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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之 ...

  •   之后的日子,连林晚都感觉到了异样的变化,基本模式依旧如此:她缠他,他最大限度的无视她。但问题就在于,汤姆莫名失踪的次数越来越多,林晚能腻在他旁边的次数越来越少。并不是没有问过他都在忙什么,可汤姆每次都选择性的无视她或是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到后来,林晚索性便不再追问。她知道汤姆就是这样的性子:会在弹性限度内一定的退让,但他骨子里根本不是宽容好说话的人,只是放不下高傲的架子来和你顶牛。所以一旦退到底线或是涉及到私人问题,他毛起来就不好玩了。著名的林晚定律第N条言:别人的事,不能管的就不要管。经验证明:怪是可以打的,BOSS是不好挑的,装备不够抗性不足,就不要扯个盔甲装新世纪福音战士。
      心里有了计较,汤姆的生活也逐步走上正轨。翘课则已,不翘课就老老实实的上。课余时间巴不得把自己溺死在图书馆里或是奔走查找密室的途中。有时候累得快散架,就一边把自己扔到床上不顾形象的躺成巨大的“大”字,一边默默哀叹自己年老色衰,有必要发明个咒语把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关节打磨新修一番。
      第一次出入密室的那个晚上,他在凉如水的深夜里辗转难眠。分明觉得累了,分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议着企图入睡,可他知道,他没法停,他不能停。白天里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石林未晓秋意重,古榕不知日月长。密室里的壁画浮雕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已被流水年华侵蚀得只剩边缘淡淡的凹陷——群魔乱舞,是夜的狂欢。他们在笑,妖冶的面具后是森白的骨。他们在世界的纵深处以讽刺的姿势审视天堂,感激“神所有的恩赐”。中间是魔王路西法,黑衣黑瞳,发丝在魅惑的夜里无风自扬。眉峰微蹙,眼波流转,姿态优雅而慵懒。不知是否有流水侵蚀的缘故,他的目光渺远,似醉非醉,一眼,辨不出表情和背后的故事,然而未及看第二眼,七魂六魄便已被勾了大半去。
      汤姆在流转近千年的黑暗里独自沈默着、沉沦着,然而在睡意袭来的最后一刻,却颇有些自嘲的笑笑:“若是林晚知道他这青年才俊为了女厕所里的秘密费煞了心机,不知会说些什么呢?”

      这样的生活还算相当的平静。当然,这平静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上的:你要能忍受林晚坐在身旁吃饭时,别人刻意留出的大面积空位;要能忍受耳旁时常响起的“咯吱咯吱”的吃零食声;要能忍受上课途中突然冒出的惊悚物体;要能忍受同学们偶尔的风凉话……而作为人间当之无愧的奇葩,汤姆全部默默忍了下来……所以几年后林晚把他这条大鱼正式钓到手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如果换成自己是汤姆,再碰上这么个勇往直前的人,恐怕噩梦里都会有这个恐怖分子。
      其实若是尽量摆正了心态来看,除去以上几点,林晚并不是很惹人厌的女孩子,有些小聪明、直爽、不矫揉造作,有时不成熟的小脾气也算把握住了分寸。尤其是一起在图书馆的时候,她总是出奇的安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恨不得全部埋进书堆里去,从《欧洲魔法教育评估》到《北欧神话》,从《不列颠麻瓜家庭的生活与社会习惯》到《时尚王国》,无一不览,无一不精。搞得汤姆总不免暗暗嗟叹:“怪不得这小妮子说话损人的时候,那词儿都一套一套的……”当然,作为青春期的女孩子,免不了总看些耽美言情一类的小说,什么《十年花开》《一生孤注掷温柔》等等,都看得她激情澎湃热血贲张,并不止一次的留下后遗症。汤姆偶尔看不过眼便淡淡的教训她几句:“你就不能换点有营养的来看?”,她总会踮起脚尖给他一记暴栗:“你懂什么,我小时候看童话神话,现在看耽美言情,这才叫符合时代特点和历史规律么!哪像有些没情趣的老男人,自己就是个活的学术宝典……”

      一次汤姆从满桌子的论文里抬起头来,回过神儿想起已经有连续2天没见着林晚了,对于黏人程度堪比502胶水的林晚同学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正常的情况。他揉揉太阳穴,正在思忖着要不要拎个人来问问情况,同宿舍的穆尔塞伯(早期食死徒)正巧走过来敲敲他的桌子。
      “嘿,几天没见着你家那位了?都不问问去哪儿了,多不关心人家啊。”一脸的不怀好意。
      “什么什么我家那位,有话快说。”
      “Vivian Lin啊,哎呀不用害羞,哥哥我都看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东方小妞确实不一样啊,那气质都……”
      汤姆反手扣住穆尔塞伯的手腕,掏出魔杖戳戳他,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我和她没关系。你不说她去哪儿了拉倒,没工夫陪你瞎扯。”
      “行行行我说,”穆尔塞伯疼得龇牙咧嘴,“嗷你先放开,听人家说她草药课上接触什么植物过敏住院了,现在,现在在校医院……嗷……”
      汤姆松了手,心头突然窝了火似的浮躁难安,又不好意思再向穆尔塞伯发作。他站起身,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着了魔似的不耐烦的踱了两圈步,终究管不了那许多了,便快步直向校医院走去。

      已是上午九时,汤姆进门时发现林晚仍躺在靠窗的床铺上熟睡。身上因过敏而起的红肿已消了大半。
      汤姆轻轻在床边坐下。窗外清风一树,微风掠过树身在叶片间低低的吟唱。初冬里不温不火的阳光透过叶间洒下碎碎的日影儿,清风不过微微撩拨,阳光便好似一圈一圈漾了开去,伸出手,便可看见七色在指尖上微微摇摆。
      以往他们两人一起时总有林晚在叽叽咯咯的说些趣事,恰好填补了独处的尴尬,时日长了,他便总觉得那似乎也没什么好尴尬的。直至此刻,在这难得的静谧里,他心里那不安分的悸动颤颤地破土而出,在心脏最隐秘最柔软处拔节向上。
      他从未用如此近的距离看过她,饱满的瓜子小脸,光滑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荧光融融的玉颜泛起微微的桃红,两弯新月眉,长而密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翕动若待飞的鸟儿,仿佛怕少看了一眼,鸟儿便离手飞了去。鼻子并不挺,圆圆的鼻尖微微翘着,使整张脸柔和俏皮了很多。也许是光线刺眼的缘故,她动了动嘴巴,鼻尖微微一皱,一个骨碌翻到了背向阳光的一侧,淡玫红色的纤长的手却正巧搭在了汤姆放在床边的掌心里。
      汤姆的身子微微一震,正下意识地想要侧头缩回手,余光里却满是林晚隐匿在暗处的清秀脸庞和轮廓处淡淡的金光。他怔了怔,用更大的力度回握她,她在梦中下意识的拱拱枕头,这样温暖亲昵的动作让汤姆突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光,无关过去,无关前程,只是这样在空气的流动都好似静止了的年华里静坐相望,仿佛这样便疾迅地穿越了多少位未知的旅途,抵达最终的,你的现世安稳,我的岁月静好。如此这般,以后多少执执念的放弃、寻找和擦身而过都有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当到了很久很久的后来,久得汤姆已经忘却了林晚笑起来的样子、林晚说话的音调,他仍然记得多年前的这一刻,高傲冷静理智的黑魔王卸下所有的防备用力握紧她的手,用笨拙的的方式靠近他生命里最初也是最后的光亮。他不再逃避,他正视着心房顶端林晚插上的革命小红旗,无关他人,这是他自己的意志,而她,等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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