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京见春》白日见山

7、乌龙

　　周喜有些愣怔，没想到会这么巧碰见沈青禾。

　　沈青禾下了车，把伞檐往周喜那边倾斜，待她上好车，才收起雨伞，坐到另一边。

　　周喜注意到他被打湿的肩膀，有些愧疚：“师兄，你衣服被打湿了。”

　　雨声被车窗全部阻隔在外，沈青禾说了句没事，又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温声道：“擦擦，怎么今天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周喜接过道谢，等把衣服上的雨水都吸的差不多了，才道：“没打到车，我又有急事，所以才会这样。”

　　沈青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去哪里？”

　　周喜报了地址，沈青禾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向周喜：“刚刚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胜屿门口？”

　　周喜将自己跟胜屿签合同的事情说了。

　　沈青禾松了一口气，周喜这么些年的经历他是知道的。

　　如今签了胜屿这个大公司，再加上周喜的演技，出名是早晚的事。

　　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沈青禾真心为她高兴，笑着开了句玩笑：“师妹，恭喜你，苟富贵勿相忘。”

　　周喜有些哭笑不得：“谢谢师兄，等我赚到钱后请你吃饭。”

　　两人的距离无形拉近了些许，沈青禾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师妹，虽然传闻都说江总不近女色，但他对你这么优待，定是别有所图，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周喜抿了抿唇，知道沈青禾是为自己着想，于是也没有反驳，说自己知道了。

　　车子很快停在餐厅门口，沈青禾先下的车，他打着伞一路护送周喜到餐厅大堂。

　　临走之前，他把一张邀请函递给周喜，轻声说：“师妹，母校举办一百周年庆典，这是校友邀请函，李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到时候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顺便去拜访一下她老人家。”

　　周喜接过，说了声好。

　　李老师也算是她的恩师，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江郁订的是个大包厢，周喜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赵倩一群人。

　　周喜不擅长交际，所以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赵倩显然不打算放过周喜。

　　本来如果她带的艺人接下万科代言人这块肥肉，她至少可以拿到三个点的提成，今年提辆好车没什么问题。

　　但是周喜来了，她盼望的三个点提成也落了空。

　　赵倩越想越气，她起身拿了一杯香槟，假模假样地走到周喜面前，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周小姐，祝贺你加入我们公司。”

　　周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槟跟赵倩碰杯：“谢谢，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赵倩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手指一松，香槟整个往周喜衣服上倾倒。

　　酒液浸染到衣服上，点出一片又一片难看的污渍。

　　周喜心里沉了沉，直直地看着赵倩：“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倩夸张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啊，周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赵倩放下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如果你识相点，自己主动跟江总提离职，否则的话，”

　　“后面江总回了京市，你看看席上这些人，你觉得在沪市谁还能护你？”

　　周喜看了一眼赵倩背后的那些人。

　　有的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有的窃窃私语，小声讨论。
　　有的欲言又止，保持沉默。

　　周喜笑了笑，脸上并没有赵倩想象中的惊慌失措：“赵小姐说笑了，这里是职场，没有谁能永远护着谁，我也不需要人护着。”

　　赵倩气急，轻“哼”一声：“周小姐这么说也不怕闪了舌头，谁不知道你跟江总…”

　　“她跟我怎么了？”清润的男声由远及近，江郁穿着藏蓝色西装，像是刚从哪个应酬中抽身出来。

　　周喜看向江郁，有些怔愣。

　　不是说他今天不会来吗？

　　赵倩也有些惊讶，意识到自己失了话准连忙道歉：“江总，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江郁巍然不动，声音轻飘飘的：“是吗？别我一来你就道歉啊，你尽管说，我听着，我跟周喜怎么了？”

　　赵倩哪敢真顺着说下去，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她怕是不想在胜屿待了。

　　赵倩看向自己的朋友们，希望她们谁能开口帮她解个围。

　　但是，没有。

　　她刚刚反讽周喜的话倒真真应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赵倩颓然地收回目光，再次向江郁道歉：“江总，对不起，都是我自己在胡言乱语，”

　　江郁不说话，赵倩便拿了一杯香槟倒在自己身上，紧接着看向周喜，诚恳道：“对不起，周小姐，今天是我说话难听了，你别放在心上，要不，你把我也骂一顿？”

　　周喜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她并不想让谁谁难堪。

　　周喜将纸巾放在桌上，缓和气氛：“不打不相识嘛，希望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赵倩看着那包纸巾，眼眶泛红地点了点头。

　　周喜笑笑，看向江郁，小声道：“江总，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方便吗？”

　　江郁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周喜，点点下颚：“带路。”

　　两人去了外面的露台。

　　周喜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外面的风景，没有说话。

　　江郁斜倚在围栏上，笑了笑：“不是有事找我出来吗，怎么不说话？”

　　周喜扭头看他一眼，有些局促：“我以为江总明白我的意思，赵倩那样做，总得有人给她台阶下，不是吗？”

　　江郁换了位置，正面靠在围栏上，说：“给不给台阶，那是我该思考的问题，她那样对你，你不生气？”

　　周喜撩走额边的碎发，声音很轻：“不至于要到生气的地步，我占了她艺人的代言，她对我不满意也是正常。”

　　江郁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好坏：“你倒是看的开。”

　　没什么看不看开的。

　　她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无关的人，还是尽量不得罪的好。

　　江郁松开栏杆，整理了一下衣领，叫周喜：“走吧，我把你介绍给大家。”

　　娱乐部的员工在圈子里工作久了，难免沾了点踩低捧高的风气。

　　周喜一个新人，没有背景没有名气，自然不会得到他们的好脸色。

　　可周喜是他招的人，她自然不必受其他人的委屈。

　　所以他赶过来，敲山震虎。

　　餐食送进来的时候，江郁带头向周喜举杯：“欢迎加入胜屿，成为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我们对外不对内，要是有人让你受了委屈，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来办。”

　　他一开口，那些个原本对周喜瞧不上眼的前辈们打消了欺负新人的心思，朝着周喜举杯，连声夸赞。

　　周喜虽然局促，却也没冷落了谁，挨个说了谢谢，认了人名。

　　倒叫原本对她没什么好印象的人又高看了几眼。

　　宴席结束，众人散了场，道别之后就各自走了。

　　周喜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明星朗。

　　她呼出一口气，打算走路消消食。

　　一脸黑色迈巴赫停在她的面前，车窗半降，露出江郁清俊的侧脸。

　　刘特助朝周喜招呼道：“周小姐，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

　　周喜想摇头说不用，但这个时候假寐的江郁忽然看了过来，目光沉沉。

　　周喜便将拒绝的话吞回到嗓子里，安静上了车。

　　这是周喜第二次坐江郁的车。

　　距离有些太近，她也不敢乱动，安静地缩在角落，默不作声。

　　江郁瞅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车内空间就那么大，她再躲能躲到哪里去。

　　恰逢车轱辘颠簸了一下，周喜猝不及防地往江郁那边倒。

　　熟悉的清淡香味扑面而来，江郁眼里划过一丝微光，有些不自在地将周喜扶正。

　　“好好坐。”

　　周喜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蒸熟了，冒着热气。

　　她紧紧抓住车扶手，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江郁又去看刘阳，冷声道：“上次王超开车就没有这种现象，怎么，年纪大了，手也开始抖了是吗？再抖一次，我看你这个月工资也不用要了。”

　　刘阳委屈的很。

　　这路况哪是他能把握的，江总今天有点不讲理了。

　　以往有过比这颠的还厉害的时候，也没见江总说些什么。

　　再说了，他跟王超不一样，王超是专职司机，他的主业可是助理。

　　江郁自然不知道自己下属的一系列心理活动，车子恢复平稳之后，他重新闭眼假寐。

　　周喜暗自松了口气，待脸上的热意消退了，才惊觉车内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味，特别好闻。

　　是她会喜欢的味道。

　　仗着江郁闭着眼，周喜左右打量了一下，却没找到放香薰的地方。

　　一旁坐着的江郁察觉到，淡声问：“找什么？嗅来嗅去的。”

　　周喜瞬间感觉脸上袭过热意，她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想找找有没有香薰，这个味道很好闻，我看购物软件上有没有同款。”

　　开车的刘特助猛地咳嗽起来，对着后视镜的周喜疯狂使眼色。

　　周喜根本没有注意到，反而是江郁瞥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凉飕飕的：“刘阳，你眼睛抽筋了？”

　　刘阳老实了，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周喜不解：“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不是在聊熏香的问题吗？”

　　江郁轻嗤一声，语气散漫：“你要这香？”

　　周喜点点头：“我觉得很好闻。”

　　江郁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从中控台拿过来一条印有外文的烟，语气散漫：

　　“你喜欢，那送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