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22、第 22 章

　　车内很静，静得她能清楚听到他声音里夹杂的浅浅笑意。陈西和觉得应该是车窗没关好，有风漏了进来，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地方有些痒痒的。
　　她抬眼，一下撞进了江经杭墨色的眼眸，温润如水。
　　晃了心神。
　　这个瞬间，她想说，要不然他们在一起试试吧。
　　“经……”刚开口，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稍等一下。”她有些抱歉。
　　江经杭浅笑，示意她接。
　　是沈之仪，陈西和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毕竟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并不甚熟稔。
　　“喂，嫂子？”
　　“是我，西西。”电话那头的沈之仪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最近有空吗？可以来T市一趟吗？”
　　T市？陈今越去那边有一段时间了，沈之仪也跟着一起去了吗？难道是陈今越出事了？她心中陡然一紧，莫名不安起来。
　　话到了嘴边，却不敢问出口，只说：“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请假。”
　　那边犹豫着呼出了一口气，随后下定决心般说道：“你哥哥他住院了，医生说要静养，但是我们都劝不动，想让你……”
　　后面的话她已听不清了，那根绷着的弦被骤然扯断，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揪住，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颤抖，“我哥他怎么了？他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大约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原本陈今越就嘱咐别让陈西和知道，她还有些不太理解。不过现下已经有些晚了，沈之仪怕她担心则乱，自己再出点什么事，只说：“你先别着急西西，他前天晕倒了，现在已经醒了，你明天白天再过来也可以。”然后说了具体的医院。
　　陈西和已然听不进去别的话，她现在只想自己过去亲眼看看陈今越，陈今越对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沈之仪既然偷偷打电话过来，想必情况不会太好。
　　挂断电话，她就要开车门下车。
　　被身侧的江经杭一把拦住，“你去哪里西和？”从她接电话开始，她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现下连安全带都没解就要下车，江经杭不放心。
　　“我哥住院了，我得去一趟T市。”陈西和转头看他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尽力平稳的声音中带着无法粉饰的慌张。
　　江经杭不忍见她如此，轻叹一声，语气平和透着理智，问她：“你现在要怎么去？动车还是飞机，买过票了吗？证件在不在手边？”
　　陈西和不知道，她显然没有考虑这些，她只想立刻见到陈今越。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她无措的摇头。
　　江经杭显然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一边安抚她，一边查询最近的航班和动车。而后道：“去T市最近的航班在明天早上七点半，最近的动车在八点，我们现在直接开车过去应该能更快到，
　　你听我说，你现在想一下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我们可以先去拿，然后我送你去T市。”
　　“没有。”陈西和回答的很快，手紧紧揪住安全带，带着一丝期求，“经杭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不好？”
　　“好。”江经杭柔声答应。

　　他们到达T市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医院住院部的门早就关了，陈西和站在门口，平生第一次有破门而入的想法。
　　好在江经杭在她实施这一想法之前就带着她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
　　是急诊。
　　夜间医院唯一开门的入口。
　　“住院部的门十点就锁了，但是急诊这边有职工通道可以通向那边。”江经杭解释。
　　“你怎么知道？”
　　“这是T大的附院。”他仍旧拉着她的手腕，掀开门口的挡风帘带着她往里边走，和她解释。
　　急诊和住院部之间有一个连廊，连廊两端各有一道门，平时处于关闭状态，需要刷卡才能打开。江经杭让她在长椅上坐着等一下，而后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年轻的男医生从门内走里出来。
　　然后替他们开了门，
　　“师兄，你怎么这个点来医院？”
　　“来看个朋友。”江经杭没细说，“麻烦你跑一趟。”
　　“害，小事，我正好值班。”

　　陈今越住在顶楼的单人VIP病房，陈西和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进去，看见陈今越躺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个吸氧面罩，床旁边的仪器显示屏闪着微弱的光，她借着那光在床旁边蹲下，握住陈今越放在外面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安心，眼泪止不住的无声往下流。
　　她好像又回到了幼年，那时候陈今越刚从ICU转出来，清醒的时间不多，而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闭眼都是车祸的场景，睁开眼也只有空荡荡的病房，她很害怕，可是陈致远和徐书云都不会陪她。于是她每晚都偷偷溜到陈今越那里，把折叠椅挪到他床旁边，她睡在折叠椅上，拉着陈今越的手，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

　　大概是感觉到周围有人存在，陈今越缓缓睁开眼，看见陈西和正缩在床沿边，拉着自己的手，诧异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
　　轻轻喊了一声，“西西。”
　　“哥。”陈西和听见，忙扭头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对不起，吵醒你了。”
　　“傻丫头，哭什么。”陈今越将脸上的面罩拿开，试图坐起来一些。
　　陈西和赶忙扶他，一脸的担忧，嘴上却说着怨怪的话，“哥，你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怎么会晕倒？哪里不舒服？”
　　“嗯，忘记吃胃药了。”陈今越抬手，摸摸她的头，示意让她安心，“现在没事了。”
　　陈西和稍微松了口气，伸手将灯打开，灯光照亮了整个病房，她这才看清楚陈今越的脸，比上次见又瘦了，原本就清晰的轮廓更加分明。
　　那股心慌的感觉又升了上来。

　　“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的？”还在病中的缘故，陈今越说话不是很有力气。
　　陈西和这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外的那个人。
　　这间病房是个套间，江经杭只跟她进了门，在客厅就停住了，让陈西和单独进来的。
　　迟来的歉意涌上心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怯懦开口，“是经杭哥开车送我来的。”
　　陈今越叹了一口气，“你让人进来，我当面和他说声谢谢。”A市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又是夜路，辛苦程度可想而知，陈西和关心则乱，他不能失了礼数。

　　陈西和去到客厅，看到江经杭正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眉宇间都是困倦。
　　此刻理智回笼，歉意占据心房。
　　“经杭哥。”她轻声叫醒他，带着他进了房间。

　　陈今越见他进来，朝他抱歉地笑，“江医生，谢谢你送西西过来，给你添麻烦了，我让助理给你定了酒店，你去休息一下吧。”
　　然后对陈西和说：“西西，去倒杯水给江医生。”
　　“不会。”江经杭淡声道，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哦，好。”陈西和转头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你的病……”江经杭斟酌了一下，“还没有跟西和说吗？”
　　陈今越叹了一口气，“想必你今天一路上也看到了西西的状态，她只是听说我住院就这样，我如果告诉她我……”他没再接着说下去。
　　江经杭却明白他的意思，刚刚那一路，近六个小时，陈西和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拽着身前的安全带，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人，直到到达医院，她的神思才被灌回。
　　“你怕她难过，接受不了，但是你瞒不住的，她总会知道。”
　　“至少让她难过的时间少一点。”他顿了顿，“还是麻烦你暂时别告诉她，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说的。”
　　“嗯。”

　　陈西和再进来的时候，陈今越正在给司机打电话，安排着要送江经杭去酒店休息。
　　“不用麻烦，我在T市有个公寓，离得很近，明天一早就回A市了。”
　　他并不是推辞，这个公寓是他读书时为了方便就近买的，后来回了A市，一直空着，定期会请保洁去打扫，所以可以直接去住。
　　“那让也司机送你去吧，你开了那么久的车再开车也不安全。”
　　江经杭没再拒绝，他这会儿倦得厉害，确实不宜再开车了。
　　然后看向陈西和，“西西，你替我送送江医生，等会儿就直接让张叔送你回公寓，这里没能正经睡觉的地方。”
　　“我……”陈西和本想说她送完江经杭再回来，她想陪他，但是一抬头，看见陈今越苍白又有些无力的脸庞，不忍再让陈今越耗神，改口道：“那我明天一早再来。”
　　陈今越明白她还在担心自己，于是放缓了声音，哄道：“回去好好睡一觉，哥哥没事的，听话。”
　　“知道了。”她乖顺点头。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太晚了，陈今越比她更需要休息，
　　于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

　　他们出了病房，往电梯那边走。
　　“西和。”江经杭轻声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