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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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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南楸难以察觉的皱起眉,只是呼吸之间,他就冷静下来。
他比谁都明白,面对危机的时候,保持冷静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跟面对尸体一样的‘江泯’相比,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他来说好太多了。
但江泯真的死了吗?景南楸想。
冷静时的大脑总是能有条不紊的整理线索,再顺出一条正确的线。
不,景南楸很快否定了这个观点,这大抵只是一个梦,或者说一个幻境——而且八成是那个姓‘明’的清洁工搞得鬼,她之所以不停的拦景南楸他们,肯定是为了拖时间。
景南楸嘴角勾起笑,表情很冷,早知道在厨房的时候就不应该放过她,下次再遇到,他一定叫她好受。
景南楸耷拉下眼皮,收敛起戒备与戾气,露出一个乖乖地笑:“先生,请问这是哪里?”
老人把竹筏停在景南楸面前,回答到:“坠湖。”
老人说的很简单,佝偻的背脊透不出一丝别的情绪,是一种与江泯截然不同的平静。
祥和,不带任何波澜。
景南楸愣了一下,须臾启唇:“冒昧的问一下,坠湖是什么地方?”
老人显然不吃这种套话,他睨了景南楸一眼,淡淡的说:“灵魂安息之所,新生莅临之地。”
景南楸的嘴角不受控的抽了抽,但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种拗口的句子到底是给谁听的?
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他顿了顿,又再次问到:“抱歉,请问该怎么出去呢?”
老人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出不去。”
景南楸皱了皱眉:“您就别开玩笑了…打扰了您的清净,我很抱歉,出去以后,我一定会给您赔礼的。”
老人没理会景南楸,他穿着破旧的布鞋,踏上柔软的白色物体。
老人从竹筏上捞下一个装鱼的竹筐,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了一封纯白的信,红色火漆印在上面显眼极了。
他轻轻的把信放在墓碑旁,低垂的眼眸中好似淌着什么东西。
垂怜中带着肃静。
景南楸下意识的摸向了胸口的地方,隔着衣服,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冰凉,没有染上任何□□的温度。
景南楸眸子颤了下,微蹙的眉间舒展开来,他刚要再次开口,却被老人打断:“安静。”
老人放完信,再次踏上了木筏,静静地从景南楸身边掠过。
水漫开涟漪,湖水拍打在墓碑上,留下几点水渍。
景南楸上前一步,但蓦地,他的脚底古怪的出现了一扇古铜色的门。当他在想迈开步子时,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又是什么?景南楸蹙紧了眉。
吱呀——
古铜色门厚重的打开,露出下面一片的黑。
还来不及反应,景南楸就掉了下去。
而一旁的老人,跟没听这动静见似的,自顾自的撑着竹筏划远了,只留下古铜色的门安静的合上。
湖面一如既往的安谧。
失重感在景南楸的脑海盘旋,风‘呼呼’的刮的脸生疼。
他并不怕从高空中坠落,所以他的朋友几乎不会和他去玩过山车。
自己号爽了,再看旁边的人,面无表情,甚至还能懒洋洋的微笑。
没意思。
这种失重感过了十几秒依然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根本望不见头。
这高度,摔下去都没有个全尸。
景南楸放弃了挣扎。
过了能有几分钟,等到景南楸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下坠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他站立于一片黑暗里,却一点下坠的冲击力都没有感受到。
黑暗从脚底开始消散,头顶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天气闷热极了,看样子马上就会下雨
景南楸身处于一条小巷里,四周低矮的农民房拉着杂乱的电线,嘈杂的声音一窝蜂的涌入景南楸的耳朵。
小巷里促狭的站着几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他们统一穿着骚气的T-shirt和校服裤子,指尖还不忘夹着劣质香烟。
过去的记忆猛的从景南楸的心底蔓延开来,他的记得这个地方,这是自己小学旁的一条巷子,不少小混混都将这里视作他们撒泼的地盘。
而在小混混中间,景南楸看见了一张在熟悉不过的脸。
是自己。
儿时的自己。
奇怪的是,这些小混混脸上都带着面具,只有他们耀眼的发型清晰无比。
景南楸有些迷糊,这个幻境似乎并没有逻辑可言,一会是江泯,一会又是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湖…现在,又跳转到他的儿时了?
这个幻境,到底是按照什么来运转的?
小景南楸浑身透着暴戾,脸上的伤痕大咧咧的交杂在一起,还未发育的瘦弱身躯微微发着颤,眼神却意外的冷。景南楸知道,他那时身体发颤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身上的伤太多,发育不良的身躯承受不住了。
景南楸一愣,但他并没有想把小景南楸救出来的意图。
这个场景他在熟悉不过,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他还是会偶尔梦见。
他只是伸出手,试着去触碰离自己最近的小混混——果然,自己的手瞬间变得虚幻,径直穿过了小混混的身子。
他再次摸向胸前的东西。
好歹是安全的,他呼了口气,这种状态下的他,既伤害不了别人,别人也伤害不了自己的挺好的。
活着就好。
这个想法支撑着他活了十二年,从不动摇。
一个剪着锅盖头的小混混吸了口呛鼻的烟,吐出来的二手烟喷了‘景南楸’一脸。
‘景南楸’皱起眉,不受控的咳嗽起来。
锅盖头玩味着看着他这副样子,俯下身子,咧开嘴,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上去很开心。
旁边的杀马特用手背拍拍‘景南楸’的脸,说:“诶,躲什么,又不会死。怎么,连个烟都闻不得了?”
‘景南楸’打开杀马特的手,他的瞳孔很黑,却掩不住他的恨。
“别这副眼神看着我。”杀马特甩甩手:“不爽?你敢不爽吗?…别忘了你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呢,纤细的小天使”
纤细的小天使?景南楸想起来了,小时候自己家没什么钱,身体完全发育不起来,就被人取了这个外号。
没这个小混混的提醒,他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
锅盖头笑的更欢了:“你说你咋这么瘦呢?没饭吃?要不求求我,让我给你口饭吃?”
“诶,你说他妈今天怎么没来接他,是不要他了吗?”
小混混们像是听到什么超级大笑话似的,脸上的面具露出一个个诡异的笑,猥琐至极。
景南楸清楚的看见,‘景南楸’的眼底是一片漠然,跟没听见似的。
“跟你说话呢!”寸头小黄毛忽然把炮口转向‘景南楸’。
杀马特:“以你的尿性,这种时候不应该反抗一下吗?”
‘景南楸’不是没有反抗过,甚至说几乎没有屈服过,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又有什么用呢?换来的只是又一顿毒打。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过挣扎,只不过残余的希望越来越小,最后好像已经被熄灭了。
一开始,他还会瞪他们。
后来,他不再瞪了——因为瞪了会打的更狠,会被打到眼睛根本睁不开,满手都是自己温热的血。
再后来,他学会了闭嘴——因为无论他怎么说,找谁说,他都没人管。
现在,他学会了什么都不想。
只要站着,等他们打够了,恶梦就结束了。
可是恶梦每天都会如期而至,他没有办法,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仅此而已。
“不说话?”杀马特像拍一只狗一样拍了拍‘景南楸’的脸:“行,那今天再多打几下,明天就说了。”
“然后被揍的‘‘嘤嘤’叫爸爸,等着你爸来给你找回公道?”寸头小黄毛一拍脑袋,拙劣的演技映入景南楸的眼眸:“诶呦呦,瞧我这记性,这才想起来,你连个爹都没有!”
‘景南楸’眸子颤了颤,内心深处那一片平静的海泛起浪花。
他恨,恨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围着他这一个人在欺负。
‘景南楸’几乎是一瞬间就掐住了寸头小黄毛的脖子,不属于小学生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低沉的挤出来:“滚…”
寸头小黄毛是这几个人最壮的,跟成年的男性都差不了太多。
他握住‘景南楸’纤细的手腕,一扯,就带离了自己的喉咙,又一别,把‘景南楸’的手臂扭了过来,寸头小黄毛对着‘景南楸’的后脑勺就是一拳,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但手与脑袋撞击的声音却足以说明一切。
‘景南楸’晃了一下,靠着粗糙的水泥墙支撑着自己,骨肉间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四肢似乎都要解体了。
寸头小黄毛冷笑一声,把手中只剩下尾巴的香烟丢到‘景南楸’的手腕上,他抬脚狠狠把烟踩灭:“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你的成绩有什么用?能当饭吃?真是奇怪…那你怎么还这么瘦呢?”
景南楸直到现在还记得,靴子踩在人的身上是很疼的,鞋底的纹路深深嵌进肉里,反复撕咬磨擦着骨肉;烟头也很烫,‘滋啦啦’的按在皮肤上——那是一个小坑,坑里面是他的血。
寸头小黄毛笑道:“他可能觉得好成绩能让他爹回来吧。”
众人哄笑不止,‘景南楸’的脑子很晕,整个人像是在往下坠。
他拼尽全力的直起身子,粗重的喘息着:“关你屁事。”
寸头小黄毛扬起眉毛:“诶呦,还真没被打够是不是?”
‘啪’一声,巴掌甩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巴掌的红印盖在旧伤上,就显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景南楸’尝到了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浓烈的血腥味。
锅盖头的嘴咧的很开,他蹲下,看着‘景南楸’:“你说想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的爸爸呢?妹妹呢?什么都没了还在这里活着干嘛?”
“就是,快去找个楼跳了吧!”
如灵魂一般的景南楸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场荒诞戏码的结局,因为他还活着。
准确来说是重生,他麻木不仁的心终于产生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