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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严旸 仲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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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蝉鸣嘹亮而悠长,夹杂着少年人的清润嗓音,伴着微风,回荡在整个校园。
“叮铃铃。”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窗边的少年将脸埋在双臂中,阳光洒在发间,看起来柔软、蓬松。同学们的谈话声不绝于耳,他似是嫌吵,又无可奈何,只得将头埋得更深。
“暮哥!老班找!”
被唤作暮哥的男孩缓缓抬头,正是窗边那位,他烦躁地抬手挠头,校服卷起露出粉白的手腕,应声:“来了。”声音还带着丝大梦初醒的沙哑。
“班长大人辛苦啦。”
“老齐,今天第三次了吧”
“齐哥什么时候在办公室办个年卡?”
齐暮勾唇,眼底的烦躁烟消云散:“这就去办。”随即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树立六中的校园美化建设是昆明市第一,教学楼下天井里栽着几颗李子树,寓意桃李满天下。齐暮站在三楼,俯瞰着楼下的芳草树木,他才不管什么狗屁寓意,只想着,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摘李子吃了。
办公室离教室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报告。”
“小齐来啦,坐。”吴暑从放下老干部保温杯,从侧边拉出一条凳子,又靠回自己的老板椅上。
齐暮不动声色的瞟了眼他桌上的茶宠、茶杯、茶叶,才毫不客气的坐下。吴暑给他坐的凳子都是从其他班顺来的,他饶有趣味的偏头看了下凳子的著名,略带惊讶的挑了下眉,一排行楷小字“高二理七班齐暮”,不是老吴的手笔是谁?他勾唇一笑,自己来办公室的次数太多,老吴都给他准备专属座椅了。
吴暑吹了口茶沫,又抬头看到了学生的动作,大方开口:“咋样,这还是我特意去政教处要的嘞。”
“咳咳,说正事啊,咱班要来个转学生,明天报道,你看啊,你呢,学习不错,有是班长,要不,他来跟你做同桌?”
“我都行。”齐暮淡淡的回答,于他而言,有无同桌都一样。
“行,你回去上课吧。”
他踏出办公室时,给齐女士设置的专属电话铃声刚好响起。齐暮在衣兜里掏个半天,终于接起:“妈,怎么了?”
“乖宝,你今晚晚自习我给你请假了奥,早点回来。”
“请假?怎么了吗?”
“今晚你徐阿姨回来啦,咱给她办个接风宴。”
“哪个徐阿姨?”齐暮问这话时,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还能是那个徐阿姨,”齐女士那边似在炒菜,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听不真切,“就小时候经常来咱家,身后还跟着个大哥哥那个。”
小时候,大哥哥。齐暮心中的答案得到肯定,他不可置信的握紧了手机,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宝?在听吗?”
“我在,知道了,今晚一定早点回来,要上课了,我挂了。”齐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的语无伦次。挂断电话后,甚至连手机的“嘟嘟”声都不曾听到。
小时候妈妈有个闺蜜,经常带着儿子往家里跑,齐暮从小性格冷淡,却被那个叫严旸的男孩捂的暖暖的。事发变故,12岁时,他满心欢喜的跑回家,要给哥哥看自己的满分试卷,却发现,人走茶凉,一丝踪迹都不留。
齐暮抿唇,卡着铃声走进教室。不顾同学们好奇的眼光径直坐下。
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铛铛铛”走进教室时,他在发呆。五年了,小孩子忘性大,他时至今日,无论如何去想,都拼凑不出那人的面孔。下巴上的痣、棕瞳、纤长睫毛…却拼不完整。
“阿旸,小齐快放学了,你去门口接他行么?我跟你齐姨在忙。”
倚在墙边的男孩应声抬头,银丝半框眼睛卡在高挺的鼻梁,黑色口罩堪堪挂在下颚,露出下巴上棕红的痣,衬得皮肤接近冷白。他点头,将手机塞进衣兜,走了出去。
夏日闷热的微风吹过,撩起齐暮额前的碎发。他仰头余光瞥见门旁枝叶横生的银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抬手摘了一片嫩绿的银杏叶,心中思绪万千。
从望而不及的孩童,到手可折花的少年,只需五年,他和他,也分别了五年。
齐暮敛眸,走至院门口,只见一个全身黑的少年靠在栅栏上,虽有口罩、眼镜遮盖,但锋利的眉眼依稀可见。
他微微愣神,那人与儿时熟悉的身影重合,又错开,他的哥哥最不喜欢黑色了。
齐暮摇头苦笑,走到那人面前沉声道:“让一下,谢谢。”
那人保持着看手机的动作,连头都不抬,往旁边挪了一点。
齐暮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妈,我回来了。”
锅碗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齐女士着:“好,叫小旸洗手准备吃饭了。”又转头招呼徐女士:“阿宴,切点姜。”
“对了,哥呢?”齐暮这才想起。
齐、徐两位女士同时将身子探出,异口同声:“小旸呢?”
齐暮回以一脸问号。
徐女士连忙擦掉手上的水,拿起手机碎碎念着:“这傻孩子,多大的人了,别接个人把自己接没了……”
在门外苦苦等待的某位“傻孩子”打了个喷嚏,念叨着:“这小子,最好腿只有50厘米,不然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把半个小时都走不到家这件事解释出朵花来。”
“皇上~有本启奏~”电话铃声响起。
严旸刚接通,老母亲无奈的声音响起:“小暮都回来了,你人呢?”
“?什么玩意?他到家了?!”
这小子莫不是会飞?
严旸急忙挂断电话,向家里走去。
“我就说吧,这孩子从小眼睛就不好使。”徐女士捏着手机,一脸无奈。
“哎没事没事,菜好了,乖宝!洗手开饭!”
严旸故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才推门进去,抬眼便看到三人已在餐桌前开饭了。
齐暮嘴角含笑,杵着筷子闻声抬头,接着一愣,看到严旸时,还带着丝并未掩盖的笑意。
齐妈笑道:“小旸回来啦,快坐下吃饭。”
严旸连忙答应,但直至入座,目光都未曾离开齐暮。他将口罩摘下,眼角含笑,有心逗逗这个弟弟,便戏谑道:“五年不见,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齐暮回神,展开一抹明媚的笑容:“哥,我是齐暮。”
若是舀一捧清泉,恐怕不及齐暮眼底来的干净、透彻。严旸只来得及这么想。
两位妈妈在一旁偷笑,而齐暮则不争气的红了脸。
严旸勾唇,眼中的暖意几乎溢出眼眶:“知道,呆木头。”
一顿寒暄后,两位妈妈的话题又转到孩子身上。
“小旸今年19了吧?现在回昆明,去哪读书啊?”
“六中,插进去读高二。”
“哎唷,巧啊,我们乖宝也在六中,转几班啊?”
正在给鱼挑刺的严旸突然被cue,不急不慢的将那块鱼夹到齐暮碗中,他记得呆木头最挑食了,从不吃带刺的鱼。才不好意思的开口:“好像是十班吧。”
齐暮看着碗里的鱼愣了一瞬,随即又掩盖好情绪心想:“没事,至少是一个学校,以后可以一起回家。”
“奥…行吧,啥时候报道啊?”齐妈问。
“明天。”
……
饭饱茶歇后,齐女士提醒道:“小旸,你房间在二楼,阿暮房间对门,行李给你放里面了,夜里有事找他昂,咱们就跟以前一样,当自己家,别拘束哈。”
“哎。”严旸答应,抬头撞上某个杵在二楼的呆木头的眼眸,那双眼里,尽是道不尽的情绪。
他勾唇,抬脚上楼,揉了一把熟悉的脑袋,开口:“愣着干嘛,太想哥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齐暮抬头,发现哥哥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眸光闪闪:“哥。”
“嗯?”
“你比我高了。”
小时候的齐暮长得快,即使比严旸小了两岁,也长的比他高一点。也许是时隔五年,严旸的年龄优势得到了足够的发展;又或是严旸走后,齐暮越发挑食的原因。他们站在一起,也有了身高差。
“必须的,好歹比你大三岁呢。”
齐暮扬唇:“嗯。”
齐暮抱着一件睡衣,局促不安地站在严旸房门口。他踌躇许久,终是敲响了门。
“咚咚咚。”
“进来。”
穿着浅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齐暮从门后探出一个头,抱着怀里的黑色睡衣钻了进来。
“怎么了呆木头。”严旸坐在床边,抬头看向他。
“哥,我听我妈说你没睡衣,这个…是买大的,给你。”齐暮不好意思的捏着衣角。
严旸笑着接过衣服:“好啊,那就谢谢弟弟了。”
“去吹头发睡觉吧,别冷到了。”
齐暮有些失落的点头。
“不嫌你烦,是哥哥今天太累了,明天跟你好好说说,行么?”
“好!哥晚安,早点睡!”齐暮瞬间咧开嘴角,转身出去了。
严旸看着关上的房门,失笑:五年了还是这么傻。
翌日。
齐暮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看着哥哥坐在桌边,不为所动,疑惑开口:“哥哥不走么?”
“嗯?还早,我晚点再去。”
“好。”
到了学校。
刘珂跌跌撞撞的从办公室跑过来:“家人们!大消息!咱班从A市转来个大帅哥!目测190!!比咱齐哥都高!”
“我靠,真的假的?人A市的少爷来咱小破城干啥?”
“保真!你大哥我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刘珂坐下喝了口水。
隔壁七班已经跑了人来问:“老壳!你们班要来个大帅哥啊!”
刘珂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一脸骄傲的说:“对啊对啊。”
“我靠比你们班齐暮还帅!”
“什么玩意,去去去,我们齐哥天下第一帅,你说是吧齐哥?”
齐暮从臂弯里抬起脑袋,昨晚太激动了没睡好,今早来了补觉。他睡意迷蒙间,听间么“帅”什么“转学”,皱了皱眉,歪头表示疑惑。
刘珂见齐暮眼下的黑眼圈堪比大熊猫,不忍心地摆了摆手让他继续睡。
第二节就是老班的课,齐暮捏着笔,想着自家哥哥什么时候才到学校。
吴暑卡着铃声进班,拍了拍手,开口:“通知个事,咱班来了个大帅哥,那什么,小旸啊,进来吧。”
齐暮还是昨天那一身黑,没戴口罩,单肩背着书包,插兜逆着光踏进来。他嘴角噙着笑,端的是肆意张扬少年气。
他走到讲台上站定,眼睛扫视全班,最后落在齐暮身上,开口,声音沉稳却不失张扬:“严旸,雨旸春令煦,裘冕晬容尊的旸。”
而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落笔,大字占据半个黑板。写的是笔锋凌厉,大气磅礴的“严旸”。
台下响起掌声,议论纷纷。
“我靠,真的帅。”
“我的娘我的姥我的袜子我的祆,帅晕了。”
“天嘞,这么帅,不要命啦?”
……
吴暑笑起:“小旸,你就坐四组最后一排吧,齐暮旁边。”
严旸越过众人,走到弟弟面前坐下,看着他打趣道:“怎么样,哥刚才帅不帅?”
齐暮抬头看他:“帅。”
“你不说你转十班么?”
严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记错了嘛。”
“奥,是记错了,还是故意逗我?”
“真记错了,我道歉?”
“噗嗤,不用。”齐暮终于笑起。
吴暑适时清嗓:“好了,安静,上课了昂。”随即抬手在黑板上画了个标准的电路图。
台下的少年对视,阳光洒于桌面,一切都恬静美好,他和他,分别于夏,也重逢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