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轮回》蓬絮

131、空山异录 十分钟后，

　　“裴术，这边！”

　　听到指令后，裴术半点不恋战，不要钱似的掷出一沓符箓，长腿一跨追上大部队。
　　在他们后面，被引到一处的复制人来不及逃散，就被猛然引爆的连片符箓炸成了碎块。

　　温思清放缓脚步快速回头看了一眼：“扔那么多符，你不怕把山炸了。”

　　裴术嘴角上扬两秒，顺手扶了一把旁边慌不择路险些绊倒的西装男人。
　　“符少了范围扩展不开，待会儿你套个阵法，我换威力大点的符试试。”

　　说炸山是有点夸张，但山上的动植物分布太密集，打起来就让人有所顾忌。
　　毕竟这里有山神庙，一花一草大概都受山神庇护，破坏了的话恐怕不会有好事发生。

　　得到温思清的肯定，裴术又说：“跟我们跑散的两个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先解决这些怪物，然后去山神庙。”温思清语速飞快地说。

　　山神庙和溪边是他们目前知道的唯二标志地点，西装男在溪边触发了复制人怪物，一般人不会再去，那就只剩下山必经的山神庙了。

　　裴术点点头，一直在山上四处乱窜太费力气。
　　还有突然失踪的导游NPC，八成要等收尾才会再次出现。

　　而就在同一时间，以下犯上的信徒被“山神”抛弃，不舒服的被窥探感再次出现。

　　信徒拾起掉落的长剑，原本沾在上面的血不知怎的渗入了地下，他盯着那小片土地看了会儿，才不甘心地直起腰身。
　　这次剑气没有再狂躁地奔向乌鸦，而是仅仅击碎了迷惑人眼的屏障。

　　陆云初独自穿梭在山间，气息异常的平和。
　　又过去十多分钟，总算是看到了熟悉的背影，以及那只黑狗。

　　山路不如平地好走，陆云初喘了口气，手背上发烫的感觉逐渐褪去，陈尚的追踪药剂效果不错，虽然中间绕了点弯路。

　　“导游，好巧！”他整理了一下不太美妙的心情，笑意盈盈地大步上前。

　　NPC耳朵动了动，摸着狗头的大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又是一脸朴实：“陆先生啊，你拜完山神大人了？”

　　见他这么淡定，陆云初笑得更灿烂了：“怎么没见其他人？”

　　“啊，刚做完小游戏，大家就解散歇歇，”导游扯谎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说着他还掏出手机看了看，“呀，快该集合了。”
　　他尾音听起来有些怪异，似乎暗含几分期待。

　　陆云初一点都不好奇不按时集合的后果。
　　他忍着没动手，笑眯眯问：“几点集合？总不是在这儿吧，我们都人生地不熟的。”
　　不等导游回答，他就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这狗是你养的啊，它刚在山神庙里险些冲撞了孟小姐。”

　　导游脸色微变，摸着狗的手下意识攥了攥：“是、是吗，孟小姐受伤了？”

　　人和狗有关联，但人不完全懂兽语。

　　陆云初很满意这个结果，暂且把孟泠和导游归置到了两个相对的阵营。
　　“怎么会，还好有我在。不过啊，养狗还是要小心点，尤其大型犬容易误伤人，导游你说是吧？”

　　导游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陆云初在外人面前喜欢端起笑脸，倒不是为了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
　　很早以前齐寒舟就说过，他平生所见最虚伪之人，便是他这位小师哥。后来裴曦听闻此事，笑眯眯地托人传了话，大意是自己跟师弟比实在望尘莫及，偏他用词刻薄，将人气得险些登门对峙。

　　裴曦维持这个习惯，是不想让人借他的脸色揣摩心思。
　　至于陆云初，他自己也不明白。大概……只是因为所谓的前世今生，本性如此。
　　也算应了齐寒舟所说，他就是这样虚伪至极的货色。

　　“陆先生说得对。”导游的表情很快调整过来，说完就低头看了看手机。

　　陆云初心情很差，他不爱迁怒什么人，但NPC不是人。
　　“那干脆就在山神庙那边集合吧，顺便看看孟小姐心情怎么样。我在群里通知大家。”

　　他点开手机的功夫，导游已经先一步发出一条通知。
　　【导游：@所有人，十分钟后，山神庙集合】

　　“啧，”陆云初似笑非笑地抬眼，“你打字可真快，那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该出发了。”

　　陆云初品了品他的语气，像是终于装不下去，没藏好心底那份涌动的恶意。

　　导游一脸老实地笑着：“刚刷到观众们发布的新挑战，我发到群里了。”

　　【导游：@所有人，新任务——最后一名及未在规定期限内抵达集合地点的游客，需要接受观众随机指定的惩罚。注，惩罚可叠加】

　　不用多想，陆云初猜这个“随机”惩罚是冲着他来的。
　　有了心理预期，他就不急着赶路了。

　　如果这个惩罚是针对他的弱点，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障主知道他这个人，二是直播间观众里有生人，并且还是认识他的生人。
　　第一种之前碰到过一次，但陆云初自认还没火到次次都碰上粉丝的程度，所以心里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这么想着，陆云初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导游和黑狗。
　　要坑他的话很简单，故意绕路，只要搞出点事情拖个十分钟，他就逃不过惩罚了，而这种意外往往防不胜防。
　　不过也巧了，陆云初压根没打算阻止，反倒是在想怎么先下手为强，他看前头的一人一狗特别不顺眼。

　　“怎么绕到这里了，这条小溪就是刚才做任务的地方吧？”陆云初怀疑NPC把他当傻子。

　　导游点头，饶有兴致地斜瞄了他一眼，眼底暗藏的兴奋令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然，这点小动作很隐晦，陆云初视若无睹地缩短了跟NPC的距离。
　　“我从山神庙出来的时候，发现我那同伴不见了，不过刚好，孟小姐在外面看直播，多亏她指了路，不然我可要落单了。”

　　他的演技说不上出神入化，但让人信服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导游看不出他有哪个字是在扯谎。
　　已经走到岸边蹲下的导游回过头，有些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孟小姐平易近人，看来陆先生跟山神庙很有缘分。”

　　这个评价可不简单，陆云初礼貌地回以一笑。

　　导游又喊他：“来洗把脸吧，孟山上的水受山神护佑，以前的游客都很喜欢来这里玩水，你们倒是不太一样。”

　　陆云初看起来像是被吸引了，竟真的往溪流边靠近了几米，又在危险边缘突然停下。
　　一只蓝色灵蝶在无人可见处轻巧落下，而后飞舞着撞上陆云初的后肩，随即化作一抹流光。

　　陆云初微微眯了下眼，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一些比较不着调的想法——如果他的脸映到了水面上，是不是也会产生复制人？

　　上次在障里分裂出的身体都在不同星球，但他的记忆好像不完全对称。
　　兴许现在复制的话也会有这种情况，那他就能趁机从中套出一些他好奇的过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风险过大，很大概率只会复制出一些没有神智的NPC。

　　陆云初闭了闭眼，没再继续往前：“我说，就算拖延时间，也不要这么明显吧，干脆直接告诉我惩罚是什么，观众应该都很期待。”

　　“是啊，”导游洗完了脸，掏出手机刷了刷，“陆先生的人气还是最高呢。”

　　“荣幸之至。”陆云初唇角一勾，这些观众的身份，他大概有了一点猜测。
　　林知照进来，却不光明正大露面，也许就是因为生人不全是肉身进障这一特殊现象，也正因此生人被分成了游客和观众两种不同的身份。
　　不管观众是魂魄进障还是意识进障，都已经超出了过往经验范畴，导致这一切的变量应该是华岳的分身。

　　山神庙外，暂时没有察觉到这点异常的温思清停下脚步，看到了在庙外焦躁不安的卫衣女生和眼镜男人。

　　“庙门开过吗？”温思清刚一出声，他们就不约而同抬头望了过来，加上身后阴气森森的山神庙，画面莫名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卫衣女生顿了下，起身走过来：“姐你们终于来了！庙门没有开过，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都快吓死了。”

　　眼镜男人的视线扫过来，发现跟着温思清的人都安安静静呆立着，忍不住拽了一下卫衣女生：“他们是人吗……”

　　裴术动了动手腕，贴在一群生人背后的符纸顿时燃烧成灰烬。
　　死寂的人群一下子活了过来，各自抒发起死后逃生的感慨。

　　裴术想了想，解释道：“傀儡符。”

　　温思清在卫衣女生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还剩两分钟时，导游步伐轻快地出现了。
　　“咦，除了另外两位先生，大家都很守时，山神大人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温思清视线一转，望向远处树梢间飘荡的红色浓烟，看起来像是灵诡处的发烟信号筒，应该是被人横向放置在了什么地方。

　　果然，下一秒，陆云初的身影突然出现，他一路狂奔过来，刚好卡在九分五十八秒内到达了山神庙外。

　　导游约莫是没有预料到，视线不自觉往他身后瞟去。

　　陆云初点了点手机屏幕，喘了口气，说：“时间刚好，导游，我准时到了，而且也不是最后一个。”

　　导游下意识反驳：“你是最后一名。”

　　陆云初笑了下：“哦，所以陈尚已经在庙里了，那好吧，我是最后一名，惩罚是什么？”

　　温思清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女生，目光在她身前挂着的相机上划过。

　　导游一愣，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在做什么斗争，最后决出胜负来：“嗯，大家都准时集合了，但陆先生是最后一名，至于游戏惩罚——”
　　等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直播间弹幕，然后抬起头宣布：“观众们提供了三种饮料，其中两种都加入了孟山的山泉水，另外一个是孟医生自制。三选一，选中的要全部喝完。”

　　陆云初问：“如果都不选呢？”

　　导游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那就是您单方面违约，抱歉，孟山不欢迎不守规则的游客。”

　　看来这种所谓的游戏规则可以算作是障里的一种约束，就像修仙文里常说的天地法则，强行违背可能会遭到抹杀，只不过障主未必有这么高的掌控力。
　　只是陆云初没必要拿自己这条命去赌被驱逐出去的后果，他能屈能伸地妥协：“好吧，我想请观众帮我选一个，可以吗？”

　　导游摸着头笑笑：“当然，大家都很期待呢。”

　　两人一问一答，不难看出陆云初对这个结果是有所预料的。
　　裴术暗自摩挲着指间的符箓，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应对。

　　正如陆云初所猜测的那样，最终抽到的是一杯酒，孟医生亲自酿的酒。

　　众所周知，陆云初的酒量，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