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肖雅文

5、锁心 寒风“呼

　　寒风“呼呼”地咆哮着，用它那粗大的手指，蛮横地乱抓她的头发，针一般地刺着她的肌肤。她只得将冬衣扣得严严实实的，把手揣在衣兜里，缩着脖子。她已经在那空旷的广场上足足等待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的等待幻化成240分钟的相思，最后蜕变成1440秒的绝望。
　　雪,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芦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一般的雪在空中舞，在随风飞舞，晶莹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停留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合着泪珠一起往下淌。
　　“他最终还是没有来，原来这只是我自作多情，原来我的初恋竟是如此脆弱如此短暂...蹦咚”小雪花变大了，变厚了，密密麻麻的，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厚厚的盖在她的身上，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着电话在求救，而她一句也听不到，世界是如此安静，静的已经忘记了疼，忘记了他。
　　柏林音乐厅的后台里，一个穿着燕尾服打着小领结，肤色白皙，拥有一头乌鸦翅膀漆黑的秀发的亚洲男子，神色严峻，起身前往门口恰被正好赶来的褐发男子拦住去路。
　　“峰，马上就该你上场了，你要去哪里？”
　　“Eric,我妹妹出事了，我现在要赶过去，你最好放我离开，不要逼我动手”
　　“峰，我不会让你做傻事的，你难道不知道这场演出对你的重要性吗？只要成功了，你就可以真正成为一名钢琴家了，那不正是你的梦想吗？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妹妹，你别担心，你在这里表演，我帮你去照顾她，绝对不会有事情。”可是eric祈求的眼生，关切的语句，未能阻挡林峰离开的决心。
　　“Eric，成为钢琴家只是我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我妹妹，而且如果没有她观看的表演，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林峰掰开eric的手，可是eric仍是不放手，eric看着原本帅气俊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了。他从没有见过林峰这种表情，林峰总给他如天使般圣洁，高贵，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的温文尔雅。现在他就像堕入地狱的路西法，随时都会血洗人间。他的手颤抖了，人就像被照相机拍下，永远定格在那个时刻，那一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突然有了生气，对这他的背阴喊去。
　　“林峰，别忘了，你可是签了合同的，如果毁约，要赔付50万欧元。不要做傻事”他的警告没有留下林峰的脚步，只看到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柏林医院的病房里，一个男子坐在窗边守护着床上的病人，男子很年轻，身上还穿着一身燕尾服，头发凌乱不堪，原本漆黑的双目早已爬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唯一只要那略带血色的红唇让人感到些许生气，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水~~~”，男孩倒了水小心喂到女孩口里，女孩喝了水后，那厚重的眼皮也浮动几下，接着眼皮上的美丽蝴蝶轻轻抬起。
　　“哥，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还有演奏会吗？”林茵虚弱的声音让林峰看的很心疼，也很开心。守候了两日，她终于醒过来。林峰那如木乃伊紧绷的脸突然松弛下来，那颗久悬于空的心慢慢落到地上，终于恢复了往日天使般温柔的面孔。
　　“现在好些了吗？你不知道，可把哥哥吓坏了，你高烧一直不退，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男子关切的话音未能阻止女孩的疑问，反而更添一份疑惑。
　　“哥哥，我现在很好，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放弃表演，跑来照顾你。”他们的对话被一个纯正的欧洲男子打断了，他手提水果篮，快步走到病床前，打量这个让林峰不顾一切的妹妹。
　　“eric”林峰气愤的看着眼前这个坏事者，虽然这个事情最终还是会被妹妹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妹妹觉得内疚，因为那是他自愿的。
　　“你是？”林茵眨动她那如葡萄般圆润的眼珠，打量眼前的来人。
　　“你好，我是Eric,林峰的同事，你是林茵吧，林峰总在我面前提起你，我现在见到真人，终于知道为什么林峰会不顾一切了，就算要赔偿50万欧元，也在所不惜，原来是因为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林峰被Eric突然起来的大嘴巴，吓的愣在原地，一脸错愕。林茵听到后，眉头深锁，润滑的葡萄眼珠现在打上了一层霜，顿时失去光彩。Eric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快转移话题。
　　“林茵，你知道吗？林峰这小子，总在面前说你们两个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你知道吗？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我都觉得他有严重的恋妹情结。”
　　“哥哥，为了我，你要赔50万欧元这是真的吗？”林茵圆圆的大眼睛被泪水包裹，那是愧疚，那是悔恨，那是无奈。愧疚是因为自己害哥哥背负50万欧元的债务，悔恨是因为如果自己早认识到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早早的找到哥哥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无奈是因为自己到现在竟然还忘不了那个人，还记得他的样子，他的笑声，他的气味。
　　“茵茵，不用担心，我会搞定的。你只需要专心养病就可以了。你先好好休息下，我跟Eric还有话说。”林峰宽大的手掌轻拍林茵细弱的双手，他起身为林茵掩好被子，招手叫走Eric。
　　“抱歉，兄弟，我不是有意说出来的。不过，现在你还真的跟我回去趟，处理好后面的事情，你要有心里准备，团长不光要将你除名，还要发布禁止令，你可能不能在这行混了。还有那50万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eric现在有点同情林峰的处境，他知道当时林峰就算没有离开，在那种情况下弹奏，效果也好不到多少，但是至少不用背负50万的债务。
　　在医院的这一周，林峰只要有时间就来陪她。林峰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给躺在床上的林茵，林茵接过苹果后，没有马上放在嘴里吃，而是拿起了水果刀，将苹果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林峰，一半留给自己。
　　“还是你吃吧，哥哥不饿。”林峰将苹果再次递给林茵，林茵皱着眉头，嘟着小嘴，鼓着腮帮子。
　　“你不吃，我也不吃，小时候，我们不都这样吗？你一半，我一半。”林峰露出温柔的笑容，吃一口，甜甜地脆脆的，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那个感觉。
　　“哥，明天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呆在医院，住院费太贵了。”
　　“没得商量，必须医生同意了才行。”
　　门再次看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德国医生走到床前，例行检查。医生翻了下林茵的眼睛，听了下心跳，询问了几个问题，接着哥哥和医生用德语交流询问病情。看着离开的医生，林茵马上询问哥哥。
　　“哥哥，医生是不是说我好了，可以走了？”看着林茵急不可耐，雀跃不已的脸，了然一笑。接着林茵就手舞足蹈起来，却被林峰一把制止。
　　林峰一直没有和林茵谈起那五十万的解决办法，但是林茵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很棘手。她不问，并不表示她不关心。
　　“哥哥，50万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看着林茵诚恳的眼神，林峰低头沉思了片刻，他抬起头，对这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熟悉的已经融入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眼睛。
　　“我知道你迟早会问的。我已经跟他们签了十年死约，赔的钱从里面直接扣除。你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只要你平安，我什么都不在乎。”他停顿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知道当时我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心情吗？我多怕你就这样离开，如果你真离开，我都无法想象今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林峰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起来，眼睛迷茫的开着床上那个人，当时情形浮现在眼前，阴暗的过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手术室门上标示的‘进行中’字样的灯异常清晰，焦急、担忧和恐惧在不停啃食着他的心，他的身体，三个小时如同一辈子，一个世纪那么长。
　　“哥哥，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她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扑进林峰怀里，泪水如开闸的洪水一泻千里。林峰一动没动，原本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放下来了，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他们的身上，泛着余晖，她身上还是残留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但他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是她身上的味道，只要是她的，他都喜欢，没有任何理由。
　　“傻丫头，小心着凉，快躺着。”他将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茵茵，既然医生也同意你出院了，那你还是尽早赶回家吧！我只跟妈说你在我这里多玩几天，没想到一拖托了快半个月，要是你再不回去，我也找不到其它借口了。”
　　三天后，林茵在林峰的陪同下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此次回去，林茵暗暗下了个决定，一定要让哥哥尽早恢复自由，做自己想做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