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鱼幕燕》月湾下

17、杀人 第二

　　第二日，段帝陪着江菱姝用午膳，他如今越来越依赖眼前的女子，她身上是少有的妩媚与灵气并存，和她在一起似乎自己也年轻起来，忘了自己依然老去的事实。

　　而现在，眼前人竟然颇为不满地撂下碗筷，说到：“这宫里的饭菜我真真吃腻了。”

　　段帝见江菱姝没规距，也不怪罪，也放下碗筷冲一边的太监说到：“御膳房怎么回事，那么多人连道窈妃喜欢的菜也做不出吗？”

　　太监汗颜：这桌上山珍海味、珠翠之珍，怕是整个南朝最为奢靡的了，偏偏窈妃还吃的不开心。

　　“我不管，我不吃了。”江菱姝拿帕子拭嘴，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亮出光彩，“听闻京城的香满楼很是出名，我要去那里。”

　　段帝笑道：“你若想吃，朕便差宫人去买……”

　　“我不要，我就想亲自去尝尝。”江菱姝拉住段帝的袖子，委屈道：“臣妾还没有和皇上一同出去过，我们一起去吃吧。”

　　段帝解释道：“爱妃，恐怕不妥。”

　　江菱姝秀眉一皱，大有生气的架势，说出的话却很是可怜，“我不过是想与陛下做一对寻常夫妻，一起吃顿便饭，怎么不行。”

　　听罢，段帝有些动容，那浑浊的眼睛隐隐颤动，他答道：“好，都听你的。”

　　——

　　正是夜凉如水，段帝和江菱姝乘着马车悄然出宫。一下马车，就看见香满楼门口站着个黑衣男，宛如煞神一般。后面是灯火通明，金光跳动，人声鼎沸的香满楼，任朗归站这里格格不入。

　　“曲儿，任大人今天便装保护咱们的安危。”段帝说到。

　　任朗归朝二人行礼道：“楼内已经有便装的振司卫，老爷和夫人就请安心用餐便好。”

　　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要把江菱姝盯个窟窿。怀疑她今晚行径？那又如何，江菱姝沉着地看着他，这事做的周密，万无一失。她隐隐有些期待，一会儿任朗归看到他孝敬的主子触怒龙颜，会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段帝姿态很是亲昵地拉住任朗归，笑道：“有你在，我便安心。”

　　一行人向楼上走去，江菱姝向门口望，五皇子府的马车已经进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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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炆推开门，就看见萨莲坐在正中，桌上已经珍馐罗列，布得满满当当。萨莲闻声起身，裙摆扫过凳腿，笑意盈盈地迎上来道：“殿下终于来了，菜都凉了。”

　　段炆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只沉着脸迈进门槛——答应给他的那笔分成，到现在连影子都没瞧见。这屋内火炭烧的如春日般，他心下更加烦躁。

　　萨莲拉着段炆坐下，殷勤地倒好酒水，道：“此番买卖能这般顺风顺水，全仰仗殿下从中周旋，真是感激不尽。”

　　段炆强压着心头火气，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儒雅，指尖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道：“萨使臣知道便好，答应给本王的六成呢？”

　　萨莲闻言，继续笑着，“万事好商量，你我来日方长，殿下何必在这一时半刻上计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段炆猛地攥紧她斟满酒水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掼！青瓷杯盏碎裂在地，酒液溅湿了半幅锦袍，清脆的响声在暖融融的屋内炸开。

　　萨莲见他终于撕破了那层儒雅的面皮，也懒得再装模作样，陡然一拍桌子，满桌的杯盘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她挑眉冷笑：“殿下不必冲我大呼小叫，闹得这般难看，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好处。”

　　“你这种言而无信之人，当初可是说好的。”段炆面容狰狞略显扭曲。

　　萨莲却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的金镯子：“哦？当初的约定？空口无凭，谁能作证呢？”

　　这种泼皮无赖的做派，气得段炆猛地扯了扯衣领，胸口的憋闷几乎要将他吞噬。

　　“更何况，若是让段帝知道，他的儿子同我们这种人走私……”萨莲满脸笑意，明晃晃的威胁道。

　　“你什么意思！你敢威胁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粗鄙之女！”段炆腾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已然是暴怒的嘶吼。

　　谁知，萨莲却挑挑眉，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淡淡开口：“奉劝殿下一句，主动让利，你四我六，此事便一切好说。”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可若是没喂饱我，我这张嘴，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乱说了些什么。到那时，陛下龙颜大怒，可就怪不得我了。”

　　段炆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想到这么多日他冒险买香、运香，更是把雪花银如流水般砸了进去，本想着赚的盆满钵满。又能借着萨莲的关系攀附父皇，改变立储的心意，好让自己离太子之位再近一步。

　　如今不仅计划落空，还让萨莲倒打一耙，如此威胁。

　　段炆只能听见炭盆滋滋作响的声音，一股灼热感几乎让他全身滚烫。烫得他浑身血液都似要沸腾。他死死盯着萨莲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忽然猛地抬手，抄起手边那尊沉甸甸的银狮摆件，用尽浑身力气，朝着萨莲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过后，是鲜血喷溅的声音。浓重的腥甜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恰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端着新菜的小厮探头进来，脸上的谄媚笑容还未散去，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踉跄着跌坐在门槛上。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小厮吼到，下一刻，直接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天香楼本就客人甚多，这一声嘶吼惹得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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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厅内，江菱姝听到外面乱作一团，心下畅快。面上却很是惊恐道：“陛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啊？”

　　段帝听到是外面在喊杀人，吓得便往任朗归身后躲。

　　任朗归面色如常，道：“陛下与娘娘不必惊慌，臣去看看。”

　　“不必。”江菱姝佯装好奇的起身，“我也去看看。”

　　“爱妃，不怕吗？万一是冲着朕来的……”段帝扯了扯江菱姝的袖子。

　　“不怕，有任大人跟在陛下身边呢。”江菱姝的语气甜腻腻的，十足的蛮横撒娇情态，拉着段帝推门而出。

　　三人挤过层层看客，终于看到里面的情景。

　　段帝定睛一看，差点晕了过去：萨莲满是血迹地倒在桌上，一动不动。而旁边立着个白衣佳公子，此时头发和衣衫很是凌乱，一只手垂着，还握着个正在滴血的银狮。脸上身上都被溅上了血点子，看着很是骇人。

　　那白衣佳公子何许人也，竟是段炆！

　　段帝想了想，还不如晕过去当作是一场梦。

　　而段炆似乎才反应过来，慢慢回过神，低头一看，萨莲竟然……他刚刚，杀了她。

　　更绝望的是，他居然从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父皇居然也在！完了全都完了。

　　江菱姝欣赏着段炆的神色，心底只觉得畅快无比：，当年他怕我父亲将河道木料以次充好的事上奏，便痛下杀手，如今这笔血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拿命来偿！

　　还有她身边的段帝，任朗归。

　　江菱姝转头去看他们，原以为会瞧见他们惊惶失措的模样，可目光扫过，却猛地一顿。

　　不对。

　　她的视线恰好对上任朗归的目光，任朗归根本没有去看段炆，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目光如同毒蛇吐信，仿佛要顺着她的四肢攀咬上来，缠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对，他为何会是这般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