着那个粉色背包，就要物归原主。
　　云舒意低低一笑，迅速转身，朝林秋声挥手，“阿姨。”

　　裴枫动作顿住。

　　云舒意用力抿了抿唇，伸手将滑落的肩带给裴枫套上。

　　“衣服我拜托裴枫哥哥直接放洗衣间了啊。”
　　说着，她拍拍裴枫的肩，“我去趟洗手间，衣服拿出来后，包记得挂我房门把手上。”

　　说完，不等裴枫反应，她径直奔去洗手间。

　　他叫她舒意妹妹，她叫他裴枫哥哥，这很合理，疏离又亲密。

　　她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该是客气的，如果他脾气能再好点。
　　如果……他对自己再好点。
　　她可以当看不见他。

　　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
　　云舒意向上望了望，她太寂寞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做完大小姐安排好的事，裴枫才回到房间，他想了想，放下书包，打开电脑，登上微信。
　　一边导出图片，一边编写文案。

　　突然，裴枫操纵鼠标的手原地定住，随后，他慢慢放大一张图片，这张照的是场下观众，刚才他没仔细看，现在才瞧出些许端倪。
　　他拖动鼠标移动图片到自己想看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角落，因为放大的倍数太大，有些模糊不清，但裴枫还是一眼认出被截进半张脸的那位是云舒意。

　　她头发随意散着，额头磕在前面的椅背上，像是在睡觉。
　　裴枫眨眨眼睛，使用工具将云舒意截了出去。

　　看着电脑上已经完成的推送，正上方标题下，第一张图片就是观众图。
　　裴枫双手环胸，又看了几眼，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给许放发了去。

　　他作业基本上在学校都写完了，带回家的一两样也很简单，写起来很快。
　　因此，他并不着急。
　　并且，还有闲情雅致下楼寻些吃的。

　　林秋声正在厨房准备蛋糕，看见裴枫下来，自然地叫住他。
　　“我准备了些蛋糕水果，你现在忙吗？没事的话，端上去和舒意妹妹一起吃了吧。”

　　裴枫扶额，明明他比云舒意大了也就一岁多一点，林秋声却总是喜欢和他说话时称呼云舒意为舒意妹妹。
　　他想起云舒意那一声“裴枫哥哥”。

　　她绝对是故意的！

　　“小枫。”见裴枫没反应，林秋声提高音量又喊了遍。

　　“好。”裴枫垂眸回答，走过去，帮林秋声摆盘，“妈妈，爸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林秋声先是松口气，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愉悦地笑了笑，眉间松了两分。
　　“幸亏资金到的及时，这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

　　随即，她又觉得裴枫还小，补上句，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好。”裴枫微笑着回答。

　　他走到消毒柜旁，拿出刀叉碟子，并着托盘端起，对林秋声说：“我上去了。谢谢妈妈。”

　　裴枫敲开房门，云舒意此刻刚洗完澡，穿得是睡裙。
　　粉白波点正前方印的是兔子图案。
　　裴枫抿唇，联想起她的粉色书包。

　　和她清冷的外表截然不符。

　　大小姐直接忽略了他，走到书桌旁坐下，在书包里翻翻找找。
　　半分钟后，她翻出一本练习簿，一本数学书。

　　再半分钟后，她转头看向还没有走的裴枫。
　　“军训也要布置作业是你们的传统？”

　　裴枫将托盘放到书桌上，回她。
　　“也许只是你们数学老师的传统，我们是布置物理作业。”

　　好吧，半斤八两。
　　云舒意认命地叹口气。

　　裴枫忍不住揶揄她，“大小姐还会叹气？”
　　“该认怂时还得认。”

　　裴枫瞳孔猛地缩了下，睫毛一跳。

　　可是大小姐也就可爱了这么一秒。
　　下一秒，她就质问裴枫。
　　“你还不走？”

　　裴枫摊摊手，大小姐脾气怪，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云舒意好像不觉得“大小姐”三个字是在揶揄她。

　　很久之后，他问起这个，云舒意也只是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大小姐啊！”
　　她一向很乖戾。

　　裴枫习惯性地瞥一眼门口，确定门是关着的。

　　他回头看云舒意。
　　“对不起，笑得有些僵了。”忽略云舒意冷得可以结冰的眼神，裴枫真得伸出手指，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吃吗？吃完了我好去交差。”裴枫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并不认为云舒意会乖乖听话。

　　果然，云舒意皱着眉，视线挑剔地扫过托盘。

　　“首先，蛋糕我不吃果酱夹层的，其次，夏天我不吃西瓜。”
　　“还有……”说到这里，云舒意战术性地顿了一下，偏头看裴枫。
　　裴枫神色如常。

　　云舒意狐疑一闪而过，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不吃白巧，不吃龙眼，不吃……”
　　裴枫微笑着听她说完。

　　云舒意心里打鼓，裴枫一笑起来，她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虽然吧，这人挺喜欢对别人笑的，而且，笑得还挺好看？

　　“说完了。”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裴枫四周看了眼，干脆将沙发拖了过来，翘着二郎腿坐下。

　　“该我说了？”裴枫看一眼云舒意。

　　云舒意抿唇不说话。

　　裴枫：“果酱过敏？”
　　舒意：摇头。

　　“西瓜过敏？”
　　摇头

　　“白巧过敏？”
　　“龙眼过敏？”
　　都摇头。

　　裴枫身子向后仰了仰，单手支腮，语气随意又散漫，“大小姐你有点任性耶，知道这里是谁家吗？”
　　裴枫说着，突然站起身，云舒意下意识往后一缩。

　　裴枫晃晃脑袋，视线从云舒意头顶向下，最后落到那碟甜点上，他摇摇手腕，拿起一根叉子，刮了点奶油，伸进嘴里。

　　云舒意坐回来，虽然不明白裴枫这一举动是何意，但是，气势上，她不能输。

　　裴枫眼里浮光掠动，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

　　他身子陡然前倾，脸停在距离云舒意不足十公分处。

　　他的气息喷薄在她鼻尖，带着奶油清甜的味道。
　　语气很轻，尾音勾着，带着几分轻佻，颇有点调情的意味。
　　“不吃小姐不吃，那我吃了啊。”

　　呼吸蓦地一顿，他的脸在她面前陡然放大，微挑的桃花眼，浓密的眼睫，白皙的肌肤，以及突然加重的奶油的气息。
　　心跳突然紊乱，云舒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下头，却刚好看清裴枫的整张脸。

　　他红润的唇上扬着，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玩味的意味很浓。
　　笑容比之前她看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放肆、明目张胆。
　　也更——
　　不知道如何形容，云舒意搜刮着自己的词库，最后绞尽脑汁找到四个字。
　　——简直妖孽！

　　对！妖孽，像要勾人魂似的。

　　云舒意使劲晃了两下脑袋，将错乱的呼吸压下去。
　　她突然想起初中时，异性缘特别好的几个男生，他们平时笑起来就是这么招摇。

　　这是她的房间，她不能出去，出去，裴枫肯定会得意。
　　但她也不能赶他出去，这样，裴枫也会得意。
　　云舒意陷入两难。

　　裴枫收敛笑容，自顾自吃起水果，俨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左右为难之际，天籁般的敲门声响起，云舒意呼出口气：“请进。”
　　心情骤好，她没像平常一样只说了个“进”字。

　　门被推开的刹那，裴枫翘着的二郎腿还没有放下，嘴里的龙眼只嚼了一半。

　　他默默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囫囵几下将龙眼咽进去，站起来，转身面向林秋声。
　　“妈…”

　　“阿姨……”云舒意声音突然带上一丝哭腔，打断他，“哥哥他欺负我。”
　　“……”

　　裴枫骤然愣住了。林秋声也愣住了。
　　她不觉得裴枫会欺负女生，但云舒意又这样说了，她一时茫然，反应过来，视线转向裴枫，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小枫，你出来一下。”

　　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确定脚步声消失了，云舒意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愧疚。
　　这样污蔑他……
　　林秋声应该不会信吧，毕竟他一直都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至少在这几天她看来。

　　而且，他刚才！
　　那抹笑突然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见过很多次他笑，可以说，他基本上每天都在微笑。
　　谦逊的、礼貌的、温煦的。

　　好像冰冷只对着自己，那种类似于玩味、不走心的笑也对着自己。
　　这还不算欺负她吗？
　　对，这就是欺负她。
　　这是孤立！

　　越想越觉得合理，云舒意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本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触手却是一烫。
　　手倏地收回，面上的热意却越来越明显，灼热的感觉几乎快烫穿她的肌肤。
　　手不自觉捂上心口的位置，只觉心脏几乎快跳出胸口。

　　从未有过的剧烈程度。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欺负你耶，他故意的！
　　故意对你与众不同，挑逗你。
　　他玩你呢！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还脸红？不！脸热。
　　对，天气太热了！
　　所以心跳也加快了！

　　仿佛又找到个合理的理由，云舒意将温度调低几度，椅子往前拉了一小段距离。
　　人往前一趴，头埋进臂弯里，脸贴着泛凉的桌面。
　　心跳好像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