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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伯特 -米歇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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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影,是我的触手不及,暗藏着我肮脏的心思。
冬日,W市下了雪,夜晚雪花飘落,夹着风,在明亮的灯光下,倒显得朦胧似幻,在浪漫的都市街道上,并肩而行的人群,时而高声谈笑,时而低头轻语。
我躲在街角的转口 ,凝望着离我远去的人。
我看见她在他的怀里笑着,她从未在我面前这样。
到底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我会这样难过,酸涩。
思绪不禁回到悠久的孩童时期,那是我性格形成的根源,是我偏执又叛逆的,幼稚心理。
呵。
抬眼,又是她的笑颜,偏又那么生动。
我想。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她是我的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直扎根我的脑海里。
从我记事起,身边的人都在小声的议论我不幸的身世,父亲母亲的不相爱,却保持着微妙的婚姻,外界眼里的模范夫妻——父亲位高权重,母亲温柔典雅,才华出众,他们外貌登对养眼,结合的婴儿也是如此。
我就是这样出生的,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处于高台之上的家庭,始终都戴着四分微笑,他们轻声笑着,不失一丝一毫的贵族礼仪。
相敬如宾,或许这是幸福的家庭。至少那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能清楚的感受到父亲和母亲的爱,想要什么,都会给。
是这样的吧?记不太清了。人总是喜欢美化记忆,站在现在的我的角度来回忆,恍惚的觉得,从记事起,就什么都知道了——任何东西,都是需要筹码的。
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崇拜着父亲伟岸的背影,沉溺于母亲温柔的臂弯。直到我直面他们的眼睛,才发现父亲冷血无情的像个变态,是的,变态,不同于我从书本和电视上学的那样,父亲的变态是刻进骨子里的,只是他很少显露,母亲不变的微笑下是逐渐碎裂的面具,是难以维持的贤惠“妻子”,早已崩溃的神经病。
而作为他们的儿子,会是正常的吗?
或许尚在懵懂时期的我会这么觉得,正常又幸福。
自从八岁那年,孩童时期少有的叛逆,我第一次逃课,躲进父亲与母亲房间里的衣橱间。
我记得我那时候很高兴,但我忘记了为什么高兴。
在那里,我看见父亲和母亲在争吵。
母亲歇斯底里的冲父亲喊道:“你不可以这样!”
父亲很平淡的解开领结,说:“你越矩了,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
母亲瘫软在地,掩面哭泣:“这么多年,你就没一点动心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娶你是利,而她,我必须得到”
“你爱她?”母亲的声音在颤抖,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想听见。
父亲沉默半会儿。
在这段沉默的时光里,血液一下变得冰冷,心脏骤停,呼吸变得缓慢,在那一刻,我想过很多念头。
“我不清楚”
一句不清楚,母亲一下愕然,随后又哭又笑。
我不明白,往日幸福的家庭,为何会是帷幕之下,假笑面具的演员。
父亲很不满母亲的小声,冷漠的眼神似乎能把人烫穿。
一下,两下,三下……心跳的鼓动像机械一样,我仿佛也成了没有心脏的机器,不再鲜活。
“路易斯”
母亲在叫父亲的名字。
“……”
“你一点也不懂爱,哈哈哈哈,原来你竟是这样的,哼哼,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过得有多煎熬!怀上米歇尔的时候,我就有抑郁症,我焦虑不安,我需要你,每次情绪崩溃痛哭的时候,我总会摸着肚子,幻想着你回来的时候,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给我一丝温情,可是没有!你什么都没有给我!你在我面前连装都不装,米歇尔出生的时候,我是真的好想…好想做他的母亲……做个温柔,漂亮,开朗自信的妈妈,我真的好想再多热爱一天生活,我想给他好多好多的爱,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孩子。我真的……好想……”
母亲的泪珠一点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我都听见了。
白皙细瘦的手腕,拿起碎片,割断了手腕,鲜红的让人反胃。
“妈妈!”
我哭着冲出去。
我双手捂住妈妈手腕的伤口,泪水混进血液里,消失不见,还是那么的红。
妈妈看见我的一瞬间有些惊讶,眼泪又一次决堤。
“妈妈,不要!”我哭着摇头恳求她。
“我想要妈妈,爸爸你帮帮忙,叫救护车!”
半晌不见父亲动作,母亲忽的又对我一笑,她用另一只手拿开我的手,放到她的脸庞。
她的眼里满是柔情还有我看不懂的解脱。
“米歇尔,都长这么大了,别怕,妈妈很开心,你以后要好好生活,要比任何人快乐”
我的左手仿佛失去了知觉,我不敢去感知掌心生命的流失,脆弱的像碎屑,一捏就散了。
我吓晕了,再次醒来时,身边没有父亲,只有家庭医生。
我问医生:“爸爸呢?”
医生欲言又止。
我直视他的眼睛,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妈妈割腕了”
医生的眼神一下变得怜悯,叹息:“很抱歉,你爸爸在准备葬礼”
“我知道了”
爸爸是变态。
这是我那时下的定义,他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失血死去,而我留下心理创伤,他只字不问,冷血至极,我讨厌他,可我又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也是我不想见。
直到妈妈祭礼那天,来了好多人,男的女的,有的看见墓碑就哭了,而我不一样,我不哭不闹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个人挡在门前,黑色西装裤,穿得笔挺,他弯下腰,露出那张脸,我避之不及。
他伸手,我没反应。
路易斯见我没动,不由得出声:“艾伯特,别闹了”
闹?我觉得好笑,你把妈妈逼疯,害我没有了妈妈,只剩下不像爸爸的爸爸。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一直很乖的,成绩优异,才艺双全。
“艾伯特”路易斯似乎没有了耐心,一把抱起我,一下子腾空,我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领。
触碰着路易斯的胸膛,我感觉身体僵硬极了,那明明是我以前特别喜欢待的地方,当人心不在,我又该如何自处?
下午两点下起小雨,父亲撑着伞,我和父亲一起站在妈妈的墓碑前,我放下一束花,父亲紧随其后,白色花,与黑色碑,看着是如此的碍眼。
妈妈,我该怎么做?你说你想我过得幸福,可是好像做不到。
洁新的墓碑倒映出我的脸庞,和父亲的身形。
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像你这样?
“父亲,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和妈妈结婚”
我问的很沉静。
路易斯:“因为你”
“我?”他的回答令我意外。
路易斯娓娓道来:“你妈妈用肮脏的手段怀上了你,我并不喜欢她,也不想负责结婚,后来你妈妈利用家里势力,和我家族的人联合施压,我索性就答应了,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父亲停顿一下,我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黑衣正装的女人带着一个穿小纱裙的小女孩。
“看见那个带着孩子的女士吗?她将来会是你的继母,而那个女孩,会是你的妹妹”
她们越走越近,面容越加清晰,东方面孔,我无法欣赏。
这个女人明明都有孩子了,父亲竟然这么不要脸,还没眼光,自己的家庭孩子不要,偏偏喜欢拆散家庭。
在我走神的片刻,那个女孩编了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我低头就见小姑娘明媚的笑容。
“哥哥不要伤心了,妈妈在天上看见会难过的”
“难过又怎样,她活着就已经很痛苦了”我心里不屑。
女孩向女士投向求助的目光。
女士温柔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轻轻地摇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了,你还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女孩皱着眉,慢慢消化这句话,不久后,一双小手在小挎包里翻来翻去,她说:“可我还有糖,哥哥吃吗?”
望着她手里的糖,我顿了一秒,不像是店里买的,倒像是自己做的,奇形怪状的。
“我不爱吃糖”
假的,我喜欢吃糖。我有洁癖。
女孩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示意女士弯腰,并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哥哥应该真的很伤心,连糖都不爱吃了,他都没有直接拒绝”
……我听得见。
女士听后,看向我,莞尔一笑。
有一瞬间,我看成了我的妈妈,也是如此温柔大方,但是这位女士,好像更开朗乐观一点。
我久违的看向路易斯,他的视线一直在女士的身上,深情又专注。
女士和妈妈没有一点像,爸爸,如果没有我和妈妈,你和这位女士是否会是一段佳话?
妈妈,我好像没有一点选择了。
我改变不了爸爸的选择,也永远实现不了自己内心的渴求。
“女士,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见我问她。
从现在开始,身不由己,言不由心,我不再天真。
女士意外的看着我,说:“安瑞”
女孩仰头看看女士,又看向我,也学着女士介绍自己:“我叫白溪”
安瑞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补充道:“这是她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字可以叫她露西”
“我知道了”
我可没问你的名字,小孩子。
这时,路易斯说话了:“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在一起多玩玩也不错”
我很想翻白眼,谁愿意和小不点一起玩,她看得懂题吗?
安瑞的视线扫过,她好像看出我的不乐意,于是说:“差了三岁,也已经隔了三个年级,学的知识也不一样,我看艾伯特学习很好的样子,露西现在还很贪玩,应该玩不到一起”
路易斯有些遗憾:“好吧”
露西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目光真诚的看着我。
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我想。
随后,他们两个大人自顾自的聊了起来,而露西一人跑到草地上玩耍,我则默默的听他们的对话。
安瑞:“米歇尔先生,真没想到你会邀请我参加先夫人的葬礼,还以为你会伤心欲绝,不愿面对,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悲伤”
路易斯沉吟,目光灼灼,盯着安瑞:“我对她没有男女爱情,并没有悲伤到那个程度”
空气一度凝固,安瑞有些尴尬,动作局促,双手无处安放。
“这样啊,抱歉”
“你丈夫死去的话,你会很悲伤吗?”
安瑞一顿:“会,我很爱他,所以我很害怕他受伤,一声不吭的,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可能会哭成泪人,不会再嫁”
路易斯:“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
安瑞:“如果你有了他的消息我会很感激的”
路易斯露出一抹微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
被偏执的变态看上,一步一步踏进他为你准备的陷阱里,深陷其中,究竟是会沉溺于他为你编织的美好环境里,还是会认清陷阱,及时逃离?
安瑞,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