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生活：我在听……》月岛泠

2、希望与失望之前 For a

　　For a time, It was good——希望与失望之间

　　SIKIXIMA XIZIGE

　　今天，我领到了我一生中第一次自己挣的工钱：三百二十元人民币。

　　信封还躺在我的提包里。我看着包，没有勇气去拿出来给爸妈看。而且，我根本没有提起。

　　因为我在拿到钱的那一刻，心里失望多于欣喜。

　　记得那天晚上，我和老板说好的，是第一个月四百元，往后六百元。可是，当时我没有提到加班是否有加钱。因为我根本没想到还有加班一事。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太嫩了。

　　我从大二开始就想找一份兼职，打打工，念念书。这和电影电视里的大学生活，是多么吻合啊。可是，一直都没有行动，是因为我还关注课业。待我考完大四半个学期最后一门课后，我决定开始实现这个计划了。

　　走在路上，我会留心看看店门口是不是帖着招聘广告。从卖珍珠奶茶的，到洗头店的，还有碟片音像店的。不过，最后，竟然是无心插柳找到了一份工。

　　那晚，我和好友逛完街回家。路上，我仿佛冥冥中走进了一处马路边的小路口。一家饭店吸引住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家西餐厅式风格的小店。面积不大，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我是第一个来应聘的人。当场，我就答应了第二天来上班。

　　出了门，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独自做的一个决定。完全没有家长的干涉，没有计划，没有预料，只有一次即兴的表演。

　　说是表演，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做这样的决定。这不免让我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真实的颤动。是否人生的第一个自主的决定都会这样呢，我不知道。踏出这一步，我并没有觉得异样。但是，在我眼中的世界，和我所在的世界却变了。变，不一定是变好，当然也不一定是变坏。至少，一开始这是一次令人欣喜激动的变化。

　　我每天下午五点出门，来到店里上班。点菜，上茶，摆碗具，上菜，加水，送客，收拾桌子，等等，做着我在家最讨厌的活计。可是，我现在不讨厌，因为这是工作。我发现自己能在店里做的理所当然。我开始觉得自己很有些可笑，明明不喜欢的事却拿来当工作。如果是一个性情中人，一个不会委屈自己也不愿委屈自己的人，我想可能是不会这样做的。

　　于是，我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磨练。没有经过这些，如何能做更多更难的事呢。当客人在我面前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不好，当客人催了一遍又一遍我却仍是上不了菜因为厨房太小，当客人拿着只能用餐时打折的卡要求喝茶也打折时，当我把酒瓶打翻在地不知所措时，当我拿着这桌的帐单给另一桌结帐而少收了四十元时，我知道自己是在成长成熟的。因为在所有这些情况下，我只能微笑面对。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容可以这样僵硬，也不知道这样的心情下我竟然还笑得出来，我只能回到吧台时对自己说一句“没关系，被人说两句我又不少块肉”来安慰自己。

　　当然，问题不在这里。美好的感觉，在一次额外的加班时，开始悄悄离开了。

　　那天中午，我来加班。一直到晚上，这一天都是忙碌的。之后，加班是时常有的。还有一次，我到店里逛，结果被派到百安居买建材零件。说实话，我不是那么爱钱的。只是，这一切我做的认真，也想心安理得地拿钱。这没错吧？

　　可是，我没有拿到。如果说扣掉这个月开始三天还没去的工钱和那次误单的钱，工资是不少我。可是加班呢，我好思念加班费。

　　我拿到钱时，没有马上开信封。我把它扔在包里，品尝着一种特别的等待。这让我想起了猫捉到了老鼠先玩弄一番再开吃的行为。

　　一切平静下来了，我开始收获第一次劳作的成果。

　　那一刻，我清楚地记起了我对妈妈说过的话，我说我们老板人很好的。那一次，我是为了说服妈妈让我继续上班。我有私心。

　　现在，我觉得老板不那么好了。他是不是一个小器的老板，我觉得我不可以评价。

　　曾经在学校的电梯里，我会悄悄注意坐电梯的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有些人，让在大马路上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惊人之处，四个字：其貌不扬。可是一个转身，爸爸会告诉我，这个人是什么什么人，多么多么有学问有本事。

　　听多了，我会在心里脸红。以貌取人，这不是我最痛恨的一种习惯吗？可我不是又偏偏犯了这个毛病？

　　于是，我会让自己慢慢评价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虽然这很慢，不过至少是安全的。

　　可是，我却发现，我只能越来越失望。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笑容，还看到了大多数陌生人那不陌生的笑容。那不是笑自内心的笑，是出于礼仪，出于自我的戒律。当然，还有很多种客套话在一旁渲染气氛。

　　有时候对自己说，怎么人人都这样呢，这世界好没意思。大家都是这样，知心朋友才这么少。感叹之余，我慢慢要冷却热情了。想想真是可悲，竟然连这样一点好感也保不住。难道真是人情冷暖？

　　背地里说老板坏话，似乎不好。不过，说了就跨过了希望与失望之间的鸿沟。我一直是认为工钱多少没什么关系。现在我竟然也为了几十块加班费而写出满腹牢骚。a 曾经，那是美好的感觉。现在，不再是了。将来，我要学会把色彩调得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