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8、烧荒

　　“哈？你这小子，口气比我还大哩！”钱大笑了两声，又转头对沈悠然道，“听着没？你这弟弟可是把你当神仙哩！”

　　沈悠然也没想到，自己在阿陶心中，居然是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他笑着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板车旁的阿陶，仿佛回到了当初逃荒的情形。

　　那时也是这般，他在前面拉着板车，阿陶沉默地跟在车旁，对钱大等人的调笑也不接茬，不管问他家是哪儿的，还是问他多大年纪，一概都是摇头不语。

　　那会儿沉默寡言的小少年，养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有了如今这开朗的模样。

　　想到这儿，又看着阿陶满是憧憬的眼神，沈悠然也笑着开了口：“既然阿陶这么信任我这当哥的，怎么好让他失望呢？再说了，当初那么难的日子咱都撑过来了，难不成还能让一口井给难住？”

　　说着他便扭过头，笑道：“阿陶放心！哥一定想法子，把这井打上！”

　　“好！”阿陶眼神亮亮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见大伙儿这么高兴，钱小山也没再说银钱不够的话扫兴。他看着旁边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沈悠然，心里也满是敬佩。

　　就像当初逃荒路上和安置开荒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沈悠然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丧气的话，而是会想各种法子，帮着大伙儿解决问题。

　　可以说他们村里这十三户人家，要是没有沈悠然，只怕也难走到今天。

　　听着他们三人已经开始畅想着村里有了水井后的种种便利，钱小山不由也心生向往，笑着插了两句话。

　　四个人来回跑了两趟，等拉着最后一车水回到家里，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李金花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皱着眉头招呼：“赶紧先洗手进来吃饭，这么晚了，肯定饿坏了，一会儿再来拾掇。”

　　“好嘞！”

　　等他俩洗完手进屋，李金花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除了一盘清炒荠菜，还有半盘子晌午剩下的白菜炖豆腐。

　　沈悠然想到之前跟李金花提过的事，伸手拿过蒸饼啃了一口，又问道：“奶，大杨村那个豆腐坊，一天能出多少？你留意了没？”

　　听他问起这个，李金花忙一拍大腿，咋舌道：“诶呦，出不少呢！那两大板豆腐，少说得有六七十斤，昨儿我下晌去的时候，都没剩几块哩！”

　　听了这话，沈悠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跟他之前观察的结论差不多，嘉州因着受灾轻些，民生恢复比并州那边强上许多，对豆腐这类副食的需求量更是连年增长。

　　其实当初开荒的时候，有不少人还是想直接种谷子的，收成更高些，还能直接当主粮。是沈悠然在县城各大粮铺里打听一番，又往周边村镇跑了两趟，发现地里多是冬麦和春耕的谷子，这才说服大伙儿跟着种豆子。

　　前阵子秋收，果然是豆子最能卖得上价儿，换算下来，可比种谷子划算多了。这下大伙儿对沈悠然更信服了。

　　当然除了价格的原因，沈悠然坚持说服大伙儿种豆子，还是因为清楚根瘤菌的好处。要不是因着种的是豆子，刚开荒的地真不一定能有眼下这收成。

　　沈悠然听了豆腐坊的产量，心里便又琢磨起做吃食生意的事儿，边吃着饭边思量，半晌没有说话。

　　李金花见状，想起下午琢磨的事，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你是打算，用豆腐做吃食去卖？”

　　沈悠然却摇了摇头，斟酌着开口：“我是想着，拿豆子到豆腐坊那边，请他们帮着磨成豆糊，咱们自家点成豆腐脑，到镇上吆喝试试。”

　　这是他琢磨许久，觉得最适合眼下卖的吃食了。投入的时间和银钱成本都不高，又是加工过的吃食，利润应当不会低。

　　其实在他的观念里，做吃食生意，想要快些打开销路，除了味道要好，稀罕东西总是更好卖些。所以他原本是打算做臭豆腐的，他已经确认，眼下虽已有豆浆、豆腐脑这些吃食，臭豆腐这种吃法却还没人做过，真要卖起来，便是一桩独门生意，市场竞争可谓一片蓝海。

　　可做臭豆腐的成本比别的吃食要高不少，眼下他家底子薄，折腾不起。还是先从豆腐脑做起，攒些本钱，也把集市上的门道摸清楚了，再慢慢筹划后面的事。

　　李金花听了，眉头却皱了起来，迟疑着开口：“这事儿…怕是不好说。那豆腐坊是杨村正二儿子家的买卖，平日里霸道着呢，不一定愿意帮咱。”

　　沈悠然见她皱眉，忙笑着宽慰：“不碍事。豆腐坊那边不好说话，咱就去南边的谭家里，那磨坊的谭老三一家都是实诚人，准能成，不过就是多跑些路罢了。”

　　李金花这才点了点头：“若是能成，也算是条路。”说完，她神情又落寞下来，“你爷爷走街串巷那几年，家里倒是制过几年大酱和酱油的，可眼下缺东少西的，一时也张罗不起来。”

　　沈悠然忙把最后一口蒸饼塞进嘴里，伸手过去搂了搂她的肩膀：“我奶的手艺这么好，到时候做出来的豆腐脑肯定比别家都好吃！怎么会不成呢？”

　　说着，他便扭过头朝阿陶叮嘱：“阿陶，你明儿个再往镇上跑一趟，把镇上卖的豆腐脑买两碗回来，咱先尝尝人家的味道，再琢磨怎么做出更好吃的！”

　　“好！”阿陶连忙点头，“明儿个我一早就去，仔细瞧瞧他们的生意咋样！”

　　“哎呦！”沈悠然故意夸张地笑了一声，又对李金花笑道，“奶，瞧见没？咱阿陶这么机灵，这事儿准能成！”

　　李金花怎么听不出来这是在宽她的心，笑着拍他的胳膊：“你们有主意就好。趁着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有劲儿，还能再给你们帮帮忙。”

　　“哪里老了？”沈悠然瞪大了眼，捏了捏她的肩膀，“昨儿个还说自己身子骨硬朗呢，今天就说起老来了？这可不像我奶说的话呀！”

　　沈悠明嘴里吃着东西，也不耽误接话茬：“奶凶人的时候可厉害了，一点都不老！”

　　被他俩这一搅和，李金花刚刚泛起的那点惆怅，到底被一扫而空，又乐呵呵地吃起饭来。

　　晚上歇下后，沈悠然枕着双手，望着黑乎乎的屋顶，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卖豆腐脑的事儿。

　　一旁的阿陶也没睡着。他以为沈悠然还是不放心，轻声开口道：“哥，集上的时候我特意瞧了，那些便宜的吃食摊子，生意都很不错的……”

　　沈悠然一听，笑着扭过头来：“哥知道。这些事儿你不用操心，有哥哥呢。”说着，伸手摸了摸阿陶的脑袋，“赶紧睡吧。”

　　阿陶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悠然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想着明儿个要早起烧荒，便也睡了。

　　天还没大亮，沈悠然和钱大、钱小山几个便已经到了地方，蒋天旭两人赶到的时候，他们正从板车上往下拎水桶。

　　沈悠然见他们过来，忙笑着招呼众人，帮他们一一介绍。过来帮忙的除了钱家两兄弟，还有陈金福、孙正、王力和刘旺几个。

　　钱大有社牛属性，他上前一把搂住蒋天旭，又拍着葛春生的肩膀，大声道：“两位既然是悠然的兄弟，那就是我钱老大的兄弟！”他拍拍胸脯，又指着众人道，“也是大家伙儿的兄弟！既然都是兄弟，今天这烧荒你俩就把心搁肚子里！咱兄弟保管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沈悠然被他这兄弟来兄弟去的快绕晕了，差点以为自己穿到梁山泊了。

　　他见蒋天旭被搂着，脸上有些不太自在，心里偷笑两声，赶紧上前把钱大扒拉开：“我们村开荒的时候，就是咱们几个负责烧的，都有经验。”

　　蒋天旭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点头应了一声，又拱手对众人道：“多谢各位兄弟了。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其他几人也都笑着寒暄了几句，这才商量起烧荒的事来。

　　孙正先开了口：“今儿个天倒是好，没啥风，不怕火势太大蔓延。”

　　“不错。”陈金福接过话头，“他们这地是南北向的，正子，一会儿还是你从南边点火，天旭和春生兄弟各守一个角，跟着火势往前走。”

　　孙正点头应道：“成，那让钱大和小山守西边，阿旺和大力守东边，交替往前。”说着又冲沈悠然道，“悠然，你先拎两桶水到北头去吧，怕到最后光用土来不及灭。”

　　众人都答应着，拿着铁锹拎着水桶往各自负责的地方走。

　　钱大脸上却有些不忿，边走边用铁锹杵地，嘴里嘀嘀咕咕：“就属他能耐！哼。”

　　钱小山听见这话，知道说的是孙正，见离众人远了，才压低声音道：“你最近咋回事，怎么老是看不惯孙哥？别是被娘絮叨的吧？”

　　因着孙正和钱大年纪相仿，为人又稳重，老被周桂英拿来对比着数落钱大。

　　钱老大“切”了一声，不屑道：“我才不稀得和他比呢！”

　　钱小山正要再说什么，听到后面孙正喊“点火了”，只能闭嘴，快步往前去。

　　蒋天旭也已经到了地方，拿着铁锨守好。

　　火焰如同火龙般翻腾跳跃，气势逼人，迅速向前蔓延。火焰的噼啪声、草木的燃烧声、众人的吆喝声，一时间交织在一起。

　　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战场——弥漫的硝烟和烈火，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身边的呼喊声却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用力扑灭烧过来的火焰，火光映照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这里不是战场。

　　这里没有此起彼伏的战鼓声和喊杀声，没有随时可能落在身上的暗箭和刀枪。

　　他从战场上活了下来。脚下这片燃烧的土地，是他往后活着的保障。