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度，海水蓝》花曳

37、摄影师周童的即兴发挥

　　柯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夏侯宸刚刚送她回家一路上的话言犹在耳，清晰的就像电影的回放。
　　“爱情是两个人的互动，永远记住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别人的嘴巴。不要猜疑，信任是最起码的要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让爱情成为你的全部，即使再认真，你也要将爱情和工作分得开。混淆两者，或是把感情上的情绪带到工作中，那是极为不明智的行为。柯微你还年轻，时间允许你犯错误，因为你有时间改，不要苛责自己，没有人的十八岁是完美到不会犯错的。做回你自己，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在工作的时候，记住你就是你，一个人。仅此而已。”
　　夏侯宸说的那么正确，让她些许的羞赫，更多的却是豁然。
　　是的，即使这样的交谈不会做到让她立即的发生什么质的变化，但是却帮她理清了很多混乱的思路。她只要努力，在工作的时候做回自己，就这样简单啊。
　　而宋月容看中的，不就是自己的那种骨子里的本质吗？
　　柯微又翻了个身，身边的妈妈轻微的打着鼾，断断续续。这些日子是忙碌的狠了，一上床就能睡着，很是香甜的样子，胃口也好了很多。
　　“你问我龙天对你——这个我没有准确的答案。答案在他的心中，更准确的说，是在你的心中。柯微，是什么让你不自信？让你不相信自己足够优秀到任何的赞美？龙天肯放下过去，我觉得就是最大的决心，你要给他时间。或许每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都不尽然相同，但是爱情努力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要修成正果。龙天是个好男人，退一万步讲，即使如你所想，他不够那么的爱你，那又有什么呢？既然你认定他是值得的，你就去争取。无论怎样的结果，保持一颗平常心，起码自己不会后悔。”
　　这话，那么精准的说出自己的心声。而这不一向是自己的处事准则吗？
　　不后悔，不管做什么，一旦认定就绝对不要后悔。
　　放松了心情，柯微渐渐有了睡意。或许，明天有时间，可以去周童那里拍照了。
　　临别，靠在夏侯宸温暖的胸前，他浅浅的在自己额头上那个毫无杂念的轻吻。犹如四月花开的轻柔阳光。

　　是周末，星期六，天气微微的热。
　　龙天的短信息：“今天会努力提早结束工作，想你。”
　　看着消息，眼睛玩出一抹笑意。睡觉起来，那些昨天的烦恼好像也变的微不足道了，更像是一场小小的庸人自扰。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周童摄影工作室。
　　拍了七八张照片，柯微感觉上不错。但是周童一直在皱着眉头，不知道什么原因。
　　柯微开始有点忐忑，是不是自己表现的不好？但是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平和，就像什么都没想，应该是宋月容想要的效果。那么，周童的表情——
　　周童放下相机，向后一屁股坐到那张深蓝色大格子的皮革沙发上。能听到弹簧吱呀的声音，是最古老的那种弹簧沙发。这个周童，极其的有意思，年纪不大，喜欢的都是怀旧的东西。比如海魂衫，比如军挎，比如回力球鞋梅花运动服，比如铁皮青蛙小鸡啄米，再比如弹簧沙发刷油漆的木窗框。
　　“是不是我的表现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嘘～”没头没脑的高了八度的嗓音：“今天天气不错，鬼气候都下了好几天的雨了，人都要发霉了。没劲，浑身上下跟长了绿毛似的。柯微，我们别在这里见鬼的拍什么故作姿态了，出去吧，到田野里，或者村里的篮球场打场篮球？真是个好主意！酷！让人眼前一亮！”
　　柯微呆了：“可是我认为这个服装的主题——”
　　“管他什么主题！”周童想到就开始行动，从破沙发上跳起来收拾东西：“走，我骑车带着你。嗯，带块反光板，镜头，柔光镜……够了，你会化妆吗？”
　　柯微摇头：“我不会。”周童有做疯子的潜质。不过听说艺术家都这样，都跟疯子一线之遥。
　　周童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打了个愉快的响指：“没事，我会！小秦！”
　　化妆师小秦不紧不慢的拉开化妆室的门探头出来：“啥事？”
　　“给我准备一个化妆包。”周童向柯微努努嘴：“去，把化妆包装好，把你的衣服装好。还有——还有什么？”
　　柯微眨着眼睛，这样即兴的想法：“你确定我们能完成工作？”
　　周童哈哈大笑：“不确定，其实我更想拍砸掉。这样宋月容解雇你，我就捡着便宜了，哈哈～”
　　柯微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是纯粹的玩笑还是有几分认真。他可以这样随心所想，自己不能。自己需要这份工作，目前看来没有更好的了。

　　周童那辆破旧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真的快把柯微的屁股都颠淤青了。
　　不夸张，因为他们一直在乡下坑洼的土路上行驶。
　　周童兴高采烈，柯微哭笑不得。
　　像是电影里那种六七十年代的感觉。
　　周童在断断续续的哼着歌：“喜欢上人家，就死缠着不放，那是十七八岁才做的事。衬衫的纽扣，要故意松开几颗，露一点胸膛才叫男子汉……年轻时代，年轻时代，有一点天真有一点呆……”
　　柯微无声的笑了。她没听过这首歌曲，很好玩很有意思的歌词。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零碎的洒下来，在身上投射出斑驳的效果。有轻柔的风，将闷热的感觉驱散了许多，树叶在风中沙沙的响，像是一首大自然天籁般的合奏曲。
　　柯微轻轻晃着双腿，有一缕一缕的风，像是一抹捉摸不到的小手，在她皮肤上调皮的捉迷藏。舒服，放松到想要小憩片刻的慵懒。
　　“注意啦～”周童的提醒实在慢的有够离谱。
　　一个很大的坑让路边蔓延的杂草覆盖的几乎看不到，足足变成了一个陷阱杀手。
　　“唉呦！”这一下足料的颠簸，让柯微差点从自行车后座上掉下去。慌忙的抓住周童的衣服，双手能够感觉到他呵呵的笑声产生的身体振动。
　　“真要命。”自行车极其惊险的扭动了一下龙头，堪堪的没有跌倒。周童说这话的语气一点都不生气，很开心的样子：“我的屁股估计给颠成四瓣了，哈哈～”
　　柯微无语，干脆不去理会他，暗暗的揉着自己疼痛的PP。
　　“到了。”周童左脚撑到地上，大长腿绰绰有余的将自行车稳住：“学校，操场，还有草垛，哈哈，怎么样？”献宝样的语气。
　　柯微跳下车后座，卜一着地双脚酸麻的几乎站立不住。
　　眼前是一个朴素到有些寒酸的小学校园。大门两旁是风吹日晒已经褪了色的红砖堆砌的围墙，有一米半左右的高度，很多位置都有了残缺，看得出是淘气的孩子攀爬的结果。并不宽敞的大门是铁栏杆焊接的，刷过蓝色油漆的，不过同砖墙一样，已经斑驳破落的快要看不出本真的颜色。顶上是拱形的铁架子，上面四块圆圆的铁皮，白底红字的四个工整大字——永红小学。通过旁侧的小门，空荡荡的校园显示这里正在暑假休息中，都是红砖红瓦的老式房子。蓝漆木门木窗，尚算平整的水泥操场上两个快要倾斜成比萨斜塔造型的篮球架，有三五个小男孩在你争我抢的玩篮球，享受属于他们闪闪发亮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不远处是一根漆成白色光秃秃的升旗杆。
　　不是亲眼看到，柯微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个样子的小学。推着自行车穿着七八十年代衣服的周童站在这里，出奇的和谐，简直就是一出不太成功的穿越——只穿越了三十年。
　　周童支好自行车，快乐的看了一眼柯微：“走，过去玩篮球。”周童在这里很自在，一点都不会比在他自己的摄影工作室拘谨，仿佛他就是天经地义在这里的一样。
　　柯微笑笑，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
　　一共五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都是刚冒出毛茬刺刺的短发，晒到黑的发亮的皮肤，明亮的眼神白白的牙齿——
　　那种不设防的笑容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
　　柯微还在想着，周童他们已经极快的达成协议，分成了两组。周童带着一个穿红背心的孩子一组，其他四个一组。
　　笑声和嬉闹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响起，在这挥汗如雨的季节里，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柯微索性坐到篮球架侧面的水泥地上，放开所有想法的专注于眼前这样简单快乐的时光。
　　这样无忧无虑孩子的世界，连烦恼都是简单的。上学读书，回家玩乐，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调皮捣蛋挨揍了就嗓门响亮的嚎啕大哭，没十分钟就若无其事的出门找小伙伴玩。幸福是多么不会伪装的一件事情啊。
　　半个小时的疯玩疯闹，几个孩子根本不在意滚烫的水泥地，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的喘着。红背心在周童的授意下，欢乐的拿着钱去门口的小卖部买水和冷饮。
　　周童身上的短袖海魂衫全都湿透了，浅灰色的运动裤一条腿挽到膝盖上面的位置，另外一条松垮的滑落下去，在脚踝那里晃荡。满头满脸的汗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有着璀璨的光芒闪耀。
　　喝完水，周童就带着几个小孩子挎着他的相机饶有兴致的在校园里面转悠。还给兴奋的孩子们拍照并答应会洗出来送给他们。
　　柯微一直落后几步的跟在后面。多年的不善言辞让她养成了一个观察的习惯。
　　这样的周童，是不一样的，不同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或者说男生。他随意散漫，没有很强的纪律性，想到就去做，带着富裕的孩子气。擅于捕捉生活中一些别人眼中稀松平常实际上却是能够散发出光辉的感动瞬间。
　　“嗨，想什么呢。”周童的音量加大，是在跟柯微说话：“过去，给你们拍张合照。”
　　柯微转过神，看着那几双过节一样兴奋认真的眼睛，很快的走过去坐在了他们身边。是在教室里，破旧的黄色课桌，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和几个半大的小男孩，定格的刹那，有着奇异的融洽味道。
　　比起这个，后面的拍摄小儿科的不值得一提。
　　大概是下午快四点多的时间，周童带她去树林那边换好服装漫不经心的拍了几组照片。然后不到十分钟就宣布收工了。以致于柯微真的开始怀疑周童是不是故意的，就像出门时候他说的那样，让宋月容解雇她。
　　而且，周童这次不给她看片，说是等回去成片了再看。
　　一下午的快乐时光极为短暂，等到柯微他们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