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零开始的序章 于是第一重 ...
-
*全部捏造。
1.
长发的女人牵着小小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装订上了“小早川”名札的住宅前，女人解开门锁，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跨过了门槛。
两侧木门一并合上，轻轻地将过去都关在门外。小早川绫香捏了捏自己女儿的手，蹲下身又一次细细看过她的脸色，确认小早川侑理是否不适。她的孩子心肺先天不足，四年了医院内的医生还是确诊不了侑理的病，只能按侑理出现了什么症状后对症下药。
“妈妈，爸爸那边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小早川绫香帮女儿整理头发的手一顿，即便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陷入困境，但要在这里定居，就必须告诉侑理真相。她的侑理很聪明，也很乖巧，她能够理解她的话，她回答：“是的，因为爸爸离开我们了，所以我们不能继续住在那里。”
小早川绫香看着女儿稚嫩的面容：“侑理，这是我们的新房子，喜欢吗？”
小早川侑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抓紧了妈妈的手：“是爷爷他们不允许我们继续住在那里了吗？”
“……侑理，不可以这么说。”小早川绫香她归正女儿的说法，“要记住，离开是妈妈提出来的，和爷爷他们没有关系。”
“好吧，我知道了。”小早川侑理点点头，抽出两只手搭在妈妈的肩膀，拍了拍，“妈妈，不要难过。我在这里，我会和妈妈在一起。”
小早川绫香在女儿清澈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侑理，这是她的侑理。
一切浮在冰下的矛盾，从丈夫离世的那一刻起，在两个月前尽数爆发。突然的死讯和层出不穷的恶意绞住她的脖颈，缺氧中过得混乱又扭曲，直到自己的好友打来电话，告知她侑理的情况又恶化了，她才突然清醒般，迅速从这潭浑浊的泥沼里抽身而出。
黎川信是她年少的悸动，从八岁到现在，她见过他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见过他会因她的笑容而手舞足蹈的开心。她曾想过如何将这群恼人的亲族赶出黎川信的生活，可这份计划在半途中因必要之人的缺失，不得不停下。
小早川绫香的黎川信，没能逃过被“黎川”锁住的命运，他沉没在黎川内，他是被家人杀死的。明明知道黎川信具有严重的呼吸道疾病，也要拔掉维持他生命的导管，只为了不让权力落入她的手中。
她可以继续下去。
但……小早川绫香还有小早川侑理。
她放不下这个孩子，所以她离开了埋有黎川信的地方。
不该是这样，但必须这样。
一周前，侑理的状态终于趋于稳定，她也能把侑理从医院接回来，想到这里，小早川绫香抱住小早川侑理，带着笑问她：“明天要不要去拜访云雀阿姨呀？”
小早川侑理用自己的小短手拍拍妈妈的背：“要去，进医院前把云雀阿姨吓到了，想去赔礼道歉。”
“买什么礼物想好了吗？抓好了侑理。”小早川绫香用轻巧的姿势抱起小早川侑理，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走向大门。
“想好了。妈妈，房子很漂亮，侑理很喜欢。”
“侑理很喜欢呀……”小早川绫香眨眼，将温热的液体逼回眼眶，走进玄关，将侑理放下，“妈妈很开心。”
小早川侑理抿嘴，看着正低头蹲下换鞋的妈妈，忍不住踮起脚，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抚过她头顶：“没关系，妈妈没关系。我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
“要是妈妈不信侑理，那就来拉勾勾——”
小早川侑理见到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用红红的眼眶看着她，伸出手，和她的小指头搭在一起：“好。我们拉勾勾。”
——说谎，要吞一千针。
彼时，小早川侑理四岁。
2.
搬家第二天，小早川绫香带着小早川侑理去云雀家登门拜访。
她的好友云雀响子在她低谷时帮她照看了侑理，虽然侑理进了医院，但这不是响子的问题，是侑理的身体太过脆弱。带着侑理向东走了几分钟，小早川绫香看见了挂着“云雀”名札的住宅。对好友拨了个电话，寒暄着就见到门开了。
云雀响子在门内笑得灿烂：“哎呀，终于把侑理和你盼来了。进来吧。恭弥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他在侑理还能有个伴玩。”边说便带着她们走近室内。
十二月中旬，临近过年，云雀响子在茶室里搭起了暖桌，今天天气好，她拉开障子门将庭院内的风光泄入室内：“侑理过来过来，坐在这边，多晒晒太阳。”
小早川侑理乖乖地走过去坐下，听起妈妈和云雀阿姨的聊天。
妈妈喝了口茶：“茶室里放暖桌，被那群老家伙看到估计要痛骂你毫无风雅之气。”
云雀阿姨：“没关系，能气死几个是几个，反正阿泉也支持我这么做。”
妈妈：“你家那位啊，挺厉害的。”
云雀阿姨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个，给妈妈一个，将橘子一瓣瓣撕下，叼住一片塞进口里，发出有点含糊的声音：“你那边都解决完了吗？”
妈妈慢慢地把她手里的橘子撕成一片片的，摆在她面前后才去撕她的：“嗯，他留下的我都拿回来了，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过来找你。”
“嗯哼，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门突然被敲了三声，得到进入的准许后它才被拉开。小早川侑理望着进门的云雀叔叔，看见
他坐在了云雀阿姨的身边，还拿了片橘子。
云雀阿姨：“哟，你也来参加女子会啊。你怎么偷吃啊。”
云雀叔叔：“对，我来参加女子会。它粘在我手上了，我没办法，只能吃掉。”
云雀阿姨一巴掌拍在云雀叔叔的肩上：“我手有自己的意识，你担待点。”
云雀叔叔没说话了。小早川侑理慢点慢点嚼着果肉看着这一切，听见妈妈说：“清流这是才赶回来吧。”
云雀叔叔点点头。
云雀阿姨：“所以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别用阿泉转移话题。”
小早川侑理看见妈妈看了眼自己，云雀阿姨也跟着看过来。突然云雀叔叔站起身，停在她身边：“侑理，我们出去看看小动物怎么样？”
小早川侑理看向自己的妈妈，妈妈摸了摸她的头顶：“侑理要去看看吗？”
妈妈想让她去看。
小早川侑理点头，拉住云雀叔叔的衣服：“好呀，云雀叔叔我们快点去吧。”
她闻到了一点橘子和温泉池的气味。是云雀叔叔身上的味道，但云雀叔叔的头发确实有些湿湿的。
云雀叔叔：“不着急。”
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茶室。
没有小早川侑理在的茶室气氛一变，从轻松转为严肃——
“说吧，你在打什么主意？”云雀响子眯着眼，眼睛扫射过对面的小早川绫香，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瞧出点蹊跷来，“特意让阿泉回来，为的就是支开侑理，你想做什么？”
小早川绫香可是他们四人中最坚韧的一位，能把黎川信从那个腐朽的家族里拽出，还在短短几年内疯狂地收割走了黎川家近半程的业务……而且黎川信还是以这种方式死去的，怎么都想不到绫香会停手啊。
“黎川家必须落在我手里。”
云雀响子睨眼她：“就这？”
“就这。”小早川绫香提醒她，“最好把你手里和他们有对接的业务处理一下，还有清流也是。”
“我知道了。侑理快要上学了吧，你忙得过来吗？”
“我不准备让侑理去学校，她的身体不适合学校。”
“那你不在家的时候怎么办，别告诉我你要请人来照顾侑理。”云雀响子给自己添茶，看小早川绫香的茶杯空了，也给她添上，“你想让我照看就直说。”
“……响子，谢谢。”小早川绫香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在云雀响子喝水时说，“我还有七年左右的寿命。”
“噗——啊？”
云雀响子，傻眼了。
3.
“我妈妈不是一直都都这样吗。”
得知这些事的小早川侑理，今年十二岁。她看着手心里的小小蝙蝠，这是一只白化蝙蝠，是四岁时从云雀叔叔那边收到的礼物，叫小吱，它皮毛洁净，细细的绒毛贴在皮肤上，因为饿了正抱着她的拇指啃得起劲。可惜咬不动她，弄得她痒痒的。
云雀响子看不清小早川侑理的神色，她垂头时耳畔的长发也顺势落下，遮挡了她的目光。她知道小早川侑理敏锐且聪明，但看到她以这副看似无谓又轻飘的态度，来对待已有两年多的死亡时，内心仍旧无法抑制地涌起了怜爱的情感。
小早川侑理并不难照顾，她表现的一直都很懂事，和他们家那位野得不知道去哪的简直是天差地别。当然云雀响子指的是小早川侑理是天，她认为这么懂事的小孩就该捧到天上养，而不省心的云雀恭弥只配待在地上跑。
“响子阿姨，我不会怪你。会考虑到我的心情的，也只有响子阿姨和清流叔叔。”小早川侑理将手中的白化蝙蝠小心地拢住，放在腿上。她望着庭院内的草木，抬起的脸让云雀响子确认了这个孩子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
她按了按心脏，缓慢地说道：“妈妈送过我一千根针。
“四岁的时候，我和妈妈做过约定，我说，我会和她一直在一起。然后拉钩，起誓。”瘦弱的女孩维持着平稳的声线，但能听出她话尾带有颤抖。
她紧闭上眼，呼吸急促起来，坐直的身体微微向内弓起，按在胸口的手没有收回，反而紧抓住了衣服：“响子、阿姨……”
云雀响子早在她出现症状时就播出了电话，焦急地给她做起舒缓：“不要再说话了！侑理，之后的事情我们过段时间再聊好不好？”等侑理出院再和她提上学的事吧。这孩子的身体能不能忍受得了社会的环境还是要再谨慎一些……
此时的小早川侑理听见的，不是平常时刻能听到的声音，原本清晰的话语在经过耳朵后变成了模糊又嘈杂的呓语。她按压住越来越痛苦的心脏，喉咙的窒息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勒在了她脖颈间。
在极点时意识一散，全部感受都离她远去。
陷入沉昏之前，她在想：又是这样。
……梦境十分漫长，和从前一样漫长。
小早川侑理回想起了她刚刚收到妈妈给她的礼物时的欣喜，也回想起了发现礼物是一千根针时的愣怔。妈妈，你骗响子阿姨他们，说你只有七年左右的寿命，他们信了。但你知道你骗不过我，所以提前送来了应该在葬礼上才能打开的道歉信——你只有五年半的寿命。
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延缓爆发的毒终究走到了尽头。在生命的最后半年前，你送来了一封信，和一盒针。
一千根针，有些重。
侑理抱不起那个盒子。
侑理不会再相信妈妈了。所以妈妈也不要吞——
知道这件事的侑理是九岁，她迷茫地跑出了妈妈不在的家，遇到了想要绑架她的坏人，她的身体出现问题，痛苦地倒在这群坏人面前，小吱从她口袋里飞走，带来了云雀恭弥。她彼时倒在地上，成影模糊得只能看出色块，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分出谁是云雀恭弥。
看着比她大一岁的黑发的小男孩凶狠地在大人中搏斗，被击中，站起，继续，被击中，站起，继续……她那时在想，真奇怪啊，为什么小吱带来的是云雀恭弥呢，要脱困不应该去找更有力量的大人吗？
她感受到自己高高地漂浮在上空，冷静又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但疼痛唤醒了还停留在身体的部分，不受控的多种情绪和思绪在神经内乱窜，它们不断翻滚、交战、融合、分离……直到场面上只剩下云雀恭弥一个人能够站起。
所有的嘈杂在刹那寂灭，又于刹那中新生。
小早川侑理不顾心脏宛若膨隆后又急剧了压缩的痛苦，无声地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但云雀恭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蹲下，擦了擦他的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大概是盯着她看吧，说：“我过来了，你怎么样？”
侧面倒在地上的小早川侑理情绪喷涌，用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大笑，她的口型无声回道：“恭弥，很及时。”
云雀恭弥伸手：“要起来吗，你的衣服会被我弄脏。”
“它已经脏了，我不在乎。”小早川侑理搭上他的手，但脱力的身体无法自行运转，正想提醒一下云雀恭弥，自己就被他架了起来。
“走了。这些人他们会收拾。”
她问他：带我去哪里？
她说话时云雀恭弥侧过头看她，等她说完又转回去：“去医院。”胸口的疼痛愈发膨胀，它在鼓动，诡异地决定着她的生死。
她偏不如它所愿。
小吱是蝙蝠，它能从她自己都还未明晰的态度里，依凭兽类的直觉寻找到她想要的“真相”——她远比她想的要信任云雀恭弥。只要有云雀恭弥在她身边，她似乎就不会陷入危机。
小早川侑理被云雀恭弥架住，她知道云雀恭弥也觉察出了点痕迹。
因而她在苦痛中获得了可以称得上激昂的兴奋，她用刚恢复一点的力气拱到云雀恭弥耳边，他也停下，目光没有转向，仍直视前方。
她说：“下一次也会这么及时吗，恭弥？”
嘶哑的气声逃逸到俩人的耳朵里。
云雀恭弥接住她不太稳的身体，“侑理，去医院。”他细微地停顿小下，“我不想每次见到你都在医院。”
见到可以安心的对象后压制不住的困乏和疲惫侵染意志，又一次坠入昏暗的深渊前夕，她嘟哝：“明明你也是医院常客。”
“不一样。”他的声音如燕压低滑行，赶在雨前飞入她耳朵，打过架后的云雀恭弥可以说带着几分松弛，“我能比你早出院。”
云雀恭弥，偶尔也会用事实说笑话……
小早川侑理嗅到了消毒水的气味，她想，她现在应该是醒过来了。身体上的疼痛在安眠中褪去，只余下点气道的阻塞，呼吸起来会有凝滞感——没关系，她习惯了。她侧头，看见了靠在椅背上抱着臂，正闭目养神的云雀恭弥。
他睁开眼，敏锐地瞥过来：“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小早川侑理指了指自己嘴巴，接到对方递来的水，抿了一口，确认嘴唇上的皮肤都分离后说道：“在和响子阿姨聊妈妈，因为妈妈的死而情绪剧烈波动，引起了一系列并发症——这很正常，对吧？”
云雀恭弥张嘴打了个哈欠：“嗯……比你上次的花粉过敏好点。”
“毕竟现在还想在并盛用类似绑架抢劫案的手法，你这关明显就过不去啊。”小早川侑理点了点自己左臂，“非常感谢风纪委员长对我保护。”
云雀恭弥转开视线，和小早川侑理的目光错开，落在她脸侧。在小早川侑理九岁时发生的那起绑架案来得莫名其妙且蹊跷，他见到小吱出现在他视野内的那刻起，条件反射般地知道了小早川侑理的状况：她出事了，她需要他在她身边。
于是他赶去，他看见，他将她拉起，在她醒来后听到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小早川绫香的寿命期限。
小早川侑理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云雀恭弥彼时站在她的病床前，看她再痛苦也要维持稳定的面色，身体因生理反应而颤抖，手指将医院的被单攥出痕迹。在眨眼的刹那，他的视网膜内出现了一些盛开即衰败的事物。
但更具体的，他也不想看。于是他再一次合上眼，又睁开，从她略扭曲的面容上看到了似哭似笑的小早川侑理。
小早川侑理，小早川侑理。
他在心里念过第三遍，接触到她静默又空泛的目光，隐去她的姓氏：“侑理。”
和她一样，如此叫她。
“……恭弥？”
“睡觉吧。”他说，“侑理，不会有下次。”
像这样的情况，并盛町不会出现第二次。小早川侑理，不会因意外死去。
于是第一重庇护，降下。
再然后，小早川侑理的身体，负担加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零开始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