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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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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之地,禁凡事一切生灵,包括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
微弱的火光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尖利的犬牙死死咬住皮毛,沉重的身子死死压在地上不留一丝缝隙,幽绿色的双眼如千万寒刀般盯向火光处。
死寂的黑夜中,她发出斯斯的威胁声逼退来人。
祁香步子一停,脚下凉透的血浸透黑色的鞋袜,灯火一身干练布衣,背上的竹篓里塞着埋人的物件。
她踢了踢死去剑修的尸体,弯腰查看伤势。
纤细的脖颈被两根锋利的犬牙贯穿,经脉外翻漏出如白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白嫩,她温热的手合上剑修空洞的双眼,长沟一甩将尸体扔在木板车上,血水滴滴答答连着线般从车板上落下,红马安静的跟在祁香身后拖着满车尸体。
忽的,火烛炸响,邪风吹动灯笼,她抬头隔着浓厚的雾气朝远处看去。
红马想靠近祁香,她出声命它停下,抽下马脖子上的一串铜铃铛信手缠在腕上,“往前走,你是给她打牙祭,在这等我,死了的话,回头记得把我尸体带走。”
红马:“……”
十方之地本是极寒极阴之地,四季无常,地处险要,浊气混重,非生灵久待之地,修士为了天材地宝可真是不要命了往死处钻。
祁香手中的灯笼照不透前路,清脆的铃铛声在冗长的黑中四散开来。
叮铃铃。
祁香眼皮一抬,摸着波动的铜铃,寻着声,她一步一步走响深处。
四周静的出奇,她听到自己脚下窸窣脚步声,眼前雾霭缭绕,呼吸声忽深忽浅,血腥味越来越重。
铃铛声停,祁香步子停下,“死了吗?”
“……”
无人应她。
她挠了挠头,“有活着的吗?”
“……”
祁香叹了口气,转身要回去,身后传来凄厉微弱的低吼,“区区凡人,速速离去!”
“活着啊,”祁香提着灯,沿着声摸索找到地上的活物。
她身上的皮毛秃一块破一块,血汩汩的往外冒浸透毛发,幽绿色瞳孔逐渐失焦,脸上的刀上自眉骨蜿蜒至脖颈。
她张着皲裂的嘴,眼前的人影依稀辨认清楚,鼻尖清淡的香味令她心声警觉,“此地是凡事,修仙之人禁地,为何擅闯!”
“收尸啊,外头的剑修钱给的多,这买卖不做白不做,倒是头回见灭绝的灵丘一族,”祁香声音顿了顿,“你们不该在这儿。”
祁香蹲下身,手刚探向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露出尖利的爪子当空一划破开祁香的皮肉,祁香反手压制,她瞳孔睁圆,毫无挣扎的能力,“放,放开!小妖不识仙人,仙人息怒!三年大旱,剑修破了灵丘的结界,我们的族人被他们杀了,他们把我的阿娘,阿兄,剥皮拆骨,妹妹被他们活擒,我们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会躲到十方之地,没想到这些剑修……还是没有放过我们……我的丈夫为了族人逃走自爆内丹,我只剩一口气了,你要是杀我,我也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祁香松手,食指点在她的额间,“我要把你的尸体藏在哪里?”
“……”她木讷的闭上眼,“……灵丘,我的族人们会回到……故土。”
她沉重的脑袋耷拉下来,温热的手掌小心托着,生怕惊扰她的安寝。
哒哒哒
红马的马蹄声渐进,黑豆大小的眼睛看向祁香手下轻抚着的尸体。
它用脑袋蹭了蹭祁香的脸颊,脸蛋上有点咸,像盐巴。
祁香将她的尸体收进锦囊,余光瞟向妖怪尸体躺着的地方,有个活物微微喘息,瑟瑟发抖。
红马打了个喷嚏,震的那一小团活物嗷嗷乱叫。
祁香两指一提,就见一个灰朴朴头顶一撮黑毛的灵妖,脖间挂着块命牌。
红马凑近朝他喷了口气,小灵妖湿漉漉的双眼忽的睁大,双腿一蹬,两眼翻白,“死”了过去。
祁香无奈的抱着小灵妖,干净的手拍拍红马的头顶,“小红,下回不要逗小孩了,万一吓没命了,我又得赔家当了。”
边说边做上马背,她摘下脖间温润如玉的坠子系在小灵妖脖间,孩子白嫩的脸颊贴在祁香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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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山,白雪银川,山林皆静,马车晃晃悠悠的行着,留下两行车辙。
祁香拍了拍马脖子,它停下步子,女子湖蓝色的斗篷随风凌冽,裹不住一丝热气。
琥珀色的瞳色中映出枯朽的山林,她抬手拨开缥缈的雾气,很久她抽出马鞍上挂着的断刀,气浪如丝,劈断山脉,地塌山陷,林中鸟被惊的炸飞而起,霎时吵闹不休。
山脚下大地震颤,年轻的剑修匆匆赶出门,远处雾霭缭绕,云海翻腾,山崩地陷,十方之地轰然尽覆!
苏宁宁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很快又掐大师兄的胳膊。
“我的天,师兄我该不会睡迷糊了,到底是把十方之地被毁了!没了它,浊气尽散,……那岂不是要危害天下!”
徐闻卿没理会这位年岁小的师妹,他抽出衣袖,月白锦月衫似梦似仙,越过重重人群,他朝师尊谦卑行礼,“师尊,弟子们可要上山?”
“山路崎岖,别去了。”
霖磐闭眼,冰冷的雪花落他惨白的脸上融成水珠。
百年来,各宗门弟子如雨后春笋般要看要直上青云,但人有七情六欲,他们能真正在青云之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也有弟子剑走偏锋,比如入十方,那个九死一生,噬血肉,食白骨,生不如死,人亦成鬼的秘境。
霖磐的师兄弟们曾进去过,他从孩童等到暮年都没有见到他们归来。
直到,他听说有个捡尸人走南闯北,哪怕在天涯海角,她都能寻到死者,霖磐找了很久,找到她时,他的弟子为了突破境界也进了十方之地。
风中的铃声,越来越近,霖磐脑中的杂念丛生,他的视线缓抬,女子梳着干练的辫子,身上披着深色的斗篷,鬃红色的毛发像烈焰般灼烧白雪,它的马鞍背篓里塞着个布团包裹的严实。
祁香翻身下马,凌冽的北风吹掀起帽檐,她牵着僵绳,面上覆布走到霖磐面前,她干净利落的刀光一闪隔断绳索,“钱货两讫,人,我送到了。”
咔!
断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