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世界》崖浅

4、地面上卑微的尘土 ！！——

　　！！——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怎么办？怎么办！完全没有能击杀它的武器。

　　跑吧，对，跑。怪物不一定跟得上。

　　但背后有一只手按住了她，阻止了她想要后退的脚步。宁秋单手环住了她。透过宁秋前襟传到她后背的热量仿佛在告诉她——“别怕，万事有我”。

　　研初夏竟意外的冷静了下来。

　　仔细一看，怪物真没有攻击意图。不如说，怪物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二人，嗅了嗅，似乎感受到什么气息，朝远方去了。

　　？

　　不过宁秋的言论比怪物的行为还要摸不着头脑。

　　她说，

　　“跟上它。”

　　“？！”

　　许是研初夏的迷茫太显而易见，宁秋又补了一句，

　　“跟着这东西能避开不少弯路，不用担心，只要不产生‘错误’它就不会在意我们。”

　　“错误？怎么样算‘错误’？”

　　“比如嘛……”

　　宁秋故意停顿了一下，

　　“输错密码之类的？”

　　“……”

　　哦……敢情第一层的开门杀不是运气不好，就是单纯菜呗。等等宁秋刚刚是不是又在内涵她。

　　“再不走要跟丢了。”

　　“哦……好。”

　　研初夏下意识应了一句，而后意识到宁秋并不会跟丢。

　　……被拿捏了。

　　——

　　门后的世界真的很难说它是“迷宫”，要不是怪物依旧存在，研初夏几乎觉得自己到了外面。举目是空旷的天，甚至能看到西沉的落日与晚霞。

　　在研初夏的注视中，怪物翻过一片围栏，向某一片被圈住空地的内部走去。

　　一切都如宁秋所说——工地——便是这一层的场景。

　　两人停在了铁网尽头的大门前，很显然，她们并不能也并不需要去翻跃围栏。“工地”内，偶尔有人形的细长黑影来回游荡，据宁秋说，那些只是代表了工人。

　　“工地”区域的大门前挂了条横幅，研初夏抬头端详了一阵——

　　“安全放在第一，脚踏实地做事。”

　　没什么特别的。

　　硬要说的话，刚刚她翻了下管理员日记，里面也有“脚踏实地”这词，不如说，吴小天日记里其实也提到了“脚踏实地”地学习。

　　“有点多啊。”

　　研初夏不禁感慨。

　　“嗯，每层都有的话，大概是个关键提示。”

　　宁秋不仅理解了她的脑回路，甚至做出了回应。

　　研初夏提起脚跺了跺，脚下很有实感，是坚实的土地。

　　“你说我们现在算脚踏实地吗？”

　　“……只算土地。”

　　“好吧，我开玩笑的——还是说说这个线索是什么意思吧。”

　　“不知道。”

　　“哦……嗯？”

　　“还没解开。而且我正要说——

　　之后的路已经没有信息了，追上那只怪物后，我就并不比你多知道什么了。”

　　“这样的情况……

　　其实也没事，要不要比比谁先找到密码？”

　　“随你。”

　　宁秋看似没听出来这是在宽慰她。不过——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笑了下——研初夏心想。

　　宁秋按了按门口的铃，便看见某个黑影“走”了过来，把门从里面打开。走进门时，研初夏直接穿过了黑影的“身体”，而在二人进入后黑影又将门关上。

　　还蛮怪的。

　　这些黑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行动，既不会伤害人，又看不清面目——不过这些不是重点，很显然它们并不是这层的关键。想要找到通关线索，明显要注意与众不同的生物

　　——比如那只怪物。

　　它走的也不快，在平地上一眼就能看到，二人放快了脚步跟上——总觉得怪物在急着赶路，速度甚至比追她们时还要快上一丝。

　　这层的工地看起来是个新建的楼盘，楼层不高，五六层样子。已经初具大楼雏型，很像三线小城的那种商场。怪物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影，直奔楼盘内去了。

　　楼内漆黑一片，要是被伏击估计直接完蛋，但现在这情况不进去不行了。还好手电筒还能用，在漆黑的环境中带来些微的安心。

　　在这种环境中追踪难度要大上不少，所幸，那只怪物停下了，在进门不远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捕捉到了怪物。随着研初夏的视线，光柱缓缓上移——

　　“？！——”

　　手一抖，研初夏险些被脚下杂物拌倒——

　　“那是，啥？”

　　第二只怪物？！

　　研初夏从震惊中缓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刚刚怪物想要攻击，她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我是菜鸟，我反省。

　　说话这只怪物看起来比第一只高了好多，也可能是它直立的样子才显得高。外形与先前的有些类似，骨骼外附着硬质外壳，但给人的感觉多了几分“人里人气”。

　　与宁秋交流了下眼神……

　　“一来就直奔着对方去了，你说这会不会是它老婆？”

　　研初夏率先开口。

　　两只怪物相遇后便无视了旁人，显然眼里只剩彼此。说话间，两只怪物更亲密了，矮个的拿头蹭了蹭高个的，高个的竟然坐下了，拿爪子……也许是手？开始抚摸矮个的头。

　　宁秋：

　　“你觉得像吗？”

　　呃……

　　“……我开玩笑的刚刚。”

　　研初夏梅开二度。

　　怎么说呢，趴着的那只从外型和姿势来看有点类似于某种犬类，如果忽略掉猎奇的外型，说不定眼前是幅温馨画面。

　　不过考虑到它差点弄死自己，研初夏可不想看它们“秀恩爱”。

　　“我们就干看着吗？”

　　不是为了找线索才跟的嘛。

　　“着急了？”

　　“……”

　　“还要等一会，你无聊再看看日记呗。”

　　“……哦。”

　　那本管理员日记，确实还没认真看过。日记内容挺多，不过嘛……可以挑着看，比如有“脚踏实地”的那一页。

　　——“墙刷的差不多了，地面还得再用水泥铺一层。

　　还是老吴靠谱，他力气好，每次还给搬店里，过两天应该能弄好。

　　今早上老吴还带个小孩一起搬。我问他这小不点谁，他说是他儿子。我说这么小搬的动吗，小家伙接活说他没问题。他爸跟他说过，只要脚踏实地的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嘿，小家伙力气还不小，像他爸。

　　想想挺不容易的。我也要脚踏实地赚钱啊，让妈的病也能治好。

　　下午老吴还要来一趟，拉点硬木板。

　　……”

　　先看这么多吧，其它的看也看不出名堂。但如果单看这几句的话……

　　“秋。”

　　“嗯？”

　　“你看我指的这俩，是不是……稍微有点怪？”

　　研初夏指了指文中的两个“脚踏实地”。

　　“是哪方面不对？”

　　“嗯，就是……

　　有点生硬？太官方了？”

　　其实这么写本身没问题。但研初夏直觉觉的，作为一个口语化的日记，第一个“脚踏实地”完全可以不写，第二个完全可省略成“踏实”。

　　但日记的主人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们写完，倒好似——

　　这篇日记不像是全由日记主人书写，而是由“规则”本身写就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呢。

　　“官方……

　　你是觉得，这四个字与其说是NPC写的，不如说更像是“游戏”直接给出的线索？”

　　宁秋没否定，

　　“我记下了。

　　不过——得先解决前眼的问题了。”

　　哦？

　　听宁秋这么说，研初夏也将目光收回到眼前，

　　“有行动了？”

　　说这话时，用手指了指俩怪物。

　　“嗯哼，不过行动的不是它们，是我们俩。”

　　“哦？”

　　宁秋跨过了两袋水泥和几捆钢筋，径直走过怪物身边，在它们旁边找了个位坐下了。

　　“来。”

　　宁秋招手，

　　“你摸摸看。”

　　“……”

　　谢邀，你看我想不想摸……

　　“不是让你摸那两个。”

　　宁秋伸了一只手出来，在虚空中挥两下。手电筒照出个人影，手臂在穿过时被阴影挡住，又很快重新现出。

　　哦，是那种人型黑影，颜色和建筑内部简直融为一体，一时间没看见。

　　宁秋摸它的时候手直接穿过去了，没看出来摸了会发生什么。

　　既然是宁秋，总有她的道理吧。

　　研初夏靠近时，正值第一个黑影离开，第二个黑影到来之时。研初夏学着宁秋那般伸出一只手，面朝着黑影向它摸去——

　　？？

　　眼前一黑，研初夏一个趔趄被撞到了一边。

　　？为什么？

　　宁秋刚不是穿过去了吗？这个黑影它——撞了我一下？

　　黑影却一步未停，仍机械的走着，似乎刚才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研初夏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三分疑惑七分怨念的瞪了宁秋一眼。

　　“看来特别的那只被你摸到了。”

　　宁秋摊了摊手，自动无视研初夏的眼神，

　　“另外，得麻烦你跟上这NPC ——事出反常，必有线索。”

　　宁秋拿手电筒照了照黑影，示意研初夏别跟错了。

　　“哦——”

　　研初夏应了一声——

　　“等等，只有我去吗？”

　　“嗯哼。黑影不止一个，要留人看着。”

　　合理。没毛病。

　　抬脚跟上前，研初夏接过了宁秋递过来的方块物体。

　　“这是——？”

　　“对讲机，方便联系——哦，保安亭顺的。”

　　“……你还真是贼不走空，呃我是说胆大心细。”

　　好了别瞪了，我不是改口了嘛……

　　研初夏把对讲机揣进兜里，小跑两步跟上眼前的黑影。

　　在两只怪物身边时，黑影明显是有实体的，离的近了甚至会出现颜色和五官。但随着越走越远，人影又重新变的虚幻了。大概走出十几步就和寻常黑影无异。

　　——宁秋说的没错，确实要在那怪物身边找线索。

　　楼盘是初具雏形的毛坯，硬件上已经有了商场的轮廓。水电都没通上，也因此一片漆黑。可能是工期太长，加上为了省钱，一楼直接被用作临时宿舍和食堂，工人吃好睡醒了就直接干活。

　　挺会省事……

　　没在一楼耽搁太久，黑影的目的并不在这层，而是通过楼梯往上层走去。这次的楼道很普通，就只是楼道而已。

　　黑影在前边不紧不慢走着，研初夏在后面随意跟着，顺手摆弄了下对讲机，把它弄出滋啦声响。

　　“有事？”

　　没事，就试试。不过研初夏嘴上说，

　　“担心宁大小姐一个人害怕，告诉你一声我还在。”

　　“……幼稚。专心点，别跟丢了。”

　　“我还不至于直线都能跟——”

　　哎？！说这话时，黑影还真在视野中消失了。

　　“初夏，你不会吧……”

　　“呃，没有丢好吧。”

　　吓我一跳，原来转角还有个房间。

　　——如果黑影的目标是这，那么“线索”也一定会在这个房间了！

　　不过拿电筒往房间照了一圈，研初夏一时仍摸不着头绪。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个房间，嗯，很空。

　　是真的很空，空到完全藏不了东西的那种。毕竟只是毛坯房，这样倒是再正常不过。

　　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这间房意外还有些光亮——罩住整栋大楼的绿幕在这一处有个破洞，阳光正巧透过窗户洞照进来，划出一块四边形的小小光区。

　　靠窗的地方放了张塑料椅，看着像随手捡上来的那种。

　　虽然黑影进来后就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但并不防碍研初夏搜索椅子。然而很可惜，和寻常椅子别无二致。

　　那搬起试试——搬不动，就好像确实有一个人坐在那一样。看来这些黑影在接触物体时确实会有“实体”。

　　所以是陷入僵局了？正当这么想着时，黑影却将手伸向窗台，从那拿了一份文件，边看边做出翻阅动作。

　　这真不是研初夏粗心，文件是在它有了动作之后才出现的。“文件”也只是研初夏的猜想，实际上这份“文件”也只是一团黑影而已。如果可以，她倒是很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啊……如果说，真的有东西呢？

　　搜索一圈无果的研初夏最终又将目光放回了黑影身上。

　　看看吧。

　　将光照向那份“文件”。研初夏站在黑影背后，伸着头往文件那凑，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后，那份文件竟不再是一团黑雾，而是像普通纸质一样，真有文字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