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番外六 你不是他 ...
-
金光包裹住长枪,上头附着的禁术和沉重的阴冷之气扑了上来,长枪凸出一张人脸张牙舞爪啃食金光。
一些久远的青禾都记不清的画面一闪而过,寒冷勾出记忆线头,很快又被钟声震了回去。
靠幻境发动攻击的神器么?能幻化成各种形状。
怪不得能动摇神格。
十大阎王前身都是人类,神器靠记忆乘虚而入再与这位身染鲜血的青年配合制造幻境,欲念越深越容易中招,只要有裂缝,二位就能联手钻进来搅个天翻地覆。
金光更进一步,青禾仙君的手碰上长枪把柄,握住,任由黑气和青光缠绕右手。
嗯?宁青禾极快地瞥了眼洛童握枪的那只手,不容侵犯的意识能量体?
有意思。
他收回视线,盯住洛童的眼睛:“我不是你的敌人。”
【但你在帮他。】
仿佛看懂洛童未说出口的言语,宁青禾解释:“我并非帮他,禁术马上将你掏空,你的躯壳要撑不住了。”
【那又如何,我要他死。】
“没了神格,灵魂不灭,九重天重赐神格,他官复原位,是你魂飞魄散。”宁青禾真诚道:“不划算。”
青禾仙君有双非常深邃的黑瞳,望向人时异常专注,有点像……小濯。
杀意锐减,金光紧随其上掐断禁术。
洛童陷入柔软里,失去意识。
中间短暂清醒过一瞬,被红光袭中,又昏了过去,意识不断下沉,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觉得这一幕在哪发生过,真正清醒过来,重伤的身体除了灵力亏空外,无任何不适,受损的经脉、撕裂的皮肤全都修复完全,跟没用过禁术似的,简直跟他穿到人间前一模一样。
慈眉善目法力高深的和尚走了进来,背后有圣光。
“醒了?”
“嗯。”洛童看到那双黑瞳态度就不自觉软下来,初见就抗下神罚冒险救他,为他修复身体,似乎拥有这样眼睛的人心肠都柔软。
洛童温和道谢。
宁青禾摇头:“为你修复伤口的是魔神,并非我,抗下神罚的是长炎,我不过是接下最后不碍事的几道,顺道送你回来罢了,算不得救你性命。”
洛童:“没帮泰山府君便是救我一命了。”那种场合下,只要不落井下石,都算救命恩人,何况他还送自己回来,让魔神实施救助,好赖他分得清。
“我叫洛童,敢问仙君名字?”他日有需求定涌泉相报。
“宁青禾。”
“你是青禾仙君?”怎么是个和尚?
是了,传闻青禾仙君是佛修,都怪泰山府君那厮,害他先入为主,以为青禾仙君是个斯斯文文的小仙君。即是和尚,变态如泰山府君单恋便不奇怪了,青禾仙君看起来超脱红尘即将遁入空门,修为如此之高,顿悟也绝不低。
宁青禾和煦笑着:“看着不像么?泰山府君居然喜欢个和尚,你想的是这个么?”
青禾仙君有读心术吧,之前好像也是没说话这人却跟他对答如流。
青禾仙君:“小友是个心思通透之人。”
意思是他的想法很好懂?听着不像好词。
宁青禾:“小友是洛伽神君道侣?”
“不是,我道侣名唤庚子濯,是个人类,仙君应当不认识。”
“庚子濯?那不是神君在人间的……”
洛童打断他:“还是不同的。”
宁青禾垂下眼眸,沉思一会道:“确实。”
这下轮到洛童惊喜了:“仙君认同?”
“六道轮回,皆有因果,不同经历锻造不同灵魂,纵使同一人轮六道性格亦天差地别,自不会混淆。”
“可惜,长生的不是我的道侣。”庚子濯只算洛伽的某一世,为何不能反过来呢。
眉心红点的和尚念了声佛法,继续说:“也许对方跟你想的一样。”
“什么意思?”庚子濯跟他想的一样,可是他改变不了生死。
“众生皆由执念批注,执念深缘分就深,执念浅缘分依散,二位相知相许,我看小友与道侣的缘分还未灭尽,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露。”
青禾仙君扔下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走了。
他是潇洒了,尸族要僵化了。
什么意思?脑子一下子翻译不来人话了。
说天机不可泄露,他这话都快明牌了,小濯没死么?不对,小濯死了,死在他怀里的,骨灰都是他烧的,唯一有可能出现变数的是那洛伽神君。
人间历劫,定是要回到原本位置上的,如果他不愿意回呢,如果小濯的记忆占上风呢?那他的小濯,是否可以只保留那段记忆,一直是他的小濯?
尸族不常跳动的心脏猛地砸了两下。
他还没见过洛伽神君,他上神庭之后刻意回避了一百年,但万一呢?
为这个万一,念头不由飞速旋转。
身随意动,他出现在洛伽神君的神邸外。被关禁闭一年,洛伽就在里面。
脚抬起又放下,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小濯该难过了。
一番拉扯,人跟着冷静下来。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跑来见人,到底太冲动。洛伽神君被庚子濯人格占领,可能性太小,若真是这样,一百年的时间,他为何不来找自己?能忍住不找他的绝不是庚子濯。
庚子濯做不到不来见他。
人彻底清醒,转身就要走。
“小童童去地府,是找泰山府君为我报仇么?”
低沉悦耳如沙漠上高悬明月,这声音,洛童死都不会忘。
他默数十个数,稳定心神后才转过身去看。
身姿挺拔,一身华丽的浅蓝银丝勾线锦袍、月牙白腰封和同色系束袖,最绝的是他披着带毛的披风,浅白色一圈细细围绕着脖子,衬得那张脸明艳张扬气宇轩昂。
原来,小濯也适合穿浅色。
“看谁呢!回魂,你这样我要难过了。”洛伽打了个响指,抬眸蹙眉看他。
小濯不开心就爱这般定定望他,仿佛要望到他心软,控诉他何等狠心,狠心这么久都不来看他。
只一眼,真身已分晓,这是洛伽,不是庚子濯。
不知何故内心烧起的无名火,洛童语气生硬:“洛伽神君说笑了,我看谁你不知道么,总归不是看你。”
“那么久没见,上来就夹枪带棒,童童好狠的心。”洛伽半点没收手,捧住心,一脸心碎。
洛童更反感了,勒令:“别偷用他的表情。”
他不尊重谁呢,庚子濯么,还是自己?前一种可能性令他更火大。
“你这话说的,好生伤人,好歹算你半个养父,上来神庭不找我就算了,现在还不准我做这做那,同一个人表情可不一样么,庚子濯能哭能笑能委屈,我就不能了,我委屈了就是偷用他的表情,哦,只准他一个人伤心难过,我永远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好生霸道的说法,童童,是我先来的……”
哀怨了伤心了,更像了。
洛童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对着这张脸说不出狠话,又怕说太多露怯。庚子濯不是洛伽,可小濯是洛伽的一部分啊,太像了,这控诉的语气分明就是小濯惯用的调调。
关于洛伽的记忆,太久远太残缺,洛童对洛伽的印象更多来自幻境相处的几年,那是个比庚子濯舒坦多的豁达人物,光风霁月伟岸自信。
传闻中,他敢独闯地府单挑泰山府君,神庭中最高战斗力之一。
眼前这个一脸不满喊他童童的生物,光风霁月?率性洒脱?这小表情不就是庚子濯惯用的伎俩么。
无名指戒指部位微微刺痛,叫人分外清醒。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洛伽神君?与他有关系的是人类庚子濯,长得再像,神君眼底时不时泄露的凌厉轻而易举将二人划分开来。
“童童,我很可怕么?”洛伽神君低下头,说:“我以为,看在往日情分上,童童就算不与我重归旧好,也该有个好脸色的。”
洛童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魔神只修复好躯壳,但灵力是空的,心也是空的,整个人笔直紧绷得像干枯的树杈,轻轻一折酥脆。
那人俯身倾耳小心翼翼:“我做什么了,小童童这般生气,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你莫要生我的气。”
生气?
我么?
一盆冷水泼下来,尸族推开洛伽贴近的脑袋,心跌到谷底,原来我在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在期待什么?
洛伽变回庚子濯?
他为什么不敢见洛伽?
洛伽神君和洛童毫无关系,洛伽神君是神庭的战神,不是洛童一个人的庚子濯,他们长得再像,他拥有庚子濯的记忆,还是不一样的,庚子濯就是庚子濯,不是洛伽,不是任何一个转世。
他生气,气的是洛伽轻易模糊掉二人边界,气他妄图玷污记忆中少年那份真挚的情感,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二人混淆,这是庚子濯最讨厌的事,也是洛童最讨厌的事。
他和庚子濯的事,洛伽瞎掺和进来,那就是不对,那就是犯规。
他的躲避多少给自己留了余地,若永远不见面。他可以当小濯的一部分还在这个世上延续。
现在,洛伽彻底打破了这份幻想。
同一张脸,同样语气,同样的表情,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小濯看他时,眼神永远亮晶晶,像坠入璀璨星河,说话嘴角永远上扬,再委屈再生气视线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那份炙热的喜欢,无法掩盖。
小濯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他的喜欢满到不透过眼神肢体落到实地便无处安放。
洛伽不一样,他在模仿记忆中庚子濯喜欢洛童的方式。他学庚子濯的表情学洛童最吃的那套示弱,可完全不一样。
真心无法模仿,庚子濯只是洛伽的一世,相比漫长的生命不过弹指一挥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过去了就再找不回来了。
洛伽的生命太长了,长到即使了解刻骨铭心的爱意,也无法做到像小濯那般满心满眼只有洛童。
他的出现宣告庚子濯彻底消失。
世上再无庚子濯,此后,只剩洛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