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鱼幕燕》月湾下

20、寿宴 南朝国

　　南朝国，十七年，冬日。

　　段帝册封三皇子段铭为太子，入主东宫。

　　——

　　“娘娘，夫人要来宫中看你呢，此时想必已经进了宫。”湖雀开口，掀开帘子给室内带起一阵寒意。

　　江菱姝失笑，她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惦记她这个女儿？

　　第二日，玉芙阁。

　　曲夫人坐在凳上，抬眼打量着江菱姝，半年未见，少女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稚气，整张脸蛋看起来宛如一朵妖冶风情的娇花，一颦一笑，楚楚动人，雍容华贵。

　　她带着讨好地笑，“窈妃娘娘近日可好。”

　　江菱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本宫一切安好，想必父亲沾了光，如今仕途更是顺遂吧。”

　　曲夫人有些不满江菱姝的态度，但不敢反驳一句，因为江菱姝是陛下宠妃，曲敬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巴结送礼的人数不胜数。

　　“说吧，何事。”江菱姝懒得和她客套，本就是互相利用，哪有那么多思念可叙。

　　曲夫人听江菱姝直截了当，便依旧笑道：“窈妃娘娘聪慧，臣妇今日来此，是为了芊儿的婚事。”

　　她观察了一下江菱姝的神色，并无反感，于是接着说到：“芊儿到了出嫁的岁数，也有了自己的主意。那孙首辅家的小公子，听闻风流倜傥，博学多才，和芊儿可成良配。可那孙家门第……比我们要高出不少，臣妇也怕芊儿嫁去受辱，便厚着脸来求窈妃娘娘，可否让陛下为他们赐婚，也好让芊儿日后有个依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江菱姝看着曲夫人，这位跋扈的夫人，谈起自己女儿的婚事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神色温柔。

　　良久，江菱姝开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曲夫人没想到江菱姝答应的如此痛快，顿时喜上眉梢，连道了好几声谢。直到走时还是压不住笑：若是她的芊儿能成为当朝首辅的孙媳，那满京城的夫人小姐怕都是要羡慕她们娘俩儿了啊。

　　——

　　自从江菱姝提及自己鬼魂缠身之后，段帝这一月来她宫中的次数少了一些，如今太子段铭的生母婉妃又重获圣宠，虽不及江菱姝，却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师父来信，言辞间有些责怪之意。江菱姝想了想，还是喊来湖雀。

　　“去熬一碗鸭子燕窝粥，我要去一趟御书房。”江菱姝道。

　　湖雀领命下去。

　　……

　　前往御书房的路很是寒冷，江菱姝坐在轿辇上忍不住裹紧披风，柔软的狐狸毛扫过她的脸，带来一阵舒服的温暖。

　　远处缓缓走来了一行人，坐在轿子上的是一个穿着碧绿色宫装的中年妇人，眼角有些浅浅的皱纹，但看上去依旧秀丽，想必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原是婉妃赵墨仪，她坐在轿上，倒是没有一分惧冷，眼底藏了几分难掩的得意。

　　一个被帝王遗忘在深宫冷院的妃嫔，早已记不起轿辇代步、宫人簇拥的滋味。如今一朝复宠，重坐回这象征身份的轿辇，恐才真切觉出这份失而复得的、居高临下的矜贵。

　　两方面对面缓缓而来，因着轿辇宽大，不可以一同行过，抬轿的太监便停了下来，屏气静候主子指示。

　　“我当是谁，原来是窈妃妹妹。”赵墨仪笑的和善。

　　江菱姝靠在轿上，平静地说到：“婉妃姐姐如今春风得意，妹妹还未来得及恭贺呢。”

　　见江菱姝没有一丝嫉妒或羡慕，赵墨仪依旧带着温和大气的笑意，但语气隐隐自得：“铭儿争气，我也跟着开心。妹妹还是要听姐姐一句劝，还是要有个孩子在膝下尽孝才算圆满。”

　　江菱姝听出她言语间的炫耀，便顺着她柔声道：“多谢姐姐教诲。”

　　赵墨仪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江菱姝满心想着这粥都快凉了，如何哄那老皇帝。于是抬眼，主动开口道：“先让婉妃姐姐过去。”

　　小太监们得到命令就缓缓将轿辇抬到一边，为赵墨仪的轿辇留出空间。

　　“如此，多谢妹妹了。”

　　赵墨仪悠悠过去，心中的得意更溢出几分来，哪怕再倾国倾城，没有子嗣傍身也就只能以色侍人。

　　——

　　御书房内。

　　段帝听见宫人禀报窈妃来了，很是惊喜，她甚少来御书房找他。

　　美人走进，烟粉色披风愈发衬得小脸白皙，明媚动人。

　　“陛下。”江菱姝行礼，轻声说到：“国事操劳，臣妾为您熬了一碗鸭子燕窝粥，您可要尝尝。”

　　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着段帝，如一把小钩子，让段帝有些心痒。

　　“爱妃辛苦了。”段帝道。

　　江菱姝撇撇嘴，委屈道：“臣妾知道，陛下因为鬼魂之事对臣妾冷淡了些，臣妾也很是担忧，便又请大师来算，那大师说，如今臣妾真龙之气护体，那些鬼魂早就吓跑了。”

　　说完，又是亲自将粥呈上来又是亲自拿汤勺喂到段帝嘴边。

　　段帝听完本来还有些疑虑，但鲜粥入口，鸭子肉鲜嫩，燕窝顺滑，他周身很是熨帖，也就不再记着鬼魂一事。

　　“原来爱妃厨艺也如此了得，这粥味道甚好。”

　　江菱姝偷偷翻了个白眼：御厨熬的能不好喝吗，我还给你熬粥，我没毒死你就不错了。

　　她暗暗想着，面上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多谢陛下夸赞。”

　　“明日是顺华长公主的寿宴，你多日在宫里拘着也无趣，可愿意去宴上玩玩？”段帝问到。

　　江菱姝不知怎的，想起段晲，好像多日未见了。

　　段帝久久没有听到江菱姝回答，便抬头问到“爱妃在想什么呢？”

　　江菱姝回神道：“没什么，臣妾只是在想明日要给长公主带什么礼物去。”

　　段帝又笑着低头喝粥。

　　——

　　翌日，顺华长公主府。

　　顺华长公主是段帝的姐姐，也是极受先帝宠爱的女儿，她的寿宴来者众多，几乎京城有头有脸的都来了，一时车马都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江菱姝来时已不算早，还未进门便听见热闹的声音。

　　“窈妃娘娘到。”站在门口的管家扯着嗓子通禀到。

　　众人纷纷噤声，清一色看向门口，只见站着一位穿着金色珍珠千水裙的女子，百合髻上插着两只金镶玉蝴蝶钗，一支点翠金步摇，妩媚华贵，仪态万千。

　　“参见窈妃娘娘。”众人纷纷行礼，没想到如今最得圣宠的窈妃也来了，这寿宴愈发热闹了。

　　而最里面的一位端庄大气的老夫人端坐着，脸上带着笑意，应当是顺华长公主。

　　江菱姝道；“今日是长公主寿宴，本宫也是前来祝贺，各位不必客气。”

　　待她走进屋内，这位尊贵的顺华长公主立刻笑着拉住她的手道：“你也愿意来陪我热闹热闹就好。”

　　如同一位平常人家的长辈，让江菱姝坐在她身边就给她递上各色糕点。

　　今日天朗气清，难得暖和。顺华长公主的寿宴也别具一格，并不拘着大家作陪，反而是关系好的夫人小姐们在各处聚成小团，三三两两地聊着琐事，因此现下很是热闹。

　　曲芊今日也来了，从看见江菱姝开始，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几个小姐推着她催促道：“你怎么不去同窈妃娘娘说话。”

　　半推半就间，曲芊就站到了江菱姝面前，她的表情仍带几分骄矜，别别扭扭道：“那事，多谢你了。”

　　江菱姝见她过来就知道要说请旨赐婚的事，便道：“本不是大事，你想清楚就好。”

　　曲芊有些急了，生怕江菱姝反悔道：“我与孙郎两情相悦，我想的很清楚。”

　　见曲芊这样说，江菱姝也不再开口，竟已是二人私下相知相许的关系，她便不再多管。但想到那样厌恶自己的孙首辅，要是知道自己孙子却要娶她的姐姐，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一个模样周正的公子，但步伐有些飘飘然，并不稳重。曲芊一看见她便伸手去拉，表情很是甜蜜，道：“窈妃娘娘，这便是孙安启。”

　　孙安启的目光轻轻打量着江菱姝，有些晦暗不明，随即道：“参见窈妃娘娘，今日得见娘娘仙姿，死也无憾了。”

　　江菱姝听他的声音总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言语很是轻浮，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顾着人多口杂，关心地问道：“你待本宫的姐姐可是真心？”

　　孙安启连忙笑道：“自然，鄙人对芊儿的心天地可鉴。”

　　说的那般振振有词，曲芊在旁边恨不得要掉出几滴眼泪，而江菱姝却只笑了一下，招招手让他们离开。

　　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