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手拿无情剑》栖鹭迟迟

9、拜师（四） #为人性僻

　　闻琢斐低下眼，望见自己腰间挂的刻着兰草图样的小小玉佩，碧绿圆润，灵气斐然，好像一弯沉静入梦的潭水——这是当初收徒仪式上白逐花赠给她的拜师礼。

　　那时白逐花说，若有任何修道上的难处，一应可以找他求助。闻琢斐果然听信他的话语，结果就是这位掌门师尊后来只要听说她的名字就跑，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承诺。

　　白逐花严肃咳了两声，道：“我的好徒儿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师尊呢？”

　　“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父母的哪有忘记自家孩子的道理！”

　　听着白逐花这么瞎掰扯，恐怕不知道能扯到多远的地方去。闻琢斐噗嗤笑了，道：“倒也不用扯这么多辈，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

　　白逐花也不扭捏，正色道：“我听传闻说雍州金铃楼附近有苏绿韶的消息，我是一宗掌门脱不开身，想请你代我前去查探，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闻琢斐挑眉问道。

　　“其二是……”白逐花面有难色，握着茶杯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阵后低声道，“两个月后十州论道我想请你代我出席参加。”

　　闻琢斐吃了一惊，师尊如此作态必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因此忖度着答道：“这两样都没问题……只是十州论道何故要我代你去参加？”

　　“虽然我勉强也能称得上剑法精湛，然而其余六大派出席的掌门哪一个不是化神期的大拿？难道你要我带个难看的成绩回来？”

　　更何况每百年一次的十州论道向来是他们七大派之间互相角逐强弱排名的时候，如若这时白逐花推脱不去，岂不自扫门面？

　　况且闻道书的轮转对象很大部分取决于十州论道的结果……如果梦山剑宗这次不争取拿到第一名，这闻道书的下落又如何交代？

　　白逐花摇了摇头，叹道：“傻徒儿啊……你是真真愚笨。剑宗现下本就内忧外患，如何来得精力去敷衍十州论道？”

　　“魔道袭击之后剑宗里的精锐少说也损失了三分之一，更何况……”白逐花指了指自己，无奈道，“你师尊现在也受了不轻的伤……又要休养生息，又要十州论道，又要稳住宗门……这也得我会分身术吧？”

　　闻琢斐怔了怔，然后敛眉问道：“那就是要放弃十州论道，是吗？”

　　白逐花点头。

　　日头移动，暗绿的窗影投上闻琢斐的半边脸颊上，那明亮的半边仿佛石刻的塑像似的，以一种悲悯漠然的态度应对着世界。

　　闻琢斐再没多询问什么，简单问一下白逐花伤势之后，就送着白逐花起身离开了苍鸾殿内。

　　“我要几时去金铃楼？”闻琢斐问道，跟在白逐花的身后。白逐花走在前头，身形高大，那沉稳的背影像是一堵望不过去的墙。

　　白逐花思索片刻，摸着下巴，回头笑道：“不若你那徒弟的拜师仪式结束之后就去吧。”

　　“可以。”闻琢斐应道。

　　白逐花又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打起趣来，道：“我之前说叫你收个徒弟……你不是怎么都不愿意吗？如今为何又想通了？”

　　闻琢斐立在宫殿前的台阶上，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又放松了，平静回道：“我练剑遇到了……瓶颈。”

　　瓶颈，对于闻琢斐这样的天才而言，由于过于稀奇，所以一旦遇到反而要比其他普通人的瓶颈期更加难以度过。悟性奇佳，也意味着一旦遇到无法理解的问题，这问题通常要比其他人遇到的问题更难解决。

　　白逐花挑眉，说道：“我早劝你不要修无情剑道。虽然于你的进阶快，可是遇到困难，也很容易折损。”

　　“无情，而先要有情。”

　　“我的小徒儿，你问问自己的内心可有几分感情？”

　　说罢，白逐花甩袖离去。

　　闻琢斐暗自将白逐花的话语回味了几番，依旧很难理解。

　　什么是感情？她难道没有感情吗？无情剑道要求修行者不生发有情之心，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理解有情？

　　还是说只有人世千帆历尽，才能修行这无情剑道？闻琢斐只是隐约感觉自己的答案应当去向人群之中寻找，因而才去收了宋悬那个徒弟。

　　五日之后，宗门之中预备的拜师大典匆匆拉开帷幕。由于这次收徒本该由邱静扬决定，却被闻琢斐意外夺去这个资格，拜师仪式的举行也相当匆忙，因此不像闻琢斐当时的拜师仪式那般隆重，仅邀请了剑宗各个峰头的人来参加。

　　梦山剑宗碧霄峰凝碧殿外，上上下下也拢共有上百人。以掌门白逐花为首席，其余各个峰头的峰主列坐其次。

　　蓝天高远，万里无云，这是梦山上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弟子们在凝碧殿外台阶下一路延伸出去的主道上抛洒杏花。

　　粉白如雪，荡悠悠落在地上。

　　有个弟子不小心将杏花抛洒到站在前方等待的闻琢斐身上，急忙道歉。闻琢斐安抚地对他笑了笑，虽然拜师大典形式庄严隆重，可她心思却还是早就游到了九霄云外去。

　　宋悬站在台阶下最前方，低头默默等待仪式开始。

　　没多一会儿，就听到司礼主事的颜未提高嗓音，暗自用灵力扩大声音的传递范围，大声道：“经师易遇，人师难遭。学者必求师，从师不可不谨也。今逢良辰吉时，又要弟子宋悬一心向道，好师求学，是以欲拜梦山剑宗第七十九代弟子闻琢斐为师。”

　　说着，颜未向宋悬努了努嘴。宋悬会意，急忙掀起衣摆，双膝跪地，向闻琢斐的方向拜道：“弟子宋悬，承蒙师尊允纳，身受训悔，自此对于师尊，当知恭敬……”

　　这番话宋悬还未说话，在他的身后，众多弟子之间突然有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来。接着，那声音变成人声，连连笑道：“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凝碧殿外，众人唏嘘簌簌声不已。这梦山剑宗的拜师大典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出席搅局的？只见那前方广场道路的左边弟子们自动为一名紫衣男子空出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